并盛町并不是多么繁华的地方，这里的居民不多，很多住宅都保持着标准的日式风格，在给人的感觉上和藤原家有些相似，但她也能感觉到那股并盛独有的安谧自由的氛围。

藤原明织和沢田纲吉在路上慢悠悠地闲逛，沢田纲吉作为邀约的发起者却一直没说话，她余光瞥到似乎在努力找话题的沢田纲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主动打开话题:“纲吉君突然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吗？”

天气越来越凉，风吹的沢田纲吉抖了一下，他“哈哈”地笑了两声， “啊，那个我……只是想和你出来散步而已。”

“是吗？那我们一边散步一边聊天好了。”藤原明织理了下头发，非常有耐心地说:“比如你的学习，你的事业，你的感情问题，只要你不介意都可以和我讲。我的嘴巴一向很严。”

沢田纲吉愣了下。都是关于他的事啊，藤原明织一个字也没有提起自己。

“我送你的那束花……我的意思是看起来赠送者品味不怎么好的那几支花，你还喜欢吗？”藤原明织看沢田纲吉还是不说话，自己继续说下去。

昨天晚上送花后，她也有仔细考虑过，虽然按照花朵的寓意和纲吉君给人的感觉来送礼物的确不错，可是雪滴花、百合和满天星的搭配果然很怪，她还有点后悔来着。

“嗯，我很喜欢。因为是藤原小姐用心挑的礼物，我当然喜欢。”他用余光观察藤原明织，见对方目视前方没有看他的表情后才松了口气，接着有点害羞的补充:“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

“这样啊。”藤原明织表现的毫不意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很荣幸，居然成为了第一个送纲吉君花的人。”

藤原明织本来想用调侃的语气说出“彭格列首领”，但想了下，她放弃了这种说法，而是称呼沢田纲吉为“纲吉君”，并转头向他笑了一下。

沢田纲吉已经有点免疫藤原明织的夸奖恭维了，略显腼腆地回以一笑。

夏末的太阳余晖越来越珍贵了，或许略带寂寞的气息影响了他们之间的氛围，藤原明织挑起的话题无声无息地归于寂静，接下来便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唯有两个人鞋底落在地上的沙沙声。

……他也太笨了，藤原小姐能和他说这么多话，他却不能找出一点有关她的话题聊一聊。明明最开始的目的是为藤原小姐疏解心情，现在反而变成藤原小姐为他疏解心情了。

沢田纲吉暗恼自己几句，鼓起勇气对藤原明织说:“你今天心情不好吗？”简单的一句关心，他硬是憋在心里半天。

沢田纲吉虽然有听进去藤原明织之前的话，现在能够和她正常相处了，但他心底的不自信没有完全消失。

【我直白地说这种话会不会让藤原小姐不快】

【我说了的话，如果不能替她做些什么反而会变得更糟的吧。】

这种过分在乎看重藤原明织情绪的心理和他心底的不自信，让他连一句简单的关心都说的艰难。

“应该不算。”藤原明织余光观察沢田纲吉的神情，总算清楚了他邀请自己出来的目的。

原来沢田纲吉是看出她放学时心情不好所以邀请她出来的，差点让她误会了。

藤原明织垂下眸，悄悄地松了口气，接着说:“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一些无意义的情绪积累在一起而已。”她不愿意多说这方面的事，简单解释一句便转移话题:“纲吉君呢？今天应该过的不错吧，我看见一整天你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哦。”

——藤原明织不愿意多说她的事情。

哪怕是沢田纲吉也品出了她的真实想法，在他努力说出关心后，藤原明织拒绝了他的关心。

仔细思考，他和藤原明织的关系好像一直是这样，他负责输出情绪，藤原明织负责接收，但她一直没有释放出自己的个人情绪。

包括现在，她心情不好也不愿意和他多说。

沢田纲吉的心脏忽然难受起来，他感受到了一股深切的不平衡。

如果从前不安感，觉得自己与藤原明织不相匹配的感觉是自己的空想的话，那么现在藤原明织仿佛包裹自己，拒绝透露的态度就真正地坐实了他的空想。

沢田纲吉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直到引来藤原明织的侧目，少年才低垂着眼睛看向一边:“嗯，就算和我说，你的情绪也得不到缓解……我今天过的很好，还得多谢藤原小姐。”到后半句话，他突然扬高了声调，故作活泼的语调显得有些违和。

藤原明织没有错过如此明显的情绪问题。

她思考了一会儿，理解了沢田纲吉的情绪。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被人误会的感觉很不好，藤原明织摆摆手，第一次在沢田纲吉面前露出有点笨拙的表情，“我只是很认真地觉得那些情绪没有必要说出口，因为它们的来源莫名其妙。但如果我遇到什么事的话一定会和纲吉君说的。”

沢田纲吉没吭声，短暂地沉默几秒，他向藤原明织笑了笑。

那笑容是标准的“沢田纲吉”式笑容，柔软清和:“我当然知道，藤原小姐不用多想。”

他绝对多想了。一看到他的这个笑容，藤原明织就明白了。

那么，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昨天晚上纲吉君心底那些没有完全消除的不自信又重新涌上来了，他觉得自己没能力替她解决问题，所以她也没必要说出自己的心事？

在沢田纲吉面前，藤原明织一向巧舌如簧，但是现在她忽然感觉到语言是如此的无力，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现在说什么也无法挽回沢田纲吉心底的“错误想法”。

这是根本的问题，只能根本地解决……这是句废话，但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话。

不知不觉，他们两个走到了河边。

流经并盛的河流很少很少，藤原明织来这里这么多天，也是第一次走到这里，她看着流速不急不缓的河水，忽然回想到了曾经的某段记忆。

她曾经很想游泳，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她最终也没能学习成功。在水中漂浮的感觉是否和在混沌中沉浮的感觉类似，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没能得出。

……当然，她并不是真的想要在这条河里游泳，毕竟被淹死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藤原明织盯着河面，目光所及的河水被残阳染的血红，看起来并不是太寒冷。正在她出神犹豫的时候，目光忽然捕捉到河面上的一点影子。

穿着水草cos服的里包恩在靠近岸边的位置，因为视角问题，沢田纲吉没看到他，只有靠近边缘的藤原明织看到了。

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也是一个愚蠢至极的想法，但她觉得为了沢田纲吉牺牲一下倒也并无不可。

里包恩先生在这里，也就意味着她不管做什么，都有里包恩先生给兜底了。

“纲吉君，你会游泳吗？”藤原明织盯着河面，轻声问道。

沢田纲吉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这个，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太聪明地回答:“学校的游泳课上老师有教过，但我没有学会。”

“真巧我也不会游泳。”藤原明织叹了口气，她停下脚步盯着河面，声音带着遗憾:“但我一直很想游泳，却一直没有办到。”都快到秋天了，这条河的水一定很冷。

“那我们改天去游泳馆好了。”沢田纲吉跟着停下脚步，藤原明织在河边停下，并且突然说起游泳，这让他有些心慌。

“纲吉君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在某些事情上能做出成绩是死气弹的功劳吧。”藤原明织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关的话，并且，她没想得到沢田纲吉的答复。

她转过身，背对河流正对沢田纲吉，在棕发少年越来越僵硬，仿佛预知什么的目光中，身体后倾。

在坠落的一瞬间，她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眼眸滑过的那条流光全部印在沢田纲吉的内心，他想抓住她，却没能成功。

毫无疑问，沢田纲吉很害怕，他害怕陌生的河流，害怕涌起鼻腔的冷水，害怕水底未知的一切。

但当他看到藤原明织坠落的那一刻，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他甚至没来得及产生任何的情绪，这位自认为胆小无能的少年就循着那道身影一同扑入河中。

河水在涌动，不适水性的少年睁着双眼，努力地伸手向藤原明织的手腕，透明涌动的水流中，那只距他很近却又仿佛一直无法被触碰到的手掌忽然张开了，并且努力地回拽住他的手。

藤原明织浑身凉透了，但在水中，她甚至有余力向着沢田纲吉挤出笑:“没有死气弹，单凭自己本身的纲吉君……来救我了。”

愚蠢的行为。

真是极致无脑愚蠢的行为，自己投河然后故意让沢田纲吉救什么的……

但是不这样的话，纲吉君无法认识真正的自己吧……会关心重要的人，保护重要的人，为重要的人鼓起勇气的善良少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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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光与影的距离（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