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的风里带着矿渣味。
程应清蹲在一块岩石上,看采矿队往返于矿脉入口。外门弟子们扛着灵矿筐,走路带喘,脸上全是灰。几个杂役弟子在分拣区忙活,把品相好的灵矿单独装箱,品相差的堆到一边。
她在这块石头上蹲了两个时辰了。不是偷懒,是她的职责——外围警戒。这片区域没什么高阶灵兽,真正的威胁来自地下灵脉的异常波动,而那个要靠感知,不靠跑腿。
"程师妹。"
陆昭宁从矿脉方向走过来。金丹期修士走路没什么声音,但她习惯在靠近的时候先叫人,不搞突然出现那一套。
程应清站起来。"产量怎样?"
"超预期。韩长老选的这片区域,灵矿密度比旧矿脉高出三成。"陆昭宁说话的时候微微偏头,这是她在想事情的习惯。"照这个速度,后天就能收队。"
"快了点。"
"嗯?"
程应清没有解释。她看了一眼矿脉入口的方向——那里的灵气浓度肉眼可见地高,像一团透明的雾。正常矿脉不会这样。灵矿密度高,意味着灵力聚集度高,聚集度高意味着平衡更脆弱。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但急着赶进度的人一般不会想这些。
"你在担心什么?"陆昭宁问。
"灵脉稳定性。"
"出发前韩长老评估过——"
"加急审批的评估。"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陆昭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不再接这个话了。过了一会她说:"再观察两天。有异常随时报告。"
程应清点了下头。
陆昭宁转身走了。她走路的姿态很好看,背挺得直,步子不急不缓,像个随时能上台汇报的人。程应清看着她的背影想,师姐适合当长老。不是贬义。这个世界需要会当长老的人。
她重新蹲回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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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风向变了。
程应清察觉到的时候正在啃一块干粮。不是风向——是灵气流动的方向变了。正常情况下,矿脉区域的灵气是从地下往上涌的,像一口井。但现在有一股横向的波动,从矿脉深处往东面扯。
她放下干粮,闭眼感知了一会。
波动很轻。如果不是她常年做外围警戒、对灵气流向敏感到了本能的程度,大概不会注意到。
她跳下石头,往矿脉入口走了几步。分拣区的杂役弟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她走到入口边缘,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地面微微发热。
不对。
矿脉区域的地面温度应该是恒定的,灵脉本身是冷的。发热意味着灵力在某个地方摩擦——就像河流被堵住之后水位上涨。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陆昭宁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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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
"我确定地面温度有异常。"程应清说。"灵气横向位移,矿脉深处方向,往东。"
陆昭宁看着她。程应清知道师姐在权衡——是停下来排查,还是继续赶进度。停下来意味着产量受影响,韩长老那边不好交代。继续赶意味着赌,赌这只是灵脉的正常波动。
"多大?"
"不大。"程应清想了想。"单独看不算异常。但这是一片没做过完整勘探的区域。"
言下之意:你没有"正常"的基线数据。你不知道什么算正常,什么算异常。
陆昭宁听懂了。
"我让采矿队降低开采强度。"她说。"你今晚盯一下,如果波动加剧,明天一早收队。"
"好。"
程应清转身走了。她没说"我觉得应该现在就撤"。不是不想说,是她知道说了也不会被采纳。降低开采强度已经是师姐能做的最大让步了——再往上推,就得直接找韩长老,而一个筑基后期的弟子跑去告诉元婴长老"你选的矿脉不安全",这话怎么说?
她回到石头上,坐下,不蹲了。
天色开始暗下来。北荒的日落很快,像有人把灯关了。矿脉入口的灵光在暮色里显得特别亮,一闪一闪的,像什么东西在喘气。
程应清看着那些光,手指无意识地搓着食指指腹。
这晚上不太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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