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校验(3)

夜深了,屋外风声呜咽,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摇晃的影。

温若抬手看着手腕处,笑了起来,她不认为自己赢了。那笑意只浮在嘴角,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像一层被风皱起的水面。大仇未报,任何的输赢都没有意义,她要做的是搅乱这天下。可这天下原本就是乱的,没有她的推动,这天下也只会越来越糟糕。温若紧紧抱住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可怜,她紧紧抓着泛着青色的结音铃。铃身冰凉,硌着掌心,像握着一块化不开的冰。也许她心软了。烛光明明灭灭,这个还未及笄的少女背负着沉重的枷锁,那枷锁将她困在黑暗之中,而枷锁的锁链,她甚至看不见尽头。

温若添了新伤,小竹心疼死了,今日又是弹琴又是受罚,小竹知道的时候眼泪一直掉,十分愧疚。小丫头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眼圈红透,喉咙里压着细碎的呜咽,像天塌下来了一样。

温若笑着抹了抹小丫头脸上的眼泪,她伸出手说道:

“小竹,我不疼……只是看起来有点吓人。”

温若的手血痕交错,只有她自己不在乎,她受伤受习惯了,这点伤她是真的觉得是小伤。可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伤痕的小竹被吓哭了,她捧着温若的手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温若。那双素日里灵巧的手此刻血痕纵横,新旧伤叠在一处,触目惊心,小竹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温若的指尖上,滚烫得吓人。

温若头疼,早知道就不给她看了,她明明知道小竹喜欢大惊小怪,却给她看,这个小丫头最难安慰了。

温若只好使出老方法,她抱住小竹将她整个人笼罩,她柔声道:

“小竹别哭,我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小竹也抱住温若,她真的好担心小姐,她知道小姐心中有很多秘密,那些秘密让小姐伤心,可她不想看见小姐总是皱起的眉,不想看见她无所谓的表情。可是她无能为力,只能陪在她身边,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爱她。而她也感觉到了,小姐表面上对谁都和善,其实对每个人都有距离感,她知道小姐心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的位置,可她只希望小姐能够幸福,开心,那样就够了。小竹把脸埋进温若的肩窝,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心里酸得发疼——她能做的,也只有这样抱着她了。

而呆在结音铃里面看着外面情况的仇心中有了另一种声音。铃内自成一方天地,仇静静看着那对主仆,看着少女把所有的脆弱都藏进笑意里,心口某个地方微微发烫。

阿鸳,我也希望你能够幸福,只要能让你幸福,我可以舍弃一切。

她传音给温若:

“温雒,我有话要和你说。”

那声音穿过铃壁,清泠泠地落在寂静的屋里。这是仇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温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便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温若松开小竹,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

“我承诺会保护好我自己,也会保护你,别哭了,都不好看了,我的心愿还未达成,怎么会……”

温若再次被仇打断:

“温雒,我可以帮你。”

小竹看着温若不解地问:“小姐怎么了?”

仇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说我能帮你。”

温若没有下一步动作,她既没有选择继续说话,也没有任何的搭理仇的意思。屋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小竹的目光在温若脸上逡巡,而温若只是垂着眼,指尖在袖口慢慢地捻着。

仇从结音铃中出来,她靠近温若。铃身青光大盛,一道虚影自铃中浮出,落在温若身前,带着夜色也浸不透的清冷。

“我们做个交易,温雒。”

温若不太懂她的意思,可她还是做了个决定,先听听她的意思。

“小竹,我有些累了,你去歇息吧。”

小竹应了声,直直地看着温若,才走出去。她走得极慢,到了门口还回头望了一眼,才轻轻掩上门。

直到门被关上的一瞬间,温若坐直朝着桌子上轻叩三下。笃、笃、笃——三声轻响在空荡荡的屋里格外清晰。

仇现身在温若面前,她施法将周围围起来一个小结界。幽蓝的光晕自她指尖漾开,像水波一样缓缓合拢,将两人与屋外的世界隔绝开来。温若一直在等仇开口,她盯着这个器灵。

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含笑说道:

“千年,只过了两世,你知道前两世发生了什么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地有声。

温若脸上浮起一抹笑,她说:

“我不懂你的意思,有话直说罢,拐弯抹角可没意思。”

她连身子都没有动一下,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可眼底的光却沉了沉。

“你一直否定自己是沈之鸳,那你觉得自己是谁,应该是谁?温若?温雒?沈之鸳?你的这几世是阿鸳的爱人从天道手中抢来的,被抢来的宿命是没有办法进入轮回的,只能封印记忆,为你创造新世界,让你活下去。”

“什么意思?”

“你可以不是阿鸳,但你也不是你。”

结界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仇的话像一把冷刀,一寸一寸剖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温若还是那种无关己身的态度,她笑道:

“那我是谁啊?”

“这个世界是假的,这个世界是天神给你…阿鸳的惩罚,让阿鸳的转世不断活在仇恨之中,被折磨。”

“哈哈哈哈哈哈。”

温若笑了起来,她用左手撑着脸看着仇说道:

“所有人都被谎言裹挟,可我不怕,沈之鸳都不怕,你怕什么?”

她笑得肆意,可那笑意之下藏着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意。

“温雒,将你困在这里的不仅仅是那些虚伪的天神,还有你真正的仇人!被封印的你就没有痛苦了吗?痛苦的不只是只有你,前两个被封印的她们就不痛苦了吗?”

仇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急切,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灼痛。

“那又怎么样,就像你说的这个世界假的,是为我准备的,那我就是要为父母报仇的温择轶,不是谁谁。”

温若笑着,把“温择轶”三个字咬得极重,像是要在虚空里钉下一根钉子。

“所以我要和你做交易,我想救你也救阿鸳,我愿意帮你逃脱这宿命,如果你愿意帮我救阿鸳,我也愿意帮你,但这笔交易的代价是你我的性命,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

仇说得郑重,一字一句,像在立一个庄重的誓。

“宿命又怎样,事在人为罢了,如果一个不重要的我能够换回他人的希望,我其实是很愿意的,可是现在不能,我还有我自己的仇,等到大仇得报的那天,我大约是愿意的。”

她自以为自己很自私,可是自私的人会愿意这么做吗。温若知道自己的存在给予了很多人希望,是因为那个神女沈之鸳,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并不了解,她只知道这个人死了也被很多人怀念。明明长着十分相像的两个人,却有着不一样的想法,温若可以利用身边可以利用的所有去完成自己的目的,而沈之鸳将自己作为赌注赌一个所有人的未来。想到这里,温若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那个她从未见过的沈之鸳,竟是这般勇敢的人。

温若看见仇不相信的眼神,她摸了摸仇的头,她嬉笑道:

“好了,我们不谈将来,只谈现在可好?但我不能否认的一点就是仇恨这种东西像火一样灼烧着我很痛,这样的仇恨我承担就好了,不需要你帮我。”

她笑得没心没肺,可指尖抚过仇发顶的动作却轻得近乎温柔。

仇明白这种恨,如果不是这样的恨,她也不会诞生,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仇。她是由沈之鸳对堕神的仇恨而诞生的。

仇伸手拉住温若的食指,将脸靠在她的指尖,仇抬眸看着温若,她说:

“恨是一种情绪也是支持芸芸众生活下去的支撑,温若我希望你能够得偿所愿。”

她的脸贴着少女的指尖,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倦鸟,带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背负着仇恨活着太痛苦了,他们都被仇恨笼罩,逃不开挣脱不了。这一刻仇是心软的,面前这个少女一整颗心被仇恨占据,仇似乎已经看见了她的结局。她看见烈焰,看见灰烬,看见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女,一步一步走向早已注定的深渊——可仇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收紧了握着温若指尖的手。

翌日校验正式开始,温若戴上结音铃,束着高马尾。晨光正好,天边一丝云也无,风里带着草木与尘土的气息。女学和男学安排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女学在琴棋书画的基础上增加了一门武射,只需要箭入靶子环内便可。而男学则需要骑射,需要在猎场进行狩猎。前几日温若对摄政王不敬,这个小姑娘居然敢惹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沈歭,且有人看见摄政王将她打得浑身是血。世家女子重新审视着这个少女,她似傲雪一般有着不服输的性格。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审视,有隐晦的忌惮,像一根根细针落在她身上。

温若十分不自在,无数双眼睛落在她的身上,像是要把她看穿。她走到角落依靠着栏杆,目光落在外头的树梢上,装作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沈绫飞快地跑过来抱住温若的腰。小姑娘跑得气喘吁吁,裙摆上沾着草屑,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全是依赖。

温若摸一下沈绫的头,她看着沈绫委屈巴巴的模样,不禁感叹道:

“怎么了,阿绫。”

沈绫一想到那天就不禁后怕,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血腥的场面了,她哭着说:

“我讨厌皇叔,他欺负阿若,我长大了以后一定要保护阿若!”

温若捏捏沈绫皱巴巴的小脸,她安慰道:

“阿绫,是我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这个世道就是如此,有的时候说错一句话便会变成灭门之灾,我们阿绫以后会成为一个好公主。”

沈绫摇摇头,她说道:

“阿若姐姐,谢谢你。”

“阿若姐姐,皇叔他为什么要打你,我一直在求情,可他什么都不听,好可怕。”

温若将沈绫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她说:

“阿绫,求人没有用,没有人会因为你是公主就会听你的,如果有朝一日你能将权力紧紧握住,你可以掌握一切。”

“可我是公主啊,我父王是帝王,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阿绫,你只有这个身份,要想所有人都听你的,你就只能拥有他们害怕的东西,让他们害怕你,那样你才能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沈绫听的似懂非懂,权力这种东西不是她出生就拥有的吗?

温若勾起沈绫的一缕头发,闭着眼睛手指却不停地卷着。阳光落在少女的侧脸上,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话是一字一句,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教训。

很快到了校验的时辰,温若和沈绫分别,她走向检验处。

第一个考验的是琴艺,温若的琴艺继承了母亲的天赋,姨母告诉她温婳的琴艺盛京一绝,在温若的记忆里母亲抚琴的模样早已经模糊不清,可唯独有一首曲子她始终记不清楚,母亲好像在哭,母亲为什么要哭。琴室四壁萧然,檀香袅袅,窗外的日影斜斜地落在琴案上。

温若双手放在琴弦上,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拨弄琴弦,已经结痂的伤口隐隐渗出鲜血,手上的动作却越发快,没有人看见她眼尾挂着的那一滴眼泪。琴音清越,如珠落玉盘,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个音都像是从伤口里挤出来的。

一曲毕,温若的手已经被琴弦割破,鲜血滴落在了琴弦上,而她却没有任何痛感,她紧紧咬着牙关。血珠在深色的琴弦上晕开,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仿佛那伤不在自己身上。

少女紧握双拳不想被看见,她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就被一位坐在前面的女子叫住了,温若有些看不清这个人的模样,听声音应该不过二三十。

温若低头走进,向评委夫子行礼,她刚起身就看见台上有一位覆着面的女子,这个人温若从未见过。那女子坐在上首,一袭素衣,面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走进些。”

那名女子开口。她的声音不重,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意味。

温若想都没想便又前进了几步,她盯着这名女子,像是想要把她看穿,可惜她看不懂这个人。她为什么看自己的眼神会有一丝愉悦的情绪,温若不理解。那愉悦转瞬即逝,温若甚至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你的琴音为什么这么悲戚,明明是一首很欢快的曲子,是对这首曲子有不同的见解么?”

温若摇摇头:

“弟子听说过这首曲子的来历,似乎是在讲两个挚友之间的故事。”

那名女子眼神有些奇怪,她还想问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好了,下一位。”

温若看见了她眼神里的忧愁,她也当作什么都看不见。她垂首退下,把那点忧愁一并留在身后,像是从没看见过。

直到温若离开后,女子身边的老者才开口:

“师傅,您与这名学生……”

女子摇摇头什么也不肯说,这是属于她的秘密。她望着温若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纱下的神色无人能窥见。

下一个比较的是棋艺,也是学生之间的棋艺切磋。温若的棋艺在整个女学都是顶尖的,毫无意外她棋艺也是甲等。接下来的书和画,她也是甲等。

最后一项箭射,女学和男学都被安排在一起。靶场设在猎场边上,日光白晃晃地晒下来,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

院长宣读完最后一项项目的规则之后,就宣布正式开始。女学每人三箭,三箭都正中靶心便为满靶。世家贵女有不少都三箭中靶心,少女们看见箭头没入靶心的时候,心中都松了一口气。为了这场校验,她们练习了许久。

等到温若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手中的箭,在众人的目光中拿起三支箭,她拉满弓将三支箭射出。三箭齐发,箭靶被射穿,只留下两支箭。箭矢没入靶心的闷响还在风里回荡,靶面中央已然豁开一个窟窿。

温若吐出一口气,没有说话将弓放回原处。

结束了。

温若站在人群中,看着后面的考验。等到宣布结果的时候,温若听见自己是甲等的时候不由得皱了一下眉,有学子质疑这个结果,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她能三箭齐发并都中靶,不知这位小姐能吗?”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瓢冷水泼进滚油里,人群霎时一静。

沈歭往这边走过来,所有人都让开一个道。他步子不疾不徐,所过之处,众人纷纷垂首屏息,仿佛潮水自动分开。

温若准备离开,就被沈歭拉住,她使劲挣脱出来,往后退一步。

“不如,我给温小姐当箭靶?”

沈歭看着温若说道。在场所有人包括温若都愣住了,不知道这个阴晴不定的人到底要干什么。

下一秒,温若笑着答应道:

“好啊。”

温若一答应,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这个人不是常人,是摄政王啊。尽管有些人知道这两个人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比这更可怕的是一个敢提一个敢答应。

沈歭眉眼带笑走向前方,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少女。他负手而立,风掀起他的衣摆,日光将他的眉眼镀上一层金色,任谁看了都是一副从容赴约的模样,而不是赴死。

温若一句话也没说,在众人的目光下举起弓,拿起三支箭放在弓上,她对准沈歭。弓弦绷紧,箭头稳稳地指向那道颀长的身影,她的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没有人想到这个丞相府的私生女还真敢将箭矢对准摄政王,院长一看场面控制不住了,就躲起来了。

温若看见沈歭的嘴巴动了动,他在用唇语说:来吧。温若不懂他,只要他露出一点害怕的表情,她就会停手。可是他在告诉她,来吧。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带着一丝笃定的笑意,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不会。

温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心软的人,可是她却在犹豫,如果他死了,怎么办?她很犹豫,但是她不会放下手中的武器,她轻轻卸了一丝力气,将弓松开。

三支箭一齐射出,温若看见三支箭一箭扎进了少年的胸口,一箭擦过他的脖颈,渗出鲜血,还有一箭被他抓住。箭矢破空的尖啸声里,人群发出压抑的惊呼。

沈歭对着温若笑着,他拔掉胸口上的箭,箭矢上没有血迹。温若一下就明白了,他穿了金丝铁甲。她居然犹豫了,她应该明白的,这个人怎么可能轻易把自己的命交出去。

温若冷冷地看着他,沈歭用唇语说道:你在犹豫吗?

你在犹豫吗?她很想问问自己为什么要犹豫,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在担心,如果她担心,她一开始就不会答应这个荒谬的要求了。可方才那一瞬的迟疑,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拔不出来。

这时候躲起来的院长跑到沈歭面前跪下请罪。沈歭半个眼神都没有给院长,他看着温若开口道:

“还有人有异议吗?”

在场的人都快被吓死了,没想到温若真敢射,甚至每一箭都是致命的存在。

院长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他立马宣布:

“箭射甲等-丞相府温若。”

院长的每个字砸进了温若的耳中,她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开心,甚至还有点生气,她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就走了。

沈歭追上去,两人走到空地,沈歭很识趣没有走近,他知道温若生气了。

微风徐徐吹来,少女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时间一瞬间静止,他在等温若开口,而温若也在等他开口。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卷起几片落叶,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温若盯着沈歭看了很久,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沈歭脖颈上那处箭伤,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过身就走了。

沈歭快速走过去抓住温若的手腕,他敛去笑容开口道:

“温小姐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温若这回没有挣开他的束缚,她抬头和那双眼眸对视上,沈歭感觉到她眼中冷冷的目光。那目光像冬日结了冰的湖面,平静,却冷得刺骨。

她只是看着什么都没有说,沈歭也不愿意松开,他急切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冷淡?为什么一言不发?

“你想听什么?”冷漠到极致的口吻。

这次换沈歭沉默了,他松开抓住温若的手,看着她。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看着她,而她也只是看着自己。

“

我先声明一下,女主超级恨,她恨比她幸福的人,她恨人让她忘记仇恨的人,她恨身边爱她的人,爱会让她忘记仇恨,所以她只能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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