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 谢府
谢衡(字‘德平’)抱着从刑台上带回来的琴,仔细的擦拭了半个晚上。如今天亮了,放在光照充足的地方看,依旧有些残存的血迹。谢衡从厨房翻了一个萝卜,切了几小块捣碎取汁,拿布沾了,又继续仔细擦起琴来。擦拭的专注,院子里进了人都不知道。
舞阳侯司马攸(字‘大猷’)小谢衡几岁,司马攸就读于太学,谢衡年纪轻轻的已留任于太学。甘愿平庸的谢衡,行事作风向来低调,在外都是自称太学院学生。
司马攸看着谢衡手中的琴,有些感怀的说道:“德平,看着你手中的琴,我心里十分不安。”谢衡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险些手滑摔了琴。谢衡手脚慌乱的稳住琴,松了口气道:“吓我一跳,你怎么进来的?未见人通报啊。”
司马攸一脸的伤怀被谢衡的慌乱吓得全没了,见谢衡稳住了琴,抬手顺抚着胸口,舒了口气,理直气壮的说道:“我使阿谷帮我买酒去了,你的门敞开着,我就进来了呗。
谢衡嘴角抽搐,鄙视道:“你堂堂一个侯爷,出门不带侍从吗?。”司马攸苦着脸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余生管我有多严。我想找人喝酒,都要看他的脸色。那哪里是我的随从护卫呀?”
当朝局势,司马一族权势滔天,而司马攸堂堂一个侯爷,能够迁就自己的护卫,实在难得。谢衡心中赞叹,嘴上却不饶道:“那哪里是你的随从护卫,简直像是你后院的妇人。”
司马攸拿起谢衡擦拭琴身剩下的白萝卜块,假意丢向谢衡,打趣道:“还知道白萝卜汁能去除血渍,德平的细腻,堪比后院妇人。”谢衡看清司马攸是虚晃他,白了他一眼,也不过多理会,继续手上的动作。
司马攸见谢衡专心擦琴,也就不再嬉闹,脸色苦闷的道:“我婚事定下了,是安阳乡侯贾家的小姑子。大将军生前灭了她外祖三族,流放了她生母的那个贾家小姑子。”越说司马攸越郁闷。
谢衡翻箱倒柜,半天不见找出他想要的东西。对着司马攸说道:“贾充得力,晋封乡侯,可见其颇得你父宠信。你承袭了大将军的侯爵,使你与他联姻,也是意料中事。至于那些前尘过往,终归是上一辈的事情了。况且那时,你和贾家小姑子都还十分年幼呢。”
司马攸满眼惭愧的叹道:“曹髦何其无辜!”闻言,谢衡嘶了一声,嫌弃道:“扯远了,曹髦无不无辜,可和你的婚事无关啊。”
谢衡没有找到合适的物件包裹贾濬的琴,就摘下自己的琴套,看了眼依旧苦着脸的司马攸,示意司马攸搭把手。继续开口宽慰道:“两方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天下大势如此,谁也不能说谁无辜。只愿你们司马一族位及至尊后,不要辜负了天下就好。”
这个世界,没人追捧谋朝篡位、鸡鸣狗盗之流。但是天下大势就是如此,至尊之位,从来是能者居之。从前曹氏如此,如今司马一族如法炮制,亦如此。一切不过都是时势,天道罢了。
谢衡认为司马攸完全没必要纠结于此,看着手中借来的琴,回想当时的情景对着司马攸说道:“你也不用苦着脸,贾家的小姑子,我见到了。那孩子秉性不错。”
说完谢衡把琴放置司马攸面前,又接着嘱咐道:“昨日刑场,嵇先生欲奏琴,在场无人回应。那小姑子取了自己的琴,借给嵇先生。行刑后,我见琴上染血,怕人家小姑子心中忌讳,遂将琴借回来擦拭。我让阿谷去找你,就是为了让你去还琴。”
司马攸顺着谢衡的眼神和下巴的示意,视线落到了刚被擦拭好的古琴上。司马攸看了看眼前的旧琴,斜着眼,瞪着谢衡质疑道:“你怎么知道那就是贾家小姑子?”谢衡白了司马攸一眼,将刑场上的细节说给了司马攸。司马攸点头感叹:“是个有仁孝之心的!”
刚赞叹完人家仁孝的司马攸,转瞬又一脸苦闷道:“既然她念及她的外祖和母亲,如何甘心嫁我,想来是父命难为呀。”谢衡看了看自己的好友,都到这份上了,还在顾及对方的心愿,着实是个善良仁慈的。
对着善良的人,谢衡忍不住心生怜悯,拍拍司马攸的肩膀道:“这婚事,你怕是躲不过的,不娶她,也是要娶她家其他姊妹。乡下回来这两位小姑子我们不了解,先且不说。贾家另外两位,你又不是不知道,换了是那两位,你就欢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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