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褒神色平常的搀扶起王若道:“去踩实的小路上,抖一抖脚,鞋上的土就掉了。”王若拭干脸上的眼泪,神情沮丧的顺着贾褒搀扶的力道起身,随着贾褒向田边的小路上走去。这边贾濬和山奺掰着指头,认认真真的算着一亩麦的收成,到底能养活一个人多久。
跟随着曹氏的步伐,不知不觉,众人到了一片荒至的草地。曹氏指着脚下郁郁葱葱的一片野草道:“这是薤蒜,常见的野菜,拿鸡子炒,味道辛香。谁想试着挖上几株?”
这种薤蒜,是贾褒和贾濬在乡下时见惯了的。山奺试挖了几株,根茎挖断了。曹氏指导了一番,山奺终于将薤蒜齐整整的整颗挖出来,开心的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嚷着味道有些奇怪。王若心有好奇,可是碍于刚刚翻地时,自己的表现,王若害羞的没有上前。
曹氏见王若的神情,不是嫌弃鄙夷,而是充满了兴趣,便让山奺将锄头递给王若道:“你们今天的表现,比我第一次下田时强太多了。”
曹氏的一席话,引起了众人的兴趣,曹氏接着不好意思的讲述道:“谢学士自幼跟随父亲学习耕种养殖,谢家也是以农业兴家的。我嫁为谢家妇,也想跟着谢学士,了解一下四时农务。那时候,我刚嫁入谢府,谢家当时就住在老宅。我随着谢学士,到你们刚刚去过的那片田里,也是从翻地开始的。锄头太重,用的力气不够,根本抬不起来。可是我没注意,那个锄头破损了。用力过猛,铸铁头,脱了柄,甩出两丈远,正正砸到了谢学士的脚背上。谢学士养了好几天,才敢走路。”
闻言众人笑了起来,几个学生放松开了,曹氏又接着道:“食以农为本,农靠天吃饭。务农不易,丰收更不易,我们自该节约粮食才是。”几个学生齐齐称是。
曹氏又道:“带你们认识四时农务,一来,是想让你们体会一下农者的辛苦。二来,是想让你们对田庄上的事,多几分了解。能根据时况,判断大致的产量。将来嫁为人妇,掌管自家田产,也不至于只会围着账本看收成。”
曹氏说的明白,大家大户,掌管田产的,都是后宅做主的女子。以她们的家世,将来出阁必然是做主母的。掌管自家田产,若只会从账本上看收成,摊上几个不老实的庄头,随便编些收成不足的理由,她们不懂农务,分辨不出真伪,也只能听之任之。
曹氏等人回到老宅的时候,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小姑子,正在门口候着她们。曹氏见来者,心中欢喜,但是碍于学生们都在,曹氏面色淡然的,向学生们介绍道:“这是我同族幺妹,曹微在,小名阿芜。”曹微在的举止端庄自然,待曹氏介绍了自己的学生后,便爽朗的和众人一一问了好。
曹微在是曹氏族中的堂妹,年满十六了。自幼父母亡故,曹氏出嫁后,将她接到了谢家。前年族中给曹微在定了亲,曹微在回去待嫁。曹微在回到族中一年多的时间,定下的婚事就取消了。在族中过了年,曹微在就回了谢家。得知谢衡纳了妾,曹氏独自搬到了谢家老宅办学,曹微在连夜启程,赶往吉迁里陪伴曹氏。
曹微在墨发如瀑,皮肤白皙,十指纤纤,身形曼妙。举止温婉娴雅又不失活泼,可见曹氏花了多少心思教养她。
王若见了仙子一般的曹微在,看了看满身尘土的自己,礼貌简短的和曹微在问了安,就回了自己的院子。贾褒依旧是进退得宜样子,端庄的和曹微在问了安。山奺自幼对华丽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刻意过分修饰的人或物,在她眼里,都是俗流。山奺按着规矩,行了的妆安礼,也回了自己院子。
只有贾濬,看见仙子一般的曹微在,口水险些流下来。嘴上还忍不住赞道:“我见过的姐姐中,华笤姐姐最漂亮。如今这个姐姐,比华笤姐姐还要美上几分。”同样一身汗的贾濬,和其他人一样,请曹氏和曹微在先团聚,晚饭间再与仙子熟悉,客套完也告辞回去洗漱了。
曹氏拉着曹微在往自己院子走,边走边面色凝重的问道:“族中来信,你婚事取消了,信中写的不详细,到底是怎么回事?”曹微在不愿曹氏担心,简单的概括道:“族中长辈命人查探了对方的家世,到底不是可以托付的人家,就取消了。”
曹氏闻言,不满的白了曹微在一眼道:“哪能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婚事都定下了才去探查对方家世,这说得通吗?”曹微在见瞒不过去,嘿嘿一笑道:“四堂叔表姐家的小郎君,人品样貌都不错,家境也宽裕,言明婚后绝对不纳妾不收偏房。条件听着诱人,四堂叔就允下了。”
曹氏质疑道:“就凭现在的曹家,我们这一脉又是偏枝,哪能消受得起如此优秀的郎君,怕是有什么隐情吧。”不出曹氏预料,曹微在点头道:“后来打听才知,四堂叔的这个表姐早就嫁到蜀地去了。这位郎君自幼长在外祖家,在魏地落了户的。他外祖都已过世了,而他生母的底细,就连四堂叔这个做表弟的,也无处查证。族长也如你一般,觉得有隐情。再者我也不愿嫁,拖了两年,婚事终于取消了。拜别了族长,我就回来找阿姊了。”
曹氏闻言,停住了脚步,愤愤的道:“四堂叔太轻率了,婚姻大事,哪能这般儿戏。拖了两年,你已十六了,过了成亲的年龄,今后婚事,也是艰难。”曹氏气恼,却也无可奈何。她离开曹家十年了,如今族长年迈,她们这一脉,子嗣凋零,又都不成器,算是彻底败落了。
曹氏看着自己洛神一般的妹妹,心中悲愤。寻常人家,女子十五未嫁,纵然天残无盐,做个妾室婢女,也是要被打发出门子的。自己如花似玉的妹妹,十六未定亲,门第森严些的好人家,哪里会娶她。
曹微在见曹氏为自己这般难过,开口劝慰道:“阿姊,阿芜不想嫁人。纵然是一辈子不嫁人,也胜过随便找个人家嫁了。只是要拖累阿姊照顾了,阿芜如今若是回了族里,也左不过,是嫁个大户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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