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彩色气球失去牵引,朝着无垠的蔚蓝天空奔去,像一群被松开缰绳的彩色野马,三两入画,绚烂至极。
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也像一场,唯美的葬礼。
一个女孩无力地松开手,被疾驰而来的卡车撞飞,失重地抛在空中,又蛮横地砸落至粗粝地面。整个过程,仅是短暂几秒,却流淌得甚是缓慢,足够她回溯沉重的一生。
周围的惊呼声越来越嘈杂,行人车辆纷纷驻足观望。
整个世界,就像个喧闹的草台班子。
唯独女孩,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浑身都是钻心刺骨的疼,叫嚣着疲惫与痛苦不堪,周边一切只剩白噪音刺啦作响。
明明是春日。
微风很柔软,阳光正明媚,绿芽在抽枝,一切都是向阳而生的美好景象。
偏偏她眼中……
万物一帧帧掉色,生机一点点散去,像是泡了水的旧照片,模糊成一片,发灰发白。
世界如旧,春天还在。
只有她……
正在离开。
她用最后一丝气力留下念想:
如果能够重来,她好想好想——
换个活法。
—
【江筝筝,醒醒。】
【你不蒸馒头至少争口气吧,快起来,我带你重新杀回去!】
无数碎片,拼接又撕裂。
拉扯着,混乱着。
一道声音不断呼唤,穿透那片混沌。
不知过去多久,江筝筝才终于费劲地将眼睛睁开。
映入眼帘的——
不是被撞飞后那自由的场景。
而是微微发黄的天花板,依然蜿蜒着的几道裂纹,泡了水后凸出的墙面。
熟悉感扑面而来。
江筝筝大脑更迟钝了。
这是她的房间。
……亦或是,天堂?
倏然间,一道低骂响起。
【笨蛋!】
【你没发现你有什么变化吗?】
江筝筝头晕晕的。闻言,她也只是愣怔的躺着一动不动,任由那道声音暴躁的提问。
谁承想。
她死后也会被骂呢?
“我头上有光圈?”
江筝筝习惯讨好别人,从不会让话题掉在地上,她努力转动糨糊般的脑子,认真作答。
“我头好重,是不是长光圈了?”她尝试转转脑袋,却发现动弹不得,“这是不是人死后到天堂的通行证,就类似于打工人的工牌?”
【……】
系统沉默,显然没想到她脑回路如此清奇。
【你以为,工牌拴住牛马的脖子,光圈拴住人的灵魂,作用效果大差不差?】
江筝筝无辜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系统正欲生气,又体谅她刚刚清醒,转而冷冰冰地直接道:
【回答错误。】
江筝筝不气馁,继续猜测——
“我没死透,诈尸了?”
“我带着记忆投胎转世了?”
……
一个比一个离谱的回答中,响起了一阵阵咯吱咯吱的动静。
是系统发出的。
咬牙切齿的声音。
江筝筝:“……”
她都死了,还非得吓唬她吗?
“我……”
“我身后长出翅膀了吗?”
她醒来后,总感觉后背骨头处不是特别舒服,硌硌的。
“是车祸留下的后遗症?”江筝筝不紧不慢,“可我身上一点儿都不疼欸……”
【……】
【那是你的手机!】
系统不耐地打断她。
【睡姿这么差,捧着手机都能睡着,还压着它睡了一晚上。】
系统受不了了,切入重点:
【你看看你右眼!!】
眼睛?
江筝筝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
还在。
幸好没有被车撞脱落。
她翻了个身,果真从背后找到了手机,将手机抽出来后,她便借助反光的屏幕开始观察自己,试图找出那道声音所说的变化。
依然是一双杏眼,眼尾圆钝。
大小没变化。
双眼皮褶皱没变化。
左看看,右看看,恕她眼拙,实在是看不出来。
“要我仔细数数睫毛的根数吗?”
【……】
系统被她的不着调整崩溃了,用尽所有力气使劲的,闪了一下。
与此同时,江筝筝的右眼下,一颗形状似珍珠的痣正在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咦?”
“我多了一颗痣,还是一颗会闪光的痣!”
江筝筝语气里充满了喜悦与兴奋,没有一丁点儿惊恐,单纯是那种:少女见到亮晶晶事物时,不可抑制的喜欢之情。
【……】
【我是系统!】
系统颇为骄傲自得,话里话外无不透露出一股不可一世的睥睨之势。
【能够逆天改命,重写结局的系统。】
“那你跟着我岂不是很亏?我都死了,没啥用处了……”江筝筝开始自责。
【笨蛋,你没死!!】
系统气急败坏:
【你不仅没死,还重生回到了两年前。】
“开玩笑的吧……”江筝筝嘴巴微张,喃喃着,表情写满了不知所措。
……
重生?
系统?
习惯了拿社会边角料剧本的江筝筝,属实不敢相信这一切。她右眼下的那颗痣,散发着浅浅的光,有些呆萌的眼睛本就十分好看,此时更是被映衬得与众不同。
像是干涸荒芜沙漠。
突逢甘露,重焕生机,耀眼至极。
【本系统从不开玩笑,现在是2018年,是你大学毕业工作的第二年,也是你苦逼人生变得更加苦逼的一年。】
【从今年开始,你被骂被欺负被吸血的频率越来越高,而吃饭睡觉休息的时间越来越短。哦,还有……】
江筝筝听她细数,睫毛不断地颤动着。
系统见状,收起毒舌,郑重其事道:
【江筝筝,前一世你那种活法,憋屈得要命。当然,那确实也要了你的命,车祸、胃癌,什么不是因为你那软柿子性格造成的?接下来的日子,我将带你脱胎换骨……】
如果说,系统像一个大腹便便的老板在开会时画大饼,那么江筝筝就像一个最认真也最刻苦的下属,无论如何也想要完成老板的吩咐。
不仅认真刻苦,还十分会反思会自省。
“系统,我前一世……”
江筝筝嗫嚅问:“真的将日子过得那般不堪入目吗?”
【能被pua到全身心奉献自己,还任劳任怨直到死亡的乐天派,你是头一人。早死早超生也好,反正那一世你遇到的人几乎都——】
【烂透了。】
掷地有声的几个字,让房间只余安静,空气似乎都不再流动,让人喘不过气来。
恰好此时——
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
站在门口的,是江筝筝的合租舍友阮丽,也是后来系统口中的烂透了1号。
“喂,江筝筝,你还不起来打扫卫生啊,人丑就应该勤快一点!”
颐指气使的语气像是尖刺划破塑料袋,搅动着空气瞬间流动起来。
日复一日上演的场景,再次在江筝筝眼前还原,这下子,她是真的信了系统那一番——
看似鬼话的……
真话。
她心思杂乱,但身体早已习以为常的自动开启防御机制:在她眼里,阮丽就是一只不断张张合合的大嘴,吞吐出来的都是黑色的恶气。
这种Q版的想象,能够让她面对压迫时,轻松一点。
而坏脾气的系统,一点点积攒着怒火。
敢骂它的人,找死是不是?
【江筝筝!】
【给我狠狠回击,不准当缩头乌龟!】
“没关系的,我都习惯了。”
神tm个坏习惯。
系统咬牙切齿。
【习惯你个大头鬼!】
【习惯你个仙人板板!】
江筝筝听见系统的脏话,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她突然想起一句话——
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
没等她乐完,系统一句话就让她的笑容凝固在脸色。
【江筝筝啊,我忘了告诉你……这一世重生,你是有kpi的。】
kpi?
江筝筝咽了咽口水。
这个词,对于职场打工人,简直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刃。她差点就应激反应,抱头鼠窜了。
系统坏笑。
【你的kpi是,发疯。】
【只有打脸前世所有压力源,完成全部任务拿到100%的kpi,你的死亡宿命才能被破解。江筝筝,想要重新换个活法,活出不一样的人生吗?】
它的声音带着十足的诱惑,吊足胃口后才笑道:
【那就尽情肆意的——】
【发疯全世界吧。】
发……发疯?
江筝筝口舌发干,一时很难反应。
而被晾了一会儿,本就耐性不佳的阮丽,此时怒吼道:“江筝筝,你耳朵聋了还是脑子傻了?!”
“我和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啊!”
系统怒气值飘升至顶点。
【江筝筝,扇她!】
【你给她做了一年多的免费保姆、清洁、小工,还没有做够吗?!】
“……我不行。”
江筝筝怯怯的摩挲了一下手指。
她从来没有打过人。
不会,也不敢。
倏然间,她右眼下那颗泪痣微微闪烁,带着奇异的紫色光芒。与此同时,江筝筝感觉身体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朝着阮丽的方向大步走去。
毫不犹豫——
“啪!”
一个巴掌甩到了阮丽脸上。
响亮又清脆。
【江筝筝,这是你的新手礼包,提前让你感受一下发疯的乐趣。怎么样,打脸爽不爽?】
【以后别人再欺负你,你就这样让她闭嘴。】
爽不爽?
江筝筝不知道,只感觉手麻麻的。
紧接着,她便听见一声高呼,“江筝筝,你敢打我?!”
正是吃了瘪不甘心的阮丽,高高的扬起手,试图扇回去。江筝筝动作敏捷的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你以为我是你随便想欺负就欺负得了的人?”
“从今天开始,敢惹我。”
她一双杏眼微眯成缝,浑身透露出不好惹的气势。
“你就……”
“死、定、了。”
说完,她微一用力,将阮丽往后推了半步,推出了房间门口。
“慢走,不送。”
当一个人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特别是从软弱变得强硬,很容易让人心生畏惧。
唯有锋芒,方能戳破舒适圈。
让习惯霸凌者生出一份忌惮。
就如同此时的阮丽。
她震惊不已,一时间忘记了反抗,脸色铁青地沉默良久后,放下一句狠话,“你等着!”
接着,她便悻悻然离开了。惯性砸门的动作,也因为脸上火辣辣的提醒,换成了轻轻掩上房门。
重生第一仗。
大获成功。
对于这个结局,江筝筝无比震惊。她生平第一次如此硬气,只感觉现在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说不清楚这是激动还是后怕。
“哇……”
“好刺激。”
系统想起刚才她退缩的画面,怒其不争地爆喝道:
【怂货!】
【江筝筝,你这胆子芝麻粒小,带出去我都嫌丢人。】
“……”
被打上胆小鬼标签的江筝筝科普:“准确来说,胆量和胆子没啥关系的。”
系统不理会她,自顾自琢磨。
【不行,我的宿主可不能是个软柿子!这一世,既然要活,就要活得潇洒自在,哪能像前一世那样被随意欺负!】
江筝筝抿紧了唇,不敢插嘴。
系统还在思考。
【学什么有助于增长胆量呢?】
【跳伞、攀岩、散打……】
听着它不断的列举,江筝筝也被莫名其妙的点燃了。她忽然就想起小时候,整天痴迷于看警匪片,看那些帅气的武打片段,看那些行侠仗义的主角……
她有了一个想法。
“欸!要不就学散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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