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很多很多朵

第四十一章很多很多朵

正式开庭的日子定在七月。

消息传来的时候,荣安已经入夏。

家属院里的黄桷树叶子浓得发暗,蝉声从早响到晚,旧楼墙角的青苔被太阳晒干,又在夜里一场雨后重新泛出潮意。

周南乔站在阳台上,看程岚发来的通知。

七月十七日。

上午九点。

荣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她盯着那串日期看了很久。

七月。

不是十三年前的十月雨夜。

也不是这段时间反反复复的阴天。

是夏天最热的时候。

真相终于要被放到太阳底下,晒一晒了。

林月华端着一碗绿豆汤出来,见她一直看手机,轻声问:“开庭时间定了?”

周南乔点头。

“嗯,七月十七。”

林月华沉默了一下。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问很多细节,只把绿豆汤放到小桌上。

“先喝点,别站在阳台晒太久。”

周南乔接过碗。

绿豆汤冰过,又没冰得太厉害,入口清甜。

这是林月华最近新学会的分寸。

她知道周南乔胃不好,却又知道她夏天贪凉,所以总会把汤从冰箱里提前拿出来放一会儿。

周南乔低头喝了两口,忽然觉得这件小事很温柔。

母亲不是一下子学会怎么做母亲的。

她也不是一下子学会怎么做女儿。

她们都在慢慢试。

有时候会笨拙,有时候会沉默,有时候还会下意识小心翼翼。

但每一次,她们都比上一次靠近一点。

周南乔看向窗台。

栀子已经开过一轮。

第一批花剪下来后,林月华插进陈砚带来的玻璃花瓶里,放在客厅小桌上。花谢时,周南乔本来有点舍不得,林月华却说:“谢了就谢了,还会再开。”

现在枝头又冒出新的花苞。

小小的,青白色,藏在叶子后面。

像新的证词。

也像新的日子。

周怀瑾坐在客厅里听新闻,听见她们说话,转头问:“定了?”

周南乔走进来。

“定了。”

周怀瑾点点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很稳。

周南乔看着父亲。

这段时间,他身体比前阵子稳定很多。复健师每周来两次,医生也调整了神经痛的用药。天气热起来后,他腿部的僵痛少了一点,精神比以前好。

但他仍然坐在轮椅上。

那是十三年前留下的事实。

再多证据,再多道歉,再长的审判,也无法让他重新站起来。

周南乔以前一想到这里,就会恨得喘不过气。

现在仍然恨。

只是恨之外,又多了一点别的。

她知道,父亲不是只剩下这把轮椅。

他还有声音。

还有名字。

还有愿意继续走下去的日子。

晚上,陈砚来吃饭。

他最近来得很勤,但每次都找理由。

送资料。

讨论数据。

帮周怀瑾看文件。

给栀子施肥。

许嘉禾听说后,评价:“陈师兄追人追得像在申请长期驻点。”

许扬则说:“他应该已经把荣安家属院纳入固定观测站。”

周南乔觉得他们说得都很有道理。

这天陈砚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桃子。

林月华接过,笑着说:“怎么又带东西?”

陈砚说:“路过水果店。”

周南乔看他一眼。

“你从主校区过来,不路过那家水果店。”

陈砚顿了一下。

林月华笑了。

周怀瑾坐在桌边,慢悠悠道:“特意买的就说特意买的。”

陈砚很快改口:“特意买的。”

周南乔低头笑。

她发现陈砚在她家越来越坦诚。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发现,在周怀瑾和林月华面前,过度掩饰没有用。

吃饭时,周怀瑾提起开庭日期。

陈砚安静听完,放下筷子。

“我那天会去。”

周怀瑾点头。

“你父亲的案子也在关联审理范围内,你应该去。”

陈砚垂眼。

“嗯。”

饭桌上一时安静。

周南乔知道,陈砚最近也在做准备。

陈大海死亡案重新调查后,许多旧材料被翻出来。

有些记录粗糙得让人难受。

“陈某,男,渔民,有饮酒史。”

“疑似酒后失足。”

“家属情绪激动。”

“无进一步证据。”

这些字,曾经像一层灰,把陈大海整个人盖住。

现在,急诊监控、赵明德供述、沈国维供述、陈大海笔记,都在一点点把那层灰拨开。

但拨开灰,也意味着要重新看见伤口。

陈砚看起来很平静。

可周南乔知道,他不是不痛。

他只是在学着不把痛全部藏起来。

饭后,两人照例去了阳台。

夏夜有风。

栀子叶被吹得轻轻晃,薄荷被修剪后又长出一片新叶,像完全不知道克制。

周南乔把开庭通知给陈砚看。

“七月十七。”

陈砚点头。

“我看到同步通知了。”

“你紧张吗?”

“嗯。”

周南乔侧头看他。

“这次承认得这么快?”

“练习有效。”

她笑了一下。

“那你紧张什么?”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

“怕听见我父亲最后那段。”

周南乔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也怕听见韩世昌的律师继续说,他只是意外卷入。”

周南乔低声说:“我也怕。”

“怕什么?”

“怕我爸被他们反复质疑。”

她看向客厅。

周怀瑾正在和林月华说话,灯光落在他头发上,白发很明显。

“也怕我妈被问那些年。”

陈砚轻轻握住她的手。

“会很难。”

“嗯。”

“但这一次,他们不是一个人。”

周南乔看着他。

陈砚说:“你也不是。”

她的心忽然很安静。

这句话,她以前可能会觉得像安慰。

现在却知道,它是事实。

她不是一个人。

父亲不是。

母亲不是。

陈砚也不是。

那些被压下去的人,也终于不再各自分散在黑暗里。

他们的名字会被放在同一份卷宗里,同一场庭审里,同一个被重新讲述的真相里。

周南乔低声说:“陈砚。”

“嗯。”

“等庭审结束,我们去青石码头看看吧。”

他看向她。

她说:“如果你愿意。”

陈砚沉默了很久。

青石码头对他而言,不只是线索地点。

那里是陈大海后来被反复威胁、最后死亡前出没的地方,也是陈砚童年里父亲捕鱼归来的地方。

“好。”他说。

“等庭审后去。”

周南乔点头。

“我陪你。”

陈砚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有很多话要说。

最后,他只轻轻应了一声。

“嗯。”

七月十七日很快到来。

开庭前一晚,家里谁都睡得不早。

林月华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检查了三遍。

周怀瑾的药,水,证件,文件复印件,纸巾,薄毯。

周南乔整理自己的包时,发现里面多了三样东西。

一小包胃药。

一颗薄荷糖。

还有那枚银色栀子叶书签。

胃药是陈砚之前给她的。

薄荷糖是许嘉禾塞的,说紧张时含一颗。

书签则是她自己放进去的。

她看着那片银色叶子。

上面刻着“以后会很好”。

她轻轻摸了摸,合上包。

开庭当天,天气很热。

太阳早早升起来,把荣安家属院的红砖墙照得发烫。

五楼阳台上,新一轮栀子花苞还没开,但叶子绿得很亮。

周南乔出门前,看了它们一眼。

林月华在身后说:“等我们回来,说不定又开一朵。”

周南乔笑了笑。

“那就让它等我们。”

楼下,陈砚已经到了。

这一次,老秦没有拆穿他等了多久。

只是从门卫室出来,递给周怀瑾一瓶水。

“周老师,今天去把该说的都说清楚。”

周怀瑾接过水,笑着点头。

“好。”

老秦又看向周南乔。

“南乔,别怕。”

周南乔点头。

“秦叔,我不怕。”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有点紧张,但不怕。”

老秦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

“这就对了。”

法院门口比庭前会议那天人更多。

媒体、安保、旁听人员,还有远远站着的一些药学院师生。

周南乔在人群里看见何老师。

他穿着深色衬衫,手里拿着严知秋的笔记复印件。

看见她,他轻轻点头。

周南乔也点头。

她还看见钟秀兰被家人扶着站在台阶下,身体仍虚弱,却坚持来了。

柳清源也来了,肩颈伤口还没完全恢复,走路慢,但眼神很清醒。

姚青站在更远一点的位置,戴着口罩,脖颈上的淤痕已经淡了很多。她没有靠近,只朝林月华看了一眼。

林月华看见她,眼眶微红,对她点了点头。

那些分散在旧案里的人,今天都来了。

不是每个人都会出庭。

不是每个人都能站上证人席。

但他们来了。

他们站在太阳底下。

程岚走过来,低声说:“进去吧。”

周南乔推着父亲,林月华走在旁边。

陈砚跟在她身侧。

走上台阶时,有记者喊:

“周南乔,你今天还会念那些名字吗?”

周南乔脚步没有停。

她看着前方,声音不高,却足够近处的人听见。

“他们会自己被念到。”

正式开庭的法庭,比庭前会议室更肃穆。

国徽高悬。

阳光从高窗落下来,落在审判席前。

周南乔坐在旁听席,看着韩世昌被带进来。

他比那天在市局询问室时瘦了些,头发也白了更多,但仍然穿得整齐。即使坐在被告席上,他也试图保持那种温和、克制、体面的神情。

沈国维在另一侧。

他看起来疲惫很多,目光落到林月华身上时,停了一瞬。

林月华没有看他。

她只是握住周怀瑾的手。

赵明德也在。

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邵明远因身体状况通过视频出庭,画面里,他坐在监管病房,脸色灰败。

梁景文作为涉案相关人员和证人,在等待传唤。

一切都像被推到同一张桌上。

那些曾经分散在雨夜、医院、码头、旧动物房、远成办公室里的名字,终于被同一束光照见。

庭审开始。

检方宣读起诉书。

每一个字都很正式。

周南乔听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表述:

隐瞒药物风险。

篡改实验数据。

伪造事故现场。

妨害证据。

非法控制相关证人。

涉嫌与陈大海死亡存在重大关联。

远成制药旧项目风险隐瞒与后续FC-9项目安全性问题关联审查。

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陈砚坐在她旁边,没有碰她。

但他的手就放在她能看见的位置。

很近。

像在告诉她,只要她需要,他就在。

第一个证人是钟秀兰。

她坐上证人席时,整个法庭都安静了。

她身体虚弱,说话慢,但每一句都清楚。

她说十三年前那个夜晚,周怀瑾实际到达医院的时间。

说急诊系统被修改。

说周怀瑾醒来后说的那些话。

说她如何把名单藏进《小王子》的封皮夹层里。

对方律师问她:“十三年过去,你如何保证自己的记忆没有偏差?”

钟秀兰看着他,声音很轻。

“人的记忆会偏差。”

“所以我留下了名单。”

律师又问:“你当年没有及时报案,是否说明你自己也无法确认事实?”

钟秀兰沉默了一下。

“不是。”

她抬起头。

“是因为我怕。”

“我怕我丈夫再出事,怕我孩子被跟踪,怕我说了没人信。”

“但怕,不代表我没看见。”

法庭里安静下来。

周南乔眼眶一热。

陈砚低下眼。

第二个证人是柳清源。

他说话比钟秀兰更慢,肩膀还不能久坐。可他把监控复制、保存、躲藏、最终交给周南乔的过程说得很清楚。

对方律师问他:“你既然保存证据十三年,为什么直到现在才交出来?”

柳清源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很苦。

“因为我懦弱。”

所有人都静了。

他抬头。

“我承认。”

“我怕死,怕丢工作,怕家人受牵连。所以我躲了十三年。”

“可是证据是真的。”

“我懦弱,不代表他们无辜。”

这句话落下时,周南乔握紧了手里的纸巾。

第三个被传唤的是梁景文。

他走进来时,周南乔有一瞬间觉得他老了很多。

从前那个温和、斯文、在讲台上讲课条理清晰的梁老师,像被这段时间彻底抽去了精神。

他站在证人席上,承认自己十三年前接走第三管样本,并交给邵明远。

承认自己隐瞒多年。

承认旧图书馆那晚利用周怀瑾设局引赵明德,是错误行为。

对方律师试图利用他的“隐瞒”和“设局”攻击证词可信度。

梁景文没有辩解。

他说:“我确实不是无辜的人。”

“所以我今天说的每一句,都愿意接受核查。”

“我不能用赎罪换无罪。”

“但我可以用我知道的,补上十三年前缺失的一段。”

周南乔看着他,心里很复杂。

她依旧不能替任何人原谅梁景文。

可这一刻,她也知道,他确实站到了该站的位置上。

庭审持续到下午。

严知秋的丈夫何老师作为相关被害人家属陈述时,周南乔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哭。

可当何老师站起来,说出“我的妻子叫严知秋”时,她还是红了眼。

何老师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

他只把严知秋笔记里的日期,一条一条读出来。

手指麻木。

小腿抽搐。

肝酶升高。

我觉得不对。

他说:“这些不是数据噪音。”

“是她死前留给我的证据。”

法庭里很静。

周南乔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名字,可以这样重。

陈砚一直低头听着。

听到最后一句时,他闭了闭眼。

周南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陈砚反手握住她。

力气不大,却很稳。

轮到陈大海相关证据播放时,陈砚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周南乔没有看屏幕第一秒。

她先看向陈砚。

陈砚很轻地点了下头。

“我可以。”

画面开始播放。

黑白监控里,陈大海跟着推床冲进医院。

雨衣湿透,脚步踉跄,却一直不肯退。

他被带走的那一段放出来时,法庭里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周南乔感觉陈砚的手指很冷。

她握紧他。

画面结束后,检方读出陈大海笔记内容。

那晚不对。

他醒了。

码头有人。

小砚还小。

小砚还小。

这句话被读出来时,陈砚终于低下头。

周南乔看见一滴泪落在他手背上。

很轻。

很快。

他没有躲。

也没有擦掉。

周南乔握着他的手,眼睛也红了。

陈大海终于不是卷宗里酒后失足的“陈某”。

他是一个父亲。

到最后还记得,小砚还小。

庭审没有在一天内结束。

第一天结束时,所有人都疲惫得像从一场漫长的深水里走出来。

韩世昌的律师仍在坚持部分辩护。

韩世昌本人只在最后开口说了一句:

“我不否认当年管理上有失察,但我没有指使任何人伤害周怀瑾,也没有指使杀害陈大海。”

周南乔听见这句话时,已经没有像从前那样气到发抖。

她只是看着他。

体面。

克制。

不认。

可没有关系。

这一次,不是只有她看见。

法庭看见了。

证人看见了。

证据看见了。

那些人的名字也都在场。

走出法院时,天已经快黑了。

没有下雨。

晚霞烧在远处楼顶,像一片迟来的火。

媒体仍然在外面。

可这一次,没人能轻易把话筒递到他们面前。

程岚护着众人往外走。

何老师站在台阶旁,低声和陈砚说了一句话。

周南乔听见他说:“谢谢你听完她的名字。”

陈砚眼眶仍红着,低声说:“应该的。”

钟秀兰被家人扶着上车前,远远看向周南乔。

周南乔走过去。

钟秀兰握住她的手。

“南乔,今天你爸爸很好。”

周南乔含泪点头。

“您也很好。”

柳清源站在旁边,低声说:“我没躲。”

周南乔看向他。

他像个终于交卷的学生,有点局促。

周南乔笑了一下。

“嗯,您没躲。”

姚青没有久留。

她只是把一只小袋子交给林月华。

里面是一枝已经开好的栀子。

“来的路上花店买的。”她说,“今天应该有花。”

林月华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谢谢。”

姚青摇摇头,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周怀瑾闭着眼,像累极了。

林月华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

周南乔坐在后排,靠着车窗。

陈砚坐在她身边。

车窗外的城市一点一点亮灯。

周南乔忽然轻声说:“今天很难。”

陈砚说:“嗯。”

“明天也会难。”

“嗯。”

“后面可能还会更难。”

“嗯。”

她看向他。

陈砚也看她。

他的眼睛还有些红,却很清醒。

“但已经开始了。”他说。

周南乔低头笑了一下。

“是。”

“已经开始了。”

回到家属院时,老秦还在门卫室外等着。

他没问庭上说了什么,只说:“回来了?汤还热着。”

周南乔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

上楼时,那盏二楼的灯稳稳亮着。

没有闪。

没有灭。

周南乔停了一下。

陈砚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

她看着那盏灯,轻轻笑了一下。

“就是觉得,修得挺好。”

回到家,林月华把姚青送的那枝栀子插进玻璃瓶。

阳台上,新的一朵栀子也开了。

第六朵。

周南乔看见时,怔住。

林月华轻声说:“真的等我们回来了。”

周怀瑾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朵花,很久后笑了。

“嗯。”

“它等到了。”

晚饭吃得很简单。

白粥,小菜,张婶送来的汤,还有林月华蒸的一碗蛋羹。

所有人都累了,却都吃了一点。

陈砚吃完后,帮着把碗送到厨房门口。

周南乔拦他。

“你今天也很累。”

“碗不重。”

“我知道,但你坐着。”

陈砚看她。

“观察期还在?”

周南乔想了想。

“在。”

他点头,把碗放下,乖乖坐回去了。

林月华在厨房里笑。

夜深时,周南乔送陈砚下楼。

走到黄桷树下,她停住。

今天他们都没有太多话。

庭上的画面太重,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慢慢放下。

陈砚看着她。

“明天我来接你们。”

“嗯。”

“今晚早点睡。”

“你也是。”

两个人安静对视了一会儿。

周南乔忽然伸手,抱住他。

陈砚回抱住她。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低声说:

“陈砚,今天你也很好。”

他身体轻轻一顿。

“我没有做什么。”

“你听完了。”

她说。

“你没有躲。”

陈砚的手慢慢收紧。

很久后,他低声说:

“很疼。”

周南乔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知道。”

“但也有一点轻。”

“嗯。”

她抱着他。

“以后会越来越轻。”

不是忘记。

是终于有人一起分担。

陈砚低声说:“嗯。”

“会的。”

他离开后,周南乔站在树下看了很久。

夜风吹过黄桷树,叶子沙沙响。

楼上阳台亮着灯。

第六朵栀子开在灯影里,看不清样子,却能闻见香气。

她忽然明白,很多很多朵,不只是花。

是很多个重新开始的清晨。

很多顿热饭。

很多次不用再躲的见面。

很多个被喊回来的名字。

很多段还会疼、但终于能继续走下去的路。

她转身上楼。

二楼灯亮着。

五楼家门也亮着。

而她知道,门后有人等她。

还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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