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宋佳玉闭目养神了很久，才打开手机，一张一张地翻看卫宁发过来的照片。
她在卫宁的照片里有侧脸的有低头的有转身的也有几张正脸的，状态并不统一，容凌赫就不同了，宋佳玉发现，他几乎每次都能被卫宁抓拍到正脸。
她盯着照片中容凌赫脸上的浅淡微笑，良久，冷笑一声。
*****
刘斌见老板的注意力再一次转到他身上，不由头疼，“真没有电话，我向您保证，如果有消息，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他真搞不明白他老板这个人，跟人家宋总谈恋爱谈的好好的，突然毫无预兆地作起妖来，都闹成这样了，不打电话求饶哄人，还想稳坐钓鱼台让人家打电话联系他。
人宋总看起来可不像个恋爱脑，也没看出有疯的迹象，也不知道他老板哪来的自信，简直不知所谓。
尤其越临近股东大会，他老板身上的焦躁不安就越甚，又不说话，搞得气氛紧绷压抑，刘斌的屁股上好似有千万根针在扎，简直坐立难安，几次想找借口躲出去，又都在对方瞬间投过来的眼神下咽回嘴里的话。
就在大翼股东大会即将召开的两个小时前，容凌赫突然站了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刘斌吓了一跳，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连忙起身跟上，“老板？”
容凌赫没说话。
也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紧绷的气氛，容凌赫看了眼屏幕，肩膀忽地一松，“你先出去。”
“啊？”刘斌傻傻地看着自家老板。
“出去。”容凌赫重复，扫了刘斌一眼，转身进了卧室。
“喂？”
刘斌听见他老板接听了电话，语气松弛，跟之前的阴沉截然相反，还想再听，又不敢，磨蹭了一会儿，还是走出了房间。
容凌赫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语气很稳，“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的宋佳玉比他更干脆利落，“条件。”
容凌赫的呼吸顿了一下，才缓缓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听见一声冷笑，“你不是说要报复？”
“拿走你费尽心机得来的大翼不就是报复。”
电话另一头，宋佳玉的嘴里叼着一根烟。
她胃口和肺都不怎么好，已经戒了很长一段时间，只不过这两天压力太大，总下意识想摸索点儿东西，尼古丁的味道让她冷静，也像个慰藉，但仍旧没有点燃，只是轻轻咬着烟头。
“那晚的会所，不是我们这些年的第一次见面吧。”
卫宁发过来的照片她已经看了很多遍，几乎印在了她的脑海里，她清楚明白容凌赫是故意的，虽然不知道他通过什么途径了解到的她的行程。
对于这件事她心里已经有数，也并不想知道容凌赫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佳玉深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发出声音。
这才道：“如果仅仅因为我曾经甩过你这件事让你心存芥蒂，我向你道……”
“宋总还真是能屈能伸。”容凌赫打断宋佳玉的话，声音极冷,蕴着怒气，“你不是问条件，你让我也抛弃你一次，我只接受这个条件。”
宋佳玉沉默了。
手机两边只余轻微的喘息声。
“你想我怎么做？”
不知过了多久，宋佳玉开口问道，“要一比一还原吗？”
“不止。”容凌赫几近没有起伏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既然你能为了公司跟卫宁联姻，想必也能为了公司跟我结婚。”
他语速看似不疾不徐，其实让她插不进话。
“我给卫家开出的条件是低于市场价两成，给你的是低于市场价五成。”
宋佳玉心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CU大模型的性价比本来就比别的大模型高，价格腰斩后，就连心里一直坚定最终要用自己研发产品的宋佳玉都产生怀疑，这个性价比，是否真的还有自己研发的必要。
她迅速从这个极具诱惑的条件中冷静下来。
“这个合作条件，你不怕之前签订的车企有意见？”
“这是聘礼。”
聘礼。
聘礼。
聘礼。
有那么一刻，宋佳玉认同了阮医生的猜测：容凌赫有病。
挂断电话后，她在办公室里枯坐了很久，久到孙特助过来敲门催促才起身。
“宋总，会议时间到了。”
******
会议大厅里围坐了一圈人，这些人都是大翼的股东，单拎出一个来股份占有量不大，合在一起却不容小觑。
宋佳玉是最后一个到的，厚重的大门被拉开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口看来，除了代表卫家出席股东大会的卫宁的父亲卫昌峰。
卫昌峰连头都没抬，他视线下垂，死死盯着手里的文件，手指一扣一扣的，无声，却格外压抑。
这种状态从看清合作意向书的内容后一直持续到现在，在座的众人都没敢说话，就连并不是卫家这一阵营的股东们都体贴的保持了沉默，不为别的，主要担心卫昌峰一个急火攻心梗过去给自己添麻烦。
就在宋佳玉进来前不久，智能石塔的副总送过来一份合作意向书，与之前跟卫家的口头商议不同，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盖了公章的文件。
文件中给出的价格比卫家之前透露出的还要低，条件优厚到让人不敢相信，只不过指定的项目负责人换了人，但对于除了卫家之外的大翼整体而言，其实并没有差别，
人家的姿态和合作的诚意十足，接不接就是他们的事了，而他们也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毕竟有钱不赚王八蛋。
会议室内铺了厚厚的地毯，鞋子落在上面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在众股东各异的眼神下，孙特助落在宋佳玉身后半步，给宋佳玉拉开了椅子，等宋佳玉落座后又无声地走出了会议室。
透过大门合上前的最后一丝缝隙，孙特助看到宋总脸上浮现出了极和煦的笑容，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笑道：“突然被通知要开临时股东大会，说实话，我至今都有点儿懵，有哪位说明一下开这次会议的原因？是公司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会议室大门关上的时候，大家都还在沉默。
形势变化太快，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本来的围剿变成了反围剿，让会议室内的氛围僵硬到怪异。
孙特助侯在办公室门口一侧，微微垂目，也有点儿晃神。
别说屋里的股东们，就连他也不太清楚在这不到两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作为为数不多知道宋佳玉和容凌赫正在“谈恋爱”的人之一，孙特助隐隐有种预感，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又不太敢确定心中的那个猜测。
因为实在太荒唐了。
******
哪怕距离那场临时股东大会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但无论是当天的参会者，还是大翼车企的一众员工，仍旧对那几天公司的浮动和让人眼花缭乱的形势看不明白，尤其猜不透宋佳玉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说服智能石塔在最后关头倒向她，不止如此，甚至让出了更大的利益。
直到有人看到了容凌赫和宋佳玉的朋友圈。
这两位万年发不了一两个朋友圈的人在一个特别俗套的日子各自发了一张结婚证的照片。
宋老爷子差不多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孙女结婚的人，当时他正跟他老伙计秦老头一起钓鱼呢，两个老家伙正一边兴高采烈地讨论两家的孩子多么多么的合适，一边展望两家结成两姓之好的光明前景的时候，宋老太太的电话打了进来，兜头泼了宋老爷子一盆凉水。
“你说什么？”
宋老爷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什么叫他孙女结婚了？他孙女结婚他怎么不知道？不可能！
“你发癫了吧？”宋老爷子抬头看了看太阳，还挂在东边，并没有从西边出来，“白日做梦呢？”
宋老太太本来就有点儿气闷，她再不喜欢宋佳玉，宋佳玉也是她亲孙女，是宋家这一代的继承人，她孙女结婚，她这个当奶奶的竟然一点儿不知道，还是从外人嘴里知道的，这已经够让人憋气的了，这死老头子还说她发癫，宋老太太忍不了了，“你才发癫！不信自己看照片，证都领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就瞒着家里人，她现在真是翅膀硬了，一点儿不把长辈们放在眼里了！”
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不一会儿，宋老爷子收到一张照片。
他戴上老花镜，不死心地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照片里面的证件，一个字一个字的对照。
结婚证上的名字赫然就是宋佳玉和容凌赫。
还有照片，先不说容凌赫，那死丫头的模样化成灰他都认识，是他孙女没错！
宋老头差点儿被气死，指着照片嘴唇直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竟然是最后才知道他孙女结婚的人，这死丫头到现在都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他这是连被通知的价值都没有啊！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好半晌，才气急败坏地骂道：“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啊！”
“给她打电话，让她滚回来！结婚这么大的事家里人一点儿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不认家里人了吗？！还有那个姓容的小子，娶了我宋家的女儿却没登过一次门，他把咱们置于何地！”
吼完了才想起来身边的人是秦老爷子，宋老爷子一僵，一时间有些尴尬，不光是“家丑外扬”的原因，还因为他跟人家畅想两家结合的时候，他孙女其实已经结婚了！
秦老爷子已经从刚才的惊讶中恢复平静，他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待宋老爷子也镇静下来，才道：“虽然两个孩子有缘无份，但孩子结婚是喜事，咱们可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你家这杯喜酒，我可是一定要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