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挺好看的,豆绿色衬你肤色。
习忧本来想这么说来着,但他嘴巴刚张开一点,顾仇勒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再次警告:“想好了答。”
习忧觉得他们再不好好走路,再拖沓,回去只有站走廊思过的份儿了,于是顺着他的意给了话:“嗯,我什么都没看到。”
嗓音低喑,带着些微笑意,听得顾仇微微一愣。
他松了手,弓着的背板抻直,得了空的右手下意识理了理搭在左手手腕上的那条绛红色裤子。
这会儿阳光充沛,落在人的脸上有几分暖融融的。
可见春意已悄然降临。
一天过得飞快,等顾仇从书和卷子里抽身出来时,天色早已暗了。
可能是应住户的要求,小区夜里有保安来回巡逻。尽管如此,因跳楼案而酿造出来的鬼气森森的氛围依然没有散去。小区内行人寥寥,冷清至极,可各家窗口透出来的灯火,却聚出了比往常更耀目的光亮。
顾仇今天是让小张去学校接的自己,颇有眼力见儿的小张司机不仅把车开到了小区内的地下停车场,还陪着顾仇上了楼,将人亲自送到了家门口。
并且还识趣地没有戳破这位顾少爷怕鬼的事实。
晚上洗了澡,顾仇靠坐在床头,看微信上攒了一天的消息。
中午的时候,李培给他发了一箩筐。
李培:【刘则天居然同意我住你那儿了,不过她说最多一礼拜】
刘则天是李培私下对他妈的称呼,意指他妈**、独裁、霸道、强横,在家简直就是说一不二的女皇帝。
李培:【我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家拿几条换洗内裤后过去你那儿】
李培:【[/流泪][/流泪][/流泪][/流泪][/流泪][/流泪]】
李培:【附中食堂简直太难吃了,想念能蹭你饭的日子】
李培:【刚吃饭碰到陈耀那傻逼和他那些走狗了,见到我故意说话大声,又聊去年那档子事儿呢,给我憋屈死了,咱就真不能辟谣吗?我看夏絮颜开朗了很多,也不拿那当回事儿了,咱碰上该解释的时候就解释呗】
李培:【想揍陈耀,算了打不过,忍了】
隔了两个来小时,下午三点多,附中的课间时间,李培又发了好几条,先是甩了一个系列的“探头”“闪亮登场”“正是在下”刷脸表情包,接着道:【我跟你说,夏絮颜办事儿可太靠谱了!她说她有个在三中读高二的同学的同学的同学最近在找房子,各方面也符合我们昨天晚上列的那些条件。我已经替你做主,让夏絮颜跟人约周六了,对方看房,你看人,行不?】
李培:【行不行看了也少不了一块肉,对吧?】
又过了半小时。
李培:【约上了,对方说看看】
李培:【多说一句,你别嫌我烦。我觉着夏絮颜真挺好一姑娘,人今天一早就给她那些现在在三中上学的初中同学发消息,挨个打听找租客的事儿】
李培:【这姑娘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我感觉她对你还有那意思,对你的事儿都挺上心的,默默张罗也不到你跟前邀功】
顾仇一眼扫下来,信息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后,留下的就只剩“和租客约好了周六来看房”这一条。
他没着急回李培,而是想起了早上在教室里听到的潘超问习忧找房的事儿。
沉吟片刻后,他给习忧发过去一条微信。
9:【你要租房?】
习忧回得还挺快。
u:【嗯】
9:【学校附近?】
u:【不是必须。怎么?】
9:【想合租还是一个人住?】
u:【一个人吧】
顾仇顿时没话说了。
没一会儿,习忧又发来一条。
u:【说不准,毕竟预算有限。有几个不错的,最近都看看,再做决定】
顾仇的指尖在屏幕边缘搭了一会儿,轻点两下后,回:【祝顺利】
过了一阵儿,习忧回:【谢】
顾仇没再回,习忧也没再发别的消息过来。
顾仇懒懒地往后一靠,背部陷进柔软的靠枕中,手机在指间缓缓地转了一圈。
不禁想,自己大晚上莫名其妙给习忧发消息问他租房的事儿,他却不追问缘由刨根究底,而是自然而然地任由话题中道崩阻。
怪让人觉得舒服的。
不然他还得想怎么回才显得自己不像个八婆和变态。
他解锁手机,刚打算回一下李培的消息,李培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先是劈头控速了一翻顾仇半天没回自己微信的事儿,最后问他租客周六来看房可不可以。
好友好心帮忙,自己不能不领情。这个面子还是要给一下的,行不行再说,于是顾仇回:“可以吧。”
不知道是不是李培的乌鸦嘴太灵,隔了两天,顾仇居然在三中看到了陈耀和他的几个小跟班。
这天高二一班有节体育课。
三中的体育课到高三就没有了,这是一班学生拥有体育课的最后一个学期。高一的时候体育课内容是最丰富的,高二了,学生们学习压力越来越大,体育老师体谅学生,便开始给课上内容做减法。如今高二下学期,四十五分钟的课堂,花两分钟集合,三分钟热身,十分钟操场慢跑两圈,剩下时间就留给学生自由活动。
慢跑完解散后,顾仇揉着有点突突的额角慢慢往食堂小卖部的方向走,准备去买瓶水喝。经过篮球场的时候,看到了陈耀一行人。
准确地说,不是他看到的。
而是陈耀砸了个篮球过来,球的落点正中顾仇前行十公分处。
顾仇头还没抬,先听到一句:“哟,这不是顾爷吗?”
顾仇闻声已识人,没急着看过去。
那颗橘色的篮球咕噜噜往篮球场边缘滚,“咚”一下滚落水泥台面,经过台阶,掉进草坪,又继续往下,滚上林荫道。
直到一只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压上球面,篮球才停止制动。
顾仇顺着那双鞋往上,看到了习忧。
习忧捡起那颗球,朝他们走来。
顾仇这才收回视线,仿佛才注意到陈耀一般,朝他瞥去一眼。
陈耀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般:“罗哥今天请大家看电影,电影院离这儿近,我们遛出来打个球。”罗哥是陈耀的班主任,和顾仇在附中时的班主任是同一个。
“啧,你们三中总面积没附中大吧,这路也比附中窄。”陈耀说了个似是而非的由头后,开始暗讽,”别来无恙啊,在三中过得好吗?”
“我们关系没好到要驻足问候的程度吧?”顾仇说完绕过他要走,被陈耀拦了下。
这时习忧已经走到他们跟前,把球朝着陈耀的方向一递:“你们的?”
陈耀一同伴接过球,陈耀瞧了习忧一眼,说:“谢谢。”
习忧说了句“不谢”后,停留在原地。
陈耀纳闷一瞬,见顾仇侧头去看习忧,目光中带着点稀奇,但并不冷淡。他问:“你们认识?”
习忧和顾仇的目光交接上,两人都没回他的话。
但是他们对视那一刻的眼神瞧着像是关系不赖,陈耀感到挺不可思议的,又问了句:“是朋友?”
两人已经不再对视了,不过也没回答他。
陈耀似乎是觉得遇见了什么特别难以置信的事情,看着顾仇:“奇了,你这鼻孔朝天走路的人还能这么快交到朋友呢?我还以为就李培那没下限的舔狗能舔到你。”
他阴阳怪气半天,顾仇都挺平静,直到话里带了别人,顾仇的脸色才沉下来。
他的嘴角扯出个讽刺的弧度:“怪我当初没让你舔到咯?”
陈耀瞬间青脸。
顾仇却没说完:“怪你舔夏絮颜的时候,她喜欢的人是我咯?”
“咯”这种语气词压根儿就不是顾仇的风格,他接连两句,嘲谑意味极浓。
陈耀的脸颊都抽紧了。
顾仇这两句话,可谓是正中他痛点。
他想起高一那年,他妈花钱、走关系把他塞进附中,他一个成绩不高不低的半吊子猝然扎进了一堆优等生中,一时间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附中生源极佳,学霸云集,他过去那呼朋引伴、拉帮结派的本事到了这儿一点作用发挥不得,直到他注意到顾仇。
顾仇很独一个人,但因为外形气质实在打眼,即便待人冷淡,班里男生女生私下还是经常聊起他,女生聊起他就是眼冒小星星,男生聊起他成分就复杂了,羡慕嫉妒排斥什么的都有。
人是群居性动物,尤其自己本就喜欢交朋友,班里已有的小团体陈耀融不进去,他就把目标瞅准到了顾仇这半个边缘人物上。
他交友心切,热切地朝顾仇伸出了称兄道弟的橄榄枝,然而顾仇始终冷冷淡淡,他拿热屁股怎么拱都拱不热。
但是每次有人找顾仇问题目、帮忙,顾仇虽不太热情,却也不会拒绝或推却。到了自己这儿,约打球,不去;约开黑,不玩;约撸串,不吃。
很奇怪,其他人他融入不进去他心里也没那么大怨气,感觉人家那圈子差不多也稳定了,大家都有玩得好的,他也不好硬凑。可是你顾仇一个人独来独往的,我如此热情靠近你提出双方友好建交,你却不为所动,你这不是不识好歹嘛你!
钱多,长得好,成绩优秀,了不起呗。
自此陈耀这气儿就不顺了,看顾仇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一切示好、接近、殷切戛然而止。
他觉得顾仇就是装,一天到晚端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几乎不把谁放在眼里。
厌憎顾仇的这根刺儿,就这么在陈耀心里埋下了。
后来李培和顾仇成了同进同出的朋友,这根刺莫名扎得更深。
再后来,他喜欢上夏絮颜,对夏絮颜展开猛烈的追势,夏絮颜不仅拒绝了他,没多久还成了顾仇、李培他们的饭搭子。
他还是过了一段时间,从别人那儿听到夏絮颜喜欢顾仇,而顾仇婉拒了夏絮颜的告白这件事的。
陈耀知道后,一时之间又好笑又挫败又恼恨。
顾仇你到底在装什么啊?!
他忍不了了。
后来,他有意挑过几次事儿,但顾仇那性子冷归冷,真对上了,自己也讨不着好。
于是,对顾仇的不爽,基本就只能压着。
直到去年十一月份,一记猛料从天而降,把附中师生砸了个又惊又懵。
顾仇被发现穿女装从政教副校长赵柏志的办公室出来。
由于三个年级的教学楼都与行政楼相隔较远,真正看到当时情形的学生没多少,少数几个出来放料的学生,都是当天恰巧经过行政楼或去那边办事的,他们看到的也只是顾仇从办公室出来那一幕,具体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只说现场一片惊疑、混乱。
而在那之后的半个月内,他们作风正派磊落、为人谦逊温和、名声顶顶好的赵副校长被撤职,附中校内与赵柏志有直系或旁系家属关系的校职人员皆被停职处理。
结果板上钉钉,原因却始终不详,众说纷纭。
但至少,绝大多数人都认定,这事儿和顾仇是脱不了干系的。
甚至,有人还扒出顾仇不止一次穿女装进出赵柏志办公室的信息。
去年年底,有个十几秒的顾仇从赵柏志办公室出来的监控视频被人匿名泄露出来,在附中学生的qq群和微信群里被疯狂转发,视频高清,无限放大后,可以清楚地看到顾仇女装化后雌雄难辨的脸。
这件事之后,顾仇饱受非议,活在附中舆论的漩涡中心。
陈耀一直被顾仇压着的那口气,一下顺了个彻底。
装吧,就叫你装吧,伪装在冷淡清高面目下的变态本性没兜住,露馅儿了吧?
活该你被人口诛笔伐,活该你成为人人用憎恶目光扫射的人形靶子。
比起自己被戳中的那点痛脚,顾仇那个到现在还没被彻底辟谣的“人妖”传闻才是真放不到台面上来,想到这个,陈耀顿时有了回击的底气。
他看着顾仇,轻笑着挑衅:“是啊,怪我当初道行太浅、识人不清,舔过一只龌龊的狗。”
他话一出口,习忧下意识皱眉,侧头看了顾仇一眼,以为这位暴脾气的少爷该祭出拳头了。意外的是,顾仇似乎并没有被激到,只是淡淡地随口反击:“是么?那好狗不挡道,让让?”
陈耀以为以顾仇那暴脾气,能看到他气急败坏的脸,没想到他竟如此风淡云轻。
而顾仇的一句“好狗不挡道”也让他陷入两难。
让吧,他今天溜来附中,老天作美让他冤家路窄碰上顾仇,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想只不痛不痒挠两爪子就撤,太不痛快;不让吧,刚刚骂出去的狗又一个回旋镖扎回到自己身上。
靠了。
陈耀低骂了句,微一侧身,把路让了出来。
顾仇往前走,习忧稍微落后一点,跟着他一起往前。
“欸,哥们儿,”陈耀站在原地瞧了两秒,突然冲着习忧的背影大声喊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你就敢跟他做朋友?”
顾仇和习忧脚步并未停顿,一直朝前走着。
陈耀看着他们如此淡然的背影,被激得急了眼,声音因此拔得更高:“你知道他被看到好几次穿女装从校领导办公室出来么?你知道他是在附中混不下去了才转来你们三中么?你肯定不知道吧兄弟,你身边这位瞧着牛逼哄哄、清高傲慢的转校生,是个不知道有什么特殊癖好的死变态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第17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