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应清没有碰玉片。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太想了。

她从早上修炼开始就在想那些数字。第十四分支脉，淤塞，流速低一成半。第三循环节点，灵力湍流，损耗百分之三到五。她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跟她谈过修炼——不是"你要感悟"、"你要沉心"、"灵力自然会通的"那套，是具体的、精确的、能量化的东西。

这让她不舒服。

不是内容让她不舒服，是她对这些内容的渴望让她不舒服。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说了几句准确的话，她就开始信了？

她见过这种事。宗门里偶尔有人从野外带回来路不明的法器，用了一阵，灵力暴涨，然后法器反噬——轻的废修为，重的丢命。上古遗物比现代法器危险得多，因为你不知道它的设计意图是什么。

珂洛说它不知道自己从哪来。

这句话可以有两种理解：一，它真的不知道；二，它知道但不想说。程应清倾向于不做判断——信息不够的时候下结论是最蠢的事。

她决定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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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就是不用它，但也不忽略它。

玉片放在桌上，她不碰。但她每天经过桌子的时候会看一眼。有时候是无意识的，有时候是故意的——她想看看玉片会不会自己做什么。发光、震动、发热，任何自主行为都会让她提高警惕。

三天过去了。

玉片什么都没做。放在那里，和石头一样。

第四天，她在院子外面巡查的时候路过了一片灵植。说是灵植，其实就是几棵半死不活的灵草，长在石屋后面的山坡上。叶子发黄，茎秆细弱，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灵脉太薄，供不上。

前任驻守的人大概种的，没人管就这样了。

程应清蹲下来看了一会。她不是药修，但基本的灵植养护在外门就学过。这几棵灵草的问题很明显——位置不对。它们种在山坡北面，背阴，灵气流向又是从南往北，到这里已经是末端了。就像在河流下游取水，能活但活不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

然后她想到了珂洛。

不是她主动想的——是她在判断灵植问题的时候，脑子里自动跳出了一个念头：如果让珂洛分析，它会怎么说？

她烦躁地甩了一下头，回了石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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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晚上，她没忍住。

她拿起玉片，注入神识。

"你还在？"

"我不会不在。只要载体没有物理损毁，我就在。"

程应清直接说："石屋后面有几棵灵植，长势不好。你能分析原因吗？"

"需要你带我过去。我的感知范围依赖你的神识覆盖——你能感知到的，我才能分析。"

她把玉片揣进袖子里，走到屋后山坡。站在那几棵灵草前面，展开神识覆盖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珂洛沉默了大约十息。比上次分析她灵力时久。

"三个问题。"它说。

"第一，种植位置处于灵气流向的末端，供给量不足以支撑正常生长。第二，土壤中矿物含量偏高，来自山体风化的岩石粉末——灵草根系无法有效吸收灵气。第三，这个品种的灵草对光照有弱依赖，北坡日照不足。"

"方案？"

"移植到石屋东南方向约四十步处。那里灵气流向经过一个小型汇聚点——不大，但比当前位置浓度高约两倍。同时更换土壤基底，清除矿物质残留。灌注灵力时改用脉冲式——不是持续灌注，而是每隔两个时辰灌注一次，每次少量。模拟灵脉的自然波动频率。"

程应清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你能确定那个位置有汇聚点？"

"基于你的神识扫描数据推算。误差范围在三步以内。你可以去实地验证。"

"我先去看看。"

她走到珂洛说的位置。石屋东南方向，四十步左右，一片看上去跟周围没什么区别的空地。她蹲下来，把手贴在地面上。

灵气确实比旁边浓一点。很微弱的差别，但她能感觉到。

她站起来，没有说话。

"验证结果？"珂洛问。

"对的。"

"那么方案是否执行？"

程应清看了看那片空地，又回头看了看山坡上那几棵半死不活的灵草。

"明天。"她说。"今天太晚了。"

"合理。"珂洛说。

又是这两个字。程应清差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