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申请通过的很快。
只是不管周云湾发什么,陈青峦都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礼貌而疏离。
周云湾整日攥着笔杆,沉默地看着陈青峦的侧脸,直到陈青峦不小心与他对视一眼,他才平淡地挪开目光干自己的事情。
怎样……才能和陈青峦……做……朋友。
看着每日和陈青峦嬉皮笑脸的其他人,周云湾收作业时的脸又冷了几分,像是怨恨。
没错,怨恨。
某日艳阳高照。
六班的数学教师老杨一脸喜出望外,“同学们”三个字的声音一传入班级,四散的学生就下意识屏气凝神,不再发出大声响了。
“同学们——周考成绩出来了,不错啊。”老杨脚下像生了两圈风火轮的光辉,“四十六个人,有十一个过百的?!这次卷子不容易,十三班的黄老师净挑些偏题、难题,就为了考验同学们的应变能力。毕竟高考题!可是没有原题!没有上限的!”
老杨一脸得意,拧开不锈钢水杯喝了一口,“最高分是咱班同学,过百最多也是咱班同学。”嘿嘿笑了一声,突然顿声叫道,“那个、那个,陈、青,陈青、峦!”
陈青峦猛地立起来了,“在!”
老杨合上杯子,冲他招手,“来,过来。”
陈青峦不是什么怕生内向胆小的人,就大摇大摆地走上讲台了,笑嘻嘻地问老杨:“杨老师,什么事儿啊?”只有外放在侧边的一只手上单绷直的食指,暴露了他紧张的心理。
“不错哈,这次有进步。”老杨拍拍陈青峦的肩膀以示鼓励,“下次继续努力。”
陈青峦点点头,竟有些红脸,没说别的话。
“好了,不打扰同学们的课间时间!走了!”老杨说罢,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晚饭时间,陈青峦得知了他是班里过百的最后一人,分数是103,班排11,年排139。
前三名都是老熟人,分别是周云湾150年排1,洪乐147年排6,张道雪144年排11。
陈青峦心里有股难言的滋味。
按理来说,高一上的数学还不算难,平时大考班里有十五六个一百二朝上的都正常。但一中有个传统,从高一就开始讲解相关钻研题,美名其曰早点锻炼应对难题的心态,其实就是把高三复习内容局部分散到高一高二,等到高三就考试讲题无限循环至高考。
陈青峦好同桌何绪对此颇有感触,说一中让数学中等生早早地看明白了,他们研究难题是没有出路的。
高一还没二次分班,班里断层严重。不知道学校是否还有计划打造一个零零班,由普通班和实验班里成绩前几的同学单拉出去另组,去与原来的清北班竞争对比。
陈青峦不得不边走边整理心情,最好的一科,努力后也不过如此。
他果然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一中的晚自习有四节。
只有第一节是完全自由分配的自习课,两节分配给科任老师,赶进度的时候科任老师就会占用这两节自习,最后一节由科任老师坐台,学校强制要求了不能上课,当然,也只要求了不能上课。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正是天彻底变昏黑的节点,教室里开了灯。
习惯性望着窗户的陈青峦,被周云湾打断了落日。
这个人出现在他眼前,表情淡淡的,眼睛却水润地反着光,“晚上有个数学竞赛,校内的。”
“哈?”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是联机失败的刺耳音效,惹恼了陈青峦,他的语气态度恶劣了起来,“所以呢?”
“数学老师说班级里所有过百的同学都去。”周云湾语调如旧。
陈青峦垂下头,支起半边手臂挡着,“必须去吗?”语气较刚才稍弱了。
周云湾很想点头说“嗯”,但还是诚实道:“不知道,只是让我通知。”
陈青峦第一时间没答话,主要还是源于对自身成绩的不自信,等了几秒才含糊地“唔”了一声。
“去吧,来试试。没什么大不了的,只公布前几名拿奖的。有些数学不好的班,及格就来考,考试的人一般有三百左右。”
周云湾话说的有些长,并不着急。
这段话与陈青峦心里的形象有些不同,引得他忍不住从胳膊支起的三角间隙中偷看周云湾,好奇这个人此时的表情。
陈青峦设想了很多个表情,或是冷漠直视,或是垂眼下看,或是抬眼斜睨……嘴的话就是一如往常的平着或者一边下压着。
结果周云湾眼睛睁得还蛮圆,一歪头就对视上,视线里的嘴恰是微张的状态。
陈青峦立刻把头扭回去,尴尬地用食指和中指的指间捋了下头顶的一撮头发,“我知道了。”语速很急。
片刻后,周云湾发出“嗯”的轻音,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青峦愤慨地叹出鼻息,嘴巴紧抿着,无声地发出“哼”的动静,原地趴在桌子上,佯装睡觉,困意居然真的来袭。
在第一节晚自习上课十分钟时前去,那时班里需要前往竞赛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地起身,互相通知后成群结队地离开班级。
“不走吗?”洪乐看向站在楼梯口的周云湾。
“马上,回去上个厕所。”说罢,周云湾真的拐回来爬楼梯。
洪乐点点头,“好。”也没走,因为她准备等还在班里寻找爱笔的张道雪一起。
张道雪小跑赶来时,拐角处出现一个有些桀骜的身影,校服外套大开,两手插兜,一身轻松。
条形的夕阳由下巴移向额头然后消失,翘眉峰、上挑眼、高挺鼻,偏又薄唇艳色,琥珀眸中盛满了少年意气。
与之相比,随后而来的另一张脸,就稍显刚毅了,夕阳同样骄傲地复刻了方才的操作。
张道雪止步时随着洪乐的视线看了过去,“哎?”这俩帅哥怎么一起出来了?不分上下啊不分上下。
洪乐解释道:“我同……周云湾刚才上厕所去了。”莫名她改了个嘴。不是她说,这么短的时间,这人真的去上厕所了吗?
陈青峦率先打了招呼:“hi,去考试吗?”挂着眉眼弯弯的笑。
没等两人说话,周云湾就从陈青峦旁边窜出来,冒一句“去写题。”接着大步把三人甩在身后了。
洪乐微笑着打圆场,对面前的人说:“对,去写点题,一起走吧,陈青峦。”
张道雪没感觉到什么不对,挽着洪乐的手臂,就跟着点头,“嗯嗯,走吧走吧,快卡点了。”
陈青峦噙着礼貌的微笑弧度,应道:“好嘞。”快走两步到洪乐旁边,隔着三十厘米左右的距离,与两个女孩子并排前行。
而前面周云湾的单独身影,就显得有些冷冰冰的无情。
陈青峦象征性地问了问两位女生,关于考题的范围和常见的题型,她们也知无不言,只是没过几分钟就到了教室。
板凳传来的温度较体温低,陈青峦的思维清醒了一些,只是时不时往右上角第一位的周云湾投去眼神,探究。
周云湾照常掏出习题,没有像往日那样大刀阔斧地勾选答案,沉默了片刻又收到桌洞里,反倒对着仅放了两杆笔的桌面开始放空,右手时不时挑一杆拿起来,随意地转。
观察学霸的考前动作,学习如何在考试的时候更加专心,不要再显摆人脑播放器,自己折磨自己。
陈青峦是这么想的。
等到试卷和草稿纸接连被前面的人传递过来,陈青峦也肌肉记忆地往后传递过去,再看密密麻麻的题目,陈青峦暗自做个了深呼吸。
本想抬头再看那人一眼,忽然他们二人的成绩排名浮在陈青峦脑海中。
真艹了。
监考老师提醒声音下,陈青峦提笔开始写了。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陈青峦奋笔疾书的同时,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蹦励志句子,下一句是“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又换了一句是“难了不会,会了不难。”
难!难…难如上青天~哼吭吭。
原来是“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啊。
看着再找不出空白的草稿纸,陈青峦一脸不悦地举起手,当抬头和监考老师对视的时候,挤出笑脸,小声说:“老师,换草稿纸。”并且伸出一根指头,指尖垂对桌面,做向下点的动作。
监考老师动作很快很轻,不一会儿就过来了,在这个空隙,陈青峦借着这个不鬼祟的名头,看其他同学的动作。
埋头苦耕的还是占多数,个别已经开始前后翻覆检查了,最特例的还是右上角那位。
周云湾支起一条胳膊撑着太阳穴,没看试卷,在练习左手转笔。
像是有种感应,周云湾突然回头,视线与陈青峦对上,周云湾笑的不加掩饰。
陈青峦立马冷了脸,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一样也支起右胳膊,挡住周云湾可能看到的自己脸的部分。
陈青峦这个气啊,对方的表情未免太过嘲弄,而自己居然还挂着笑对他。
再分析,那个姓周的,九十分钟的考试时长,他居然提前二十五分钟就完成了,甚至可能不止。
也不检查检查,难道检查好了?不是,那也太逆天了吧,虽然也不是没有可能,不、不、可、能!洪乐和张道雪这次一定超过这个骄傲、自大、粗心的得瑟比!想拿满分,下辈子吧!
陈青峦在草稿纸上写zyl,画了许多圈,字母上戳满了黑点,有些甚至戳破了纸。
先是一小阵脚步声,接着听到有人说:“交卷。”声音不大,但考场实在安静。
陈青峦这才回神,一眼就瞄到右上角的空位置,明白周云湾已经交卷走了,他抬头连个潇洒的背影也没捕捉到。于是狠狠敲打了自己的脑袋,开始重新思考最后的压轴题。
他一开始就有思路,算下来,应当是给自己绕到了复杂的那种,重新思考反而可能恍然大悟。
最终,陈青峦如往日一样卡着点停笔,最后一排收卷的同学到他这时,他一眼就看见了别人的第一道填空就和他不一样。
毫无疑问的送分题,陈青峦目送卷子离开后,把记忆里的条件又列了一遍,再演算。
呵,三五一十八。
陈青峦你好样的。
……
陈青峦几乎是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出门时抬起左腿,宽松轻薄的卫裤贴在肉上,勾勒出修长有劲的沟壑,是漂亮的肌肉纹理。
周云湾的视线几乎是和陈青峦一致的,从腿到脸,递上一包香喷诱人的里脊烧饼,陈青峦下意识接住了。
周云湾单手还插在裤兜里,紧张地搓汗,“写竞赛题,消耗卡路里,洪乐说的。每次都是我先出去排队,考完了大家出来吃,都有,说不吃的没有。”
陈青峦胸膛起伏悄悄变大了,感觉心要跳出嗓子眼了,“好……谢谢啊,回头我给你转钱。”
陈青峦边说边往外走,看到远处的班里同学大部分都有,心里莫名安稳了一点,原先感觉自己是被黄鼠狼拜年的鸡。
思前想后,人家小周确实也没做什么,大家就是点头之交,可能这个人只是不太会说话,但是人家学习很好啊,待人也很真诚礼貌,也不装高傲,还给他带吃的,多好一人啊。
陈青峦!你不会是嫉妒人家成绩好长得帅吧?不是,成绩不是早就被你抛却了吗?正常一点!正常一点!正常一点!
“我们俩……”周云湾在陈青峦的左边出声,声音有磁度,乍住了陈青峦的耳垂。
“啊?”陈青峦的手立刻粘在了左耳上,先是拉远身位,又把上半身俯低靠近表示聆听。
“没有微信。”周云湾继续说。
陈青峦依旧是俯着身子聆听,侧耳,问“什么?”
周云湾自然地探到陈青峦耳朵边,口中说话带出的气体云雾似的带来过于亲密的触感。
他说:“我们俩还没有微信。”
陈青峦听得很清楚,用手捂着那只受触的耳朵上下摩擦,想要解痒,随口应道:“加嘛。”
“怎么不吃?不喜欢吗?”周云湾垂眸看着陈青峦手里的饼,问他。
“忘了,现在就吃。”陈青峦讪讪地回答。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周云湾又说。
“啊?没有吧。”陈青峦边吃边应,心上已经被美食给治愈了。
“我感觉你好像有点不喜欢我。”周云湾这句话说出来声音闷闷的。
“唔……莫有啊。”陈青峦此时已经被饼香迷糊了。
“真的?”周云湾的音调仿佛比刚才高了一些,但总体上声调平坦无波澜。
陈青峦没有多想,他已经自我反省完毕,要对小周同学更礼貌一些,友善一些。
“蒸的,咳咳……真的。”陈青峦咽下口中的饼肉,“我们可以做朋友的。”
周云湾“嗯”了一声,长腿一拔,迈大步走到前头去了。
陈青峦边扭头边说:“你这料加的有点多啊,都……”都快吃撑了。
可是他身边哪还有人啊。
“你干甚么去了?”陈青峦没多想就喊了一声。
回头的不止周云湾,先做出反应的也不是。
“哎呦我去,陈青峦,你加这么多不撑啊?”张奏加冒出来把自己手里的和陈青峦剩下的比对,左胳膊搭在了陈青峦肩膀上。
周云湾原地站住了,赶在陈青峦回答之前插口:“我随便加的。”
二人没有一同闪躲的默契,周云湾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插到中间了,身体斜着,一边肩膀挨着陈青峦,另一边还有些空隙,陈青峦感受到后自然地略开了一些。
张奏加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走了,“你缺心眼啊,当喂啥呢。”
陈青峦立马解围:“没事儿没事儿,刚好晚饭吃少了。”
周云湾轻轻撞一下陈青峦肩膀,刘海垂掩在眼皮上,微微饱满的唇珠带动人中的阴影,动态的,说:“下次想加什么,告诉我,我改改。”
陈青峦下意识将脑袋往外歪,眉毛下压皱起,用手捂住自己靠近周云湾的脖侧,“哎?行……可以。”
我去,真不得劲,我……改改?改就改,大男人说什么叠词啊……不对,也能说,就是感觉不对劲,哪不对劲又说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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