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开!”
“可是……”
男孩哭红了眼,一大束捧花“砰”地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你说过会和我举行婚礼的——”
“你别给脸不要脸——”
男生染着一头红发,一身酒气,扒着门框不让男孩进来:“我不喜欢你,别来骚扰我行吗?!”
“徐叁祜!”
散落一地的鲜花被男孩猛地抄起,甩到徐叁祜脸上:
“你在床上不是这样说的!你这个负心的渣男!骗子!”
“行了行了。”
徐叁祜摆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不在乎男孩拿什么东西扔他:“你还知道是在床上——我说什么你都信,太天真了,下次记得放聪明一点。”
男孩丢下手上仅剩的一支完好的玫瑰,蹲在寝室门口,呜呜地哭了起来。
十六岁的时凛抬起眸——
好吵。
寝室里几乎每天都有人来闹。
“哭什么哭,娘们一样。”
红发男生踢了一脚他送来的花:“少丢人现眼了。”
“你在这里哭破喉咙,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什么货色,也有源源不断比你更漂亮更识相的人等着爬我的床。”
“你以为你能让我身败名裂?做梦。老子是看在你长得还过得去才和你说这些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无聊。
时凛正欲低头写导师布置的论文作业,却无意间与男生那双婆娑的泪眼对上。
很绝望的眼神。
这种眼神,原来也出现在他的身上过。
“让开。”
他推开椅子,起身,搡开徐叁祜。
“你干什么?别多管闲……”
时凛向那个男生伸出手:
“走吧,里这个人渣远一点。”
“时凛,你……”
时凛淡淡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看得他心里发虚。
“徐叁祜!”
男生哭哭啼啼地拽着时凛的衣袖:“徐叁祜!!!”
“你总有一天要被人扒皮吃肉!”
“你不得好死!”
卡士扒了几口饭,鼓着腮帮:
“气死我了……”
他涮了一块肥牛,卷了麻酱扔在碗里:
“妈的,人都骑到头上拉屎了,为什么我仅仅十九岁的人生里要经历九十岁都经历不了的猎奇事?!我去,辣死我了,拿点水——”
“你换算成天试试。”
卡琳娜面无表情地递给他水杯,继续抄着漏勺捞虾丸:“少吃点,等下窜稀就老实了。”
“好花,挺馋的。”他含含糊糊地吧唧嘴:“十点呵机票,我和得钢块点了,要是海环还不消停,我整不时他梦——”
“省省吧。”
博士撇嘴,对面那位喝得有点大了,此刻气血上涌,更是面红耳赤:“徐狗那个火龙果头都能干翻你。”
卡士抓着啤酒瓶,梗着脖子,一股脑往嘴里灌。
“少喝点。”
时凛微笑着提醒,心情不差:
“一会儿还要坐飞机,喝多了头疼。”
他也喝了不少,面色有些发红,但显然没有像卡士那样喝成神经病。卡琳娜一口气吃了所有虾丸,打了个虾丸味的饱嗝。
“别……嗝——别听他的,学霸,真男人……真男人喝不死就往死里喝!”
哈希有点馋时凛面前的响铃卷儿。
“想吃?”
时凛夹起裹了辣油的响铃卷,举到摄像头前。
“想吃——”
人类为什么老是把食物做得如此诱人……他又吃不到……
哈希两眼放光,直咽口水,心里却空落落的,有一只爪子抓呀挠呀,痒得他受不了。
时凛的手被红的油汤衬得更白,像一截玉器,哈希想张口接住那块豆皮,但他发现,他更想含住那截指尖,不沾尘俗的指尖。
不知道是不是也和玉一样冰冰凉凉。
他晃晃头——好龌龊的想法!
“操!”
卡士举起酒瓶,疯疯癫癫地站上椅子,一只脚踏在桌上,差点弄掉了胡椒粉瓶:“老子明年还来,老子毕业就赖着不走了!看谁敢拦我!”
“嗝——”卡琳娜揉着肚子:
“你要上天呐。”
“我要成仙!”卡士涨着红脸吼道:“酒仙!”
时凛把胡椒粉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好啊李白,我们永远欢迎你。”
卡琳娜揪着时凛的衣领,迷迷糊糊地要给他灌酒。
哈希看着他们热火朝天打成一片,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明年,或者后年这个时候,他说不定也可以加入他们,挤在时凛身边,拉着他,把卡琳娜和梵国猴子挤得远远的,拉着他,强迫他喝个烂醉。
机器人是不会醉的,他还可以再把他扛到床上,和他挨在一起,睡个昏天黑地。
停停停。
又在胡思乱想。
这一顿饭吃了时凛八百多,两位骂骂咧咧,玩得不算开心尽兴,喝酒,骂人倒是痛痛快快。
热气渐渐散尽,原本热闹的餐桌只剩一片凌乱。红油锅底浮着残菜,餐盘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碗筷歪倒交错,滴落的汤汁在桌面晕开油迹,处处都是大快朵颐过后的痕迹。
卡琳娜和卡士双双倒在断了的沙发上,呼噜打的震天响,一身酒气。司机又拖又抱,才把卡士弄上车。
“吐车上加两百。”
司机关上后备箱。
后座上卡士呻吟一声,弓起身子。
“呕——”
时凛面无表情,扫了他四百块,司机哼着歌,愉快地开了自动驾驶,扬长而去。
时凛打开分屏,敲起代码。
哈希端详着他的脸。
潮红的,似乎还挂了一些水珠。
“哒哒哒”的键盘声,时凛恍恍然乱敲一通。
“你醉了。”
“嗯。”
他沉声应了:
“没醉。”
“还没醉呢——”
哈希看他头昏脑涨:“别写了,休息吧。”
“不行。”
时凛执拗地护着键盘,生怕叫人抢了。
“这是……模拟程序。”
他继续敲,眼皮都要合上了:“给……你的……你想吃的——”
“不想吃了。”他的状态令哈希忧心:“先睡一觉,不急。”
时凛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趴桌子上睡了。
乖得像只被驯服的大型犬。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主机发出些轻轻的响动,天地间一片安然。
很快,哈希便听见了他均匀地呼吸声。
那张秀气的脸,埋在臂弯里,精致的如同传说里的厄洛斯,毫无防备,安静,柔情,让人想占为己有。
老狗再漂亮也是老狗。
哈希正准备关机,听见那人低声轻吟:
“哈希……”
他以为时凛要他做些什么,耐心地等待着。
时凛嘴唇动了动,似是又说了三个字,他没有听清。
随后,时凛沉睡着,恢复了宁静。
哈希又为难起来。
完蛋了——卡士喝多了,待会儿怎么上飞机呢……
要是在车上拉肚子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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