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吗，小玉？”容凌赫外婆担忧地看向宋佳玉，外公没说话，但也放下了筷子，一并看了过来。
“是有点儿事，得尽快处理，可能要提前离开。”宋佳玉强撑着表情，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外公外婆，您二老这么费心……”她扫了眼桌上的菜，“真对不住。”
“没事没事，你们年轻人工作忙，我们理解。”说着，外婆站了起来，朝厨房走去，“等等小玉，我给你带点儿粽子和饭菜，路上吃，这才吃了几口，估计一忙起来就想不起来吃饭了，不吃饭可不行，营养跟不上……”
宋佳玉想阻止，容凌赫外婆已经一边念叨一边快步走进了厨房。
外公也跟进去帮忙，只留宋佳玉和容凌赫两人坐在餐桌旁。
一阵紧绷到窒息的沉默后，宋佳玉突然嗤笑出声。
容凌赫像被针刺了一样，浑身汗毛直竖，“你笑什么？”
“最近智能石塔一直针对镇海实业，大翼又出幺蛾子，孙特助说这次股东大会是因为智驾而起，我记得前段时间你一直忙到不见人影。你在忙什么，忙到你家副总都担心你猝死？容凌赫，你说，这些该不会都是巧合吧。”
宋佳玉以为容凌赫会像以前一样用模棱两可的态度装糊涂，或者顾左右而言他避而不答。
然而这一次，她猜错了。
自从重逢后，宋佳玉见过容凌赫的很多面貌，冷漠、高傲、紧绷、失控、疯狂、冷淡……
但都不是此时她面前的容凌赫，他突然放松下来，像狩猎的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进入陷阱。
他不装了。
“如你所想，宋总。”
如果眼神能杀人，身旁的男人已经死了无数次，而且是死无全尸的那种！
宋佳玉怒到极致，反而笑了，“那么久之前的那点儿事，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
眼角余光从宋佳玉捏地死紧的手上一扫而过，容凌赫掀起眼皮，完全松弛的姿态，再不见一丝紧张，“我这人记仇，受不了委屈。”
“哈！”
宋佳玉冷笑。
盯了容凌赫片刻，转身就走。
她本来还想在两位老人面前保持体面，此刻却觉得没了装的必要，姓容的都撕破脸面了，她为什么还要给他做脸？贱吗？
刚出大门，就听到容凌赫外婆的声音，“小玉呢？走了吗？这么急？你怎么不送送，快快，应该还没走远，拿上东西给小玉送过去，你也不用回来了，把人安安全全的送到地方，你可是人家男朋友，你……”
宋佳玉敲开隔壁的门，对开门的郑慧道：“回京市。”说完转身就走，脚步飞快，脚底都快磨出星子来了。
郑慧和紧跟过来的钱强对视一眼，朝里面喊了一声，带着几个保镖连忙跟上。
路过容凌赫外公外婆家的时候，郑慧朝里看了一眼，容凌赫正跟他外婆说话，“……她处理公事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插手……您放心，用得上我的时候我会帮忙的……婚……定了……”
郑慧眉心蹙地更紧，总觉得自己听错了，是说婚期定了吗？谁的婚期？容凌赫和宋总的吗？
她这段时间一直跟在宋总身边，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道里。
*****
五个小时后，京市大翼集团总部。
集团内部气氛紧绷到极点，尤其管理层所在的楼层，除了她这边儿的人，几乎每间办公室都门窗紧闭，平时不站队的中间派也保持缄默，即使宋佳玉回来的动静儿不小，也都装聋作哑没一个人出来打招呼。
不趟浑水，可以理解。
宋佳玉的表情更加严峻。
孙特助打开办公室的门，宋佳玉率先走了进去，身后的一群人鱼贯而入，落座后，她看向梁豫南，这个除她外在大翼任职最高的人，“到底怎么回事？”
在宋佳玉回来之前，梁豫南已经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理顺，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事情说起来很简单，智能石塔最近跟国内最大的车企达成合作，内部消息落地情况良好，这件事在圈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智能石塔本来就声名远播，又有知名车企背书，不少车企蜂拥而至，咱们公司当然也不例外，已经在准备与智能石塔接触。”
“这件事没有人跟我说。”宋佳玉目光如炬，盯着梁豫南。
梁豫南顿时如芒在背，背脊下意识挺地更直，不过没移开目光，尽量无视那凌厉的眼风，硬着头皮道：“只是有意向，还在商讨阶段，没定下来。”
没定下来的事他认为没有汇报的必要，只不过没想到他们还没联系智能石塔，对方先找上门来。
“对方出具了极为优惠的价格和全方位的后勤保障，只有一个要求，他们希望这个项目由卫昌峰牵头。”
卫昌峰就是卫宁的父亲，宋佳玉的前公公。
卫宁被撤职，销售融资和资金管理部总裁的位置花落宋佳玉的人身上，加上卫家内部竞争激烈、忙于内斗，最近一段时间卫家几乎被宋佳玉这边儿压着打，不论士气还是在各种项目的牵头工作上都处于弱势，结果突然被人在最重要的智驾项目上捅了一刀，对卫家来说可谓峰回路转，对宋佳玉……说不上功亏一篑，也好不到哪里去，形势变化之快，像被人蒙头打了一闷棍，打得人措手不及。
梁豫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宋总，您跟智能石塔方是否交过恶？还是卫家跟对方有交情？”
如果他不是宋佳玉这边儿的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同意跟智能石塔的合作。
这件事对整个公司的发展有益，站在公司的立场，没有理由拒绝人家主动送上门的优惠，所以几乎所有股东都赞同由卫家主持这个项目，这也是为什么会有这场临时股东大会。
但对宋佳玉这边来说这绝对是个很严重的打击，会让之前取得的优势失去大半，让卫家再一次支棱起来，两边儿形成对打之势。
梁豫南话问出口，办公室内一时间安静到诡异。
宋佳玉和卫宁离婚后，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也不知道具体从什么时候起，公司内部流传起宋佳玉和智能石塔容总的小道消息，没大肆宣扬，但关于他俩多年前的恋爱和最近重逢的点滴详尽到本人可能都不会记得这么清楚的程度。
梁豫南也有所耳闻，之前还想着如果传闻是真的，那简直如同瞌睡刚来就有人送枕头，他们宋总和容总、大翼和智能石塔的结合称得上珠联璧合，这是老天都在帮他们。
他是真没想到……
这都是什么事呀！
孙特助觑着宋佳玉的脸色，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谈起后天的股东大会。
然而只是表面上转移了，在座众人心里都知道，这件事的症结还在智能石塔身上。
还是那句话，于公来说，这件事对大翼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宋佳玉没有立场因为争权夺势阻止公司发展，就算她想，其他股东们也不会同意。
除非她能找到破解之法。
“宋总，要不您跟智能石塔的容总谈谈？”
单纯的讨论讨论不出任何结果，细致地了解具体情况后，这场会议很快结束，就在大家再一次沉默下来的时候，梁豫南试探着建议到。
宋佳玉抬首，目光在梁豫南身上停了良久。
她眉心微蹙，明明是个高佻修长的人，坐在那儿却像座小山，气场稳到沉重压抑，连呼吸都缓慢轻微到感受不到。
“我会考虑。”
就在梁豫南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的时候，听见宋佳玉道，“这件事我会处理，大家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放在心上。”
众人一怔。
“都去忙吧。”
宋佳玉示意孙特助送客。
众人面面相觑，不过还是站起了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梁豫南停下了脚步，转身，“宋总，有需要我做的吗？”
“暂时没有。”
梁豫南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等到走在最后的孙特助出来，才迈开脚步，在孙特助疑惑的目光下，走了过去。
“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看法？
孙特助脸上的微笑一顿，眼中飞快划过一丝异样，脑中不期然划过郑慧跟宋总说的话，什么容总，什么外婆，什么婚期之类的。
他去给宋总接的机，郑慧问这话的时候他就在车上，能看出当时郑慧因为容凌赫算得上背刺宋总的行为的震惊，也别说，任何人听说正在谈恋爱甚至刚刚才见过家长的男女朋友突然反目，估计都不会太平静。
郑慧一向谨言慎行，没想到她不说话是不说话的，一说话就扔下一颗炸弹。
炸地一车死寂。
孙特助还记得宋总当时的眼神，诧异惊异混杂，这反应一看就知道她并不知道什么婚期。
郑慧道：“……可能说的是别人，我当时没听清，大概因为正好您跟容总在一起，我先入为主以为容总说的是你俩……”
郑慧有些不自在，本就冷硬的语气这一下更硬了，“我也想过，如果是真的，我不可能没听到一点儿风声……但是……”
但是潜意识里仍仍旧觉得容凌赫当时说的是他跟宋佳玉的婚期，因为容凌赫外婆的表情太过高兴。
“宋总说没事就没事，大家按部就班就好。”孙特助模棱两可地说了句。
孙雪峰是宋佳玉的心腹，他的意思一般就是宋佳玉的意思，现在想想，刚刚宋总并没有想象中的震怒和焦躁，一直很沉得住气，再加上孙特助又说按部就班就好……
梁豫南琢磨了一会儿，还真就打算回去按部就班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的人顶着，尤其宋佳玉跟智能石塔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梁豫南等一众人直到现在也没看明白其中的关系，还真就不敢轻举妄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