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读取完成的那一刻,秘境动了。
不是地震。是整个空间在震颤——穹顶上的阵纹突然全部亮了,从暗灰色变成刺目的白光。墙壁上那些原本死了的阵纹也开始闪烁,像被激活了。
程应清从平台上站起来。她的腿在抖,神识消耗到了极限,但肾上腺素把所有疲惫压下去了。
"珂洛,怎么回事?"
"数据读取触发了安全协议。信息节点的防御机制被激活了——它认为有未授权的访问行为。"
"你的访问?"
"我的访问。这个节点有一套身份验证系统。我的载体受损后身份码不完整——节点把我判定为入侵者。"
穹顶上的白光开始凝聚。不再是散射——是在汇聚成形。一道、两道、五道——光柱从穹顶射下来,砸在大厅的地面上。每一道光柱落地的位置,岩石被灼出一个白色的坑。
"所有人集合——"刘蔚的喊声从大厅入口方向传来。
程应清跳下平台,往队伍方向跑。季鸿已经在动了——他的反应比她想象的快,半息之内就从平台边跑到了十几步外。
六个人在大厅入口处汇合。光柱还在从穹顶落下,频率在加快。
"这是防御机制。"白简脸色发白。"有人触发了——我不知道是谁碰了什么——但这些阵纹是攻击型的。如果不离开大厅,光柱密度会越来越高。"
"甬道还通吗?"赵恒问。
刘蔚回头看了一眼甬道方向。一道光幕正在甬道口形成——和他们来时破掉的那道一样,但更亮、更厚。
"要封了。"
程应清看了一眼光幕的凝聚速度。大约还有二十息就会完全封闭。
"走不了甬道。"她说。"珂洛,大厅有没有其他出口?"
"有。"珂洛的声音很快。"大厅东北角——墙壁阵纹有一处断层,后面有隐蔽通道。这是信息节点的紧急疏散通道,不在主阵法控制范围内,防御机制应该覆盖不到。"
"东北角。"程应清转向队伍。"跟我走。东北角有通道。"
"你怎么知道?"刘蔚问。
"刚才扫描大厅的时候注意到的。墙壁阵纹有断层,后面可能有空间。"
没有时间解释更多。一道光柱落在他们身后三步的位置,冲击波把所有人往前推了一步。
"走!"刘蔚不再问了。
六个人贴着墙壁跑。光柱从穹顶落下来,在大厅里形成了一片白色的弹幕。程应清跑在最前面——她知道路。珂洛在她脑子里实时播报光柱的落点预测:"前方两步偏右有一道,三息后落下。绕左走。"
她绕左。身后的人跟着她的路线走。
东北角到了。
墙壁上确实有一处阵纹的断层——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断层位置的阵纹排列是乱的,和周围的规整纹路不一样。
"怎么开?"她问珂洛。
"灵力脉冲。二长三短。"
她把手贴上去。二长三短。
墙壁裂开了一条缝。不大,一个人侧身能过。
"进!"
六个人一个接一个挤进裂缝。程应清最后一个。她侧身挤过去的时候,一道光柱落在她刚才站的位置——白光灼热了她的后背,衣服烧焦了一片。
裂缝在她身后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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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里很暗。很静。
大厅里的轰鸣声被隔绝了。六个人站在一条狭窄的通道里,喘着粗气。
"……大家都没事吧?"刘蔚问。
没有人受重伤。陈漫的手臂被光柱余波擦了一下,红了一片,但不严重。其他人都是虚惊。
"程应清。"季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通道?"
程应清靠在通道壁上,调整呼吸。
"阵纹断层。正常的防御阵不会有断层——除非那个位置被设计成了不一样的功能。我猜是通道,赌对了。"
"你赌对了两次。"季鸿说。"入口的阵法,还有这个。"
他的语气没有质疑。就是陈述。
程应清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运气好。"她说。
季鸿没有再说话。
通道很长。六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走,灵力照明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珂洛在程应清脑子里低声说:"这条通道通往秘境的另一个区域。距离出口大约一炷香的路程。"
"其他队伍呢?"
"不知道。大厅的防御机制可能只针对触发区域——其他小队如果不在大厅附近,应该不受影响。但秘境整体的灵力波动肯定发生了变化。所有人都会知道出事了。"
程应清闭了一下眼。
她触发了防御机制。其他队伍会因此面临更大的风险——秘境整体警戒等级提升意味着所有区域的危险都在增加。
"这不是你的错。"珂洛说。"信息节点的身份验证系统的存在不在预期范围内。如果要追究——"
"是我决定读取数据的。后果是我的。"
珂洛安静了。
前方,通道的尽头隐约有光。
程应清加快了步伐。
通道出口在秘境的另一侧。
出来之后是一片开阔地——灰紫色的天空下,碎石遍地,远处能看到其他队伍释放的信号弹。红色的,代表"有情况但安全"。至少没有白色——白色是撤离信号。
六个人在出口处休整。刘蔚用传讯法器联系了领队,汇报了大厅里的情况——他说的是"触发了上古防御机制",没有提是谁触发的,因为他也不知道。
程应清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神识消耗太大了。脑子里像塞了棉花,嗡嗡的。
"你的神识消耗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七。需要至少四个时辰的休息才能恢复到安全水平。"珂洛说。它的声音也比平时弱——大量的数据处理消耗了她的神识,珂洛自己的运算也受到了影响。
"数据读完了?"
"读完了。正在整理。大部分数据需要时间解析——不是现在能处理的。但有一条关键信息已经解出来了。"
"什么?"
"这个信息节点曾经连接着七个同源终端——七个和我类似的器物。我是其中之一。编号不确定,但类型确认。七个终端在上古时期分布在不同地域,各自有不同的功能侧重。"
"其他六个呢?"
"数据显示五个已经永久离线——大概率是毁损了。但有一个——编号我暂定为'六号'——在最近一个周期内有过短暂的活跃信号。"
"最近一个周期是多久?"
"信息节点的时间记录系统已经损坏,我无法精确换算。但根据灵力衰减曲线推算——大约几十年到几百年之间。"
几十年到几百年。在上古遗物的时间尺度里,这算"最近"。
"它在哪?"
"信号的方位——大致在中域东部。更精确的定位需要更多数据,我目前无法计算。"
程应清睁开眼。中域东部。那是玄机阁的势力范围。
她没有再问。现在不是处理这些信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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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了两个时辰之后,队伍决定撤回集合点。秘境里的气氛变了——空气中的灵力波动比来时更剧烈,偶尔能感觉到远处有阵法在运转的震颤。防御机制的影响确实在扩散。
回程的路上,季鸿走到了程应清旁边。
队伍拉成了一条线,前面刘蔚开路,后面赵恒殿后。中间的人分散在两侧。季鸿和程应清之间隔了大约两步,不算近,但说话能听到。
"你在大厅中央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
程应清没有立刻回答。
"你蹲在那个平台上很久。"季鸿继续说。"手贴在玉石上,神识大量外放。不像是在'研究阵法'——更像是在读取什么东西。"
"你观察得很仔细。"
"职业习惯。玄机阁的弟子做研究,第一步就是观察。"
程应清走了几步。
"我确实在读取那块玉石里的信息。"她说。这是实话。"上古遗物有时候会在核心位置存储信息——阵法原理、空间数据、功法片段。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有吗?"
"有一些。但大部分是残损的,不确定有没有用。"
季鸿点了下头。他没有追问具体内容。
走了一会,他又开口了。
"你在秘境里的表现——不像是第一次接触上古遗迹。"
"我在清水岭待了快一年。附近有一些低级的上古残留物,我研究过。"
"清水岭有上古残留物?"
"规模很小。可能只是某个大型遗迹的边缘碎片。"
这也是实话的一部分。清水岭的小灵脉——珂洛说过它可能和上古节点有关。
季鸿没有再问了。但他的目光还在。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不说话的时候,只有脚步声和远处灵力波动的低鸣。
"程师姐。"季鸿突然叫了一声。
"嗯?"
"你的判断很准。"
和上次在大厅里破阵之后一样的话。但这次的语气不一样。上次是陈述,这次——带了一点别的东西。
程应清看了他一眼。在秘境灰紫色的天光下,季鸿的侧脸线条很干净。他看着前方,没有回头。
她的心跳快了一下。
不合时宜。
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走路。
"他对你有好感。"珂洛在她脑子里说。
"闭嘴。"
"这是基于微表情和灵力波动的分析结论——"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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