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木空助和世初淳通上电话,彼时她正被同学拉着,倾听是否分手的事。
“他心里没有我。”
“那就分。”
“可是我心里还有他。”
“那就不分。”
“他和其他女孩眉来眼去。”
“那就分。”
“失去他,我觉得我不能活了。”
“那就不分。”
“他为什么就不能只爱我一个?”
“那就分。”
“可我心里只有他。”
“那就不分。”
纠结来,纠结去,人家又欢天喜地地找她的男朋友去了。被折磨了一上午,没有充分休息的世初淳,呆滞地坐在座位上。
“你好,小妹,许久不见,精神头好了很多嘛。”
世初淳不知道该回应他的小妹,还是回应精神头好,这几个词汇拼凑起来,似乎在起一个反讽的作用。
她的感觉没有错。
齐木空助本来也没想她打招呼,两个不相干的人就不需有多么的热络。
二人唯一的联结,就是齐木楠雄。
讲起亲爱的弟弟,齐木空助大有滔滔不绝,讲三天三夜说不完的架势。
怎奈对应的人不够格,偏偏入了弟弟的眼,就无谓多说。
就用了一句话做总结,“他不是人。”
是在骂齐木吗?世初淳偏头。
齐木空助补充道:“他是神。”
别人都说他是天才,其实他不是。
让现在的科学和常识变得毫无意义的齐木楠雄,才是天才。
“而你,”齐木空助盯视着世初淳,“是万中无一的蠢才。平庸之恶,愚不可及。”
挂断通话过后,世初淳都不明白,他到底打电话过来是要做什么?
单纯为了骂她一顿。
世界知名的科学家这么闲的?
没办法理解。
时光缓缓,来到夏季出游。
被奉为神明的齐木,晕船,躺在她腿上休息。夹杂着腥味的海风震荡,平静的海面贴合得一丝不苟。
过度曝光的阳光,挑战齐木楠雄的视网膜。
世初淳举起翻阅的书籍,遮在他眼球上空,疲乏的少年揭开眼睑,与她对望。
两两相望,静默无言。
【听说那家伙联系了你,不用搭理他。有什么招数让他尽管使过来。】
虽然说人外有人,要是真有人比他强,他倒是想见识见识。
能打败他的,只有他自己。
从一个现在手脚无力的人嘴里说出来,没有什么说服力啊。世初淳想。拿冰块给他敷脸,降降温。
一天二十四小时,集中注意倾听她的心声的超能力者,【我听得见。】
“抱歉。”
为了减轻齐木楠雄晕船的症状,世初淳倒了水,给他服了药。
齐木楠雄缩小身体,变成手掌大小的小人,由世初淳塞进胸前的口袋随身携带。
验证是否能通过人的稳定性,降低摇晃的频率。
话说这样真的能成功吗?感觉从提出实验的开端,就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也许吧】攥着口袋边的齐木楠雄,看着她忙活。
世初淳穿针引线,手指纷飞,绣着小人的衣衫。
还有空闲思索,齐木楠雄缩小成了手办大小的,被齐木空助看到,不知道会不会激动地晕过去。
接着激动地购买橱窗、展柜,实行字面意义上的抢手办。
齐木楠雄顺着她逻辑思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要联想那种可怕的事。】
说起小人,容易让人想到偷东西的小人。
但好像没有大肆传播,大约是违法犯罪不利宣传。童话故事在法治社会也要遵循相应法规。
齐木楠雄想到偷东西的小人,是一部动画片。
世初淳联想到的是杰克与豌豆。
她一边顺其自然地给变作玩偶大小的齐木楠雄缝衣服,一边想被偷东西的巨人好可怜。
有人到自己的家宅偷东西,没抓着,还被间接导致从高处跌落摔死,连遗留的财产也被贼人全数搬走。
【太沉重了啊。】
船只到岸,换上新装的齐木楠雄,恢复原状。身上的衣服等比例放大,与寻常衣物并无差别。
怪合适的。
其他同学则认为,上个船还要换身衣服的齐木楠雄很骚包。
夏天梅雨季节,多雨。
多云转雨,世初淳肩膀横着透明雨伞,雨水滴滴答答溅在伞面上,奏响令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
如果说齐木楠雄和痴傻的那个她亲近,和清醒的这个她游离。
不是他的过错,而是她有意为之。
她经历了许许多多时空,古代、现代、西方、东方,忘记了好多东西。
忘却到了遗忘了自己遗忘的事实。
她是邯郸学步的旅者,为了生存,拼命学习活下来的技巧,反而适得其反,连自己的来历也忘记。
抛却了过去,迷茫于当下,挣扎在未来,只剩下这么一个名字,苦苦支撑着她,是行将溺毙的人手里死死抱紧的救命稻草。
或许松手,彻底沉入海底,不再执着于苦海沉浮会更好。
奈何旅途它永无止境。
她的语言系统陷入混乱,学习太多,起作用的又太少。到了下一个时代,又全然不顶用了。
有时,大脑皮层会突然蹦出一两个名字、一张张面孔。
他们是谁?在做什么?和她是什么关系,统统淡忘。
忘怀了他们是谁,与他们共同经历了什么。
或许,忘却的人是她自己。
目前而言,齐木楠雄对她的好奇与探究,大概是停留在世界上,当前发觉的尤且仅有他们两个同类。
某种概念上,她是算得上是时空旅行者。
只是发作不由得本人控制。
从外表看不出来,也细查不出究竟,无从考证。
兴许停留在脑海里的印象,只是一个精神病人的突发恶疾,是脑洞大开的妄想症也说不定。
电影院的看客鱼贯而出,说说笑笑。世初淳停下脚步,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和谁一起看过电影。
是和谁呢?
忘记了。
许是她幻想出来的。
她的过去是真实的吗,残留的印象如她的存在一般无从验证。
在漫长的等待中,太寂寞而发疯,经常别离而失控。
只有使用心灵占卜,触摸过她,了解她经历的齐木楠雄,才能辨别真伪。
太痛苦了。
紊乱的语言系统,没法使她说出求饶两个字。
说出口了,也得不到回应。
在《倾城之恋》和《鸢尾花的不论》两张宣发海报前站定,少女正视着熟悉的名字。
这两部影片皆改自几百年前,一位北岛游作家之手。时至今日,有人帮拍端上大荧幕。
相关人马已准备就绪,正式开机。
那个原本受困于家境的小女孩,而后竟能成为流芳千世的作家,没有被困在原地,真的是太好了。
帮助那一个孩子逃脱困境的,并不是她这位异乡人的扶助,而是北岛游自己,抓住了机遇。
可这些片段、画面,焉知不是她的妄想。
她真的正常吗?
还是一个克制的疯子?
如果她发了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还是从来就没有正常过?
雨声渐息,世初淳转过身,对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超能力者道:“别再跟着我了。”
万事有因必有果,没有持之以恒的伤痛,也没有维持千载的情感。
在这相对和平的年代,以齐木楠雄的能力,能遇到更多、更好的同伴,与他处在同一个时空。
不会忽然给他带来锥心刻骨的阵痛,何必对幼时的玩伴执着。
何必被她拉入不幸之中。
客气地阐述担忧的少女,不知她文质彬彬的客气,瞧着就让人来气。
刻意划清界限,毫不越矩。委婉的语句动听,与之面对面站着,却有不住的惆怅翻涌,生出恍如隔世的惘然。
如是而已,依然有人在守望。
隐藏身形的超能力者,身子一僵,绿色眼镜在日光折射下,遮住了他隐晦不明的瞳孔。
显现了身形,没有半分退却的打算。
再这样下去的话,早晚会无可避免地演变成悲剧。
世初淳主动上前几步,弯下腰,探进他举着的雨伞内,牵住他的手,“左手是当断则断的轻喜剧,右手是藕断丝连的苦情戏。”
要选择哪个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为何优柔寡断做不出抉择?
齐木楠雄空闲的手,抓住她两只手,别在一起,往胸前一拉,与她四目相对。【我选藕断丝连的轻喜剧。】
【我们一起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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