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迎上前，目光在叶晚晚身旁的人身上多停顿了一秒。那丝意外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她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这位是？”她朝宁以姗略一点头。

“我同事，宁以姗。她对展馆比较熟，我就叫她一起过来了。”叶晚晚简单介绍完，又侧身示意，“姗姗，这位是这次画展的委托人，秦筝。”

宁以姗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对方一眼。面前的女人穿着浅色风衣，长发低挽，气质温和。

“秦小姐你好，久仰。”宁以姗客气地笑了笑。

秦筝回以一笑，语气随意地自嘲：“宁小姐客气了，我应该还没什么名气值得‘久仰’。”

“跟名气没关系。”宁以姗看着她，语气很随意，“只是以前听晚晚提起过你。”

一旁正翻看资料的叶晚晚动作微顿，抬起头。

秦筝嘴角的笑意稍稍淡了些。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越过宁以姗，看向叶晚晚。

短暂的对视后，秦筝收回了目光。

“是，”她神色如常地笑了笑，“认识挺多年了。”

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转身朝主通道的方向示意：“走吧，主展区的框架上午刚搭好，带你们先去对一下尺寸。”

三人沿着通道往展区走。

秦筝在侧前方带路，叶晚晚则一边走，一边看手里的方案。

“C区展墙得加固，动线也要重新设计。”

“好，我明天让施工队处理。”

两人一来一回地对接。起初，姗姗还拿着笔跟在旁边，偶尔寻着空当提出几句建议，秦筝也会礼貌周全地回应。

但只要交谈一结束，话题又会自然而然地回到前面的进度上。渐渐地，姗姗在一旁不再出声了。

叶晚晚专注于图纸，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遇到需要确认的细节，她便会停下来，低头做标记。每到这种时候，秦筝便会放缓脚步，在一旁安静等着。直到叶晚晚合上记录册，她才继续往前带路。

走到下一处展区时，通道被地上的几组钢架挤窄了些。

姗姗侧身绕过钢架。

再抬头时，前面的两人已经走出几步远。

她干脆停下了脚步，抱着手里的本子站在原地，想看看前面那两个人到底要走多久才能发现少了个大活人。

前面的两人毫无察觉。秦筝带路，叶晚晚看图，就这么并肩一直走到了前方的拐角。

叶晚晚翻过一页图纸，似乎是想确认什么，往后看了一眼。

“姗姗，怎么不走了？”叶晚晚有些疑惑地扬声问了一句。

秦筝闻声也跟着停下步伐，回过了头。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姗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认命地快步走上前。

“地上架子多。”她随口扯了个借口。

刚走到两人跟前，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秦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她朝两人略一点头，便转身走向了隔壁的走廊。

看人走远了，姗姗这才凑到叶晚晚身旁。

“我说。”

叶晚晚正低头翻着图纸，头也没抬：“嗯？”

“你今天干嘛带着我？”姗姗看着她，“我看你俩交流得挺好啊。”

叶晚晚这才抬起头，有些莫名其妙：“因为你对美术馆熟悉嘛。”

“少来……”姗姗双手抱臂，毫不留情地吐槽：“你俩在前面热火朝天的，我感觉我在后面像个赠品。”

她略微偏过头，眼睛转了转，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哦——”她拖长了尾音，上下打量着叶晚晚，“我知道了，你是故意叫我来的。”

看着叶晚晚脸上浮现的错愕，姗姗一副笃定的模样：“哦～原来拿我当挡箭牌呢。”

叶晚晚将手里的记录册合上：“越说越离谱了。”

“哪里离谱了？”姗姗压低声音，“她这一路，眼睛就没从你身上离开过。”

她顿了顿，一手拍上叶晚晚的肩膀，表情也跟着严肃了些：“还有祁总呢，你自己注意点分寸。”

她往秦筝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

“别回头把事情弄复杂了。”

正这时，身后传来秦筝的声音。

“什么复杂了？”

两人下意识转头。秦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回了近旁。

姗姗收回手，打了个哈哈：“哎，没什么，我们就说方案别搞复杂了。”

秦筝笑了笑，将手机收好：“不复杂，还有一点，马上看完了。”

说完，她率先往前走去。

叶晚晚见状，拉着姗姗要跟上去。姗姗被拽着往前走，像是有多不放心似的，又凑近了些轻声提醒：“我说的话，你可要放在心上啊。”

剩下的几个展区很快看完。需要调整的位置不多，大部分细节也都已经确认下来。

走出侧厅时，姗姗的脚步慢了下来。

叶晚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远处，苏浅正站在展馆另一侧和工作人员说话，手里拿着几份场地单，似乎在核对什么。

“剩下的就是影音厅了吧？”姗姗转过头，看向叶晚晚，“那边我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先去找苏浅对一下施工安排？”

叶晚晚心领神会，点头笑了笑：“行，你去吧。”

“好嘞。”

交代完，姗姗抱着资料，步子轻快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秦筝顺着两人的视线望过去。

不远处，姗姗已经跑到了苏浅身边，自然地挽住了对方的手臂。苏浅停下跟工作人员的交谈，偏头听姗姗说话。

秦筝看了片刻，才收回视线。

“我们先把影音厅看了吧。”叶晚晚转过身说。

“好。”秦筝迈开步子，跟到叶晚晚身侧。

通往影音厅的走廊比主展区窄些。没了姗姗在旁边时不时地接话，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两人并肩往前走着。

“宁小姐和苏馆长……”秦筝看着前方的路，随口一问，“关系很好？”

“嗯。”叶晚晚应声。

秦筝稍稍偏头看她：“是一对？”

叶晚晚有些讶异地转过视线：“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秦筝没有立刻作声，她静了片刻，才牵了牵唇角。

“是啊。”她缓声接道，“挺明显的。”

走廊尽头就是影音室。

秦筝推开门。室内的光线十分柔暗，几排座椅空荡荡地排开。两人走到中间的位置，并肩坐下。

前方的幕布上正循环播放着某部动画的切片。

叶晚晚靠在椅背上，先开了口：“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感觉好像我们还是小时候凑在一起看漫画的样子，转眼你都要办漫展了。”

屏幕上刚好闪过两个并肩奔跑的动画角色。

秦筝看着前方：“是啊。”她轻声笑了笑，“以前总觉得时间很多。放学一起回家，周末一起看漫画，一个暑假好像都过不完。”

叶晚晚也跟着笑起来：“那时候最期待的就是去你家。”

“因为漫画书多？”秦筝问。

“那只是一部分。”叶晚晚回忆道，“主要是觉得自在，而且那时候你总能弄到我借不到的单行本。”

“其实有哪一本不是你先翻的？”秦筝顺着她的话说。

“那倒是。”叶晚晚语气含笑。

聊起以前的事，周围的气氛变得松快。秦筝安静地看着前方的幕布。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这部动画要翻拍成电影了。”

叶晚晚抬起头，眼睛明显亮了亮。

她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期许，就像小时候约着明天见一样自然：“那……等上映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吧。”

幕布上的光忽明忽暗。秦筝安静地坐在那里，听见这句邀约，心里却很清楚，她们之间大概率不会有一起看这部电影的未来了。

隔了良久，她才轻笑了一下。

“好啊。”她声音放轻，“如果到时候有机会的话。”

叶晚晚毫无察觉，理所当然地点头：“肯定有机会。”

秦筝没有再说话。

屏幕里的画面不断变换。她由着自己在这昏暗的空间里静静坐了一会，随后，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不早了。”

她从座位上站起身，语气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和。

“走吧，我送你回去。”

从美术馆出来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一路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展览后续的安排。谁也没有再提起影音厅里的那场谈话。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车在小区门外停稳。

两人下了车，一路走到大门口。叶晚晚停下步子，转过身。

“就送到这儿吧。”她温声开了口。

秦筝也跟着停下步伐。

“等一下。”

叶晚晚刚要转身的动作一顿。秦筝从包里拿出了一本书，递了过去。

叶晚晚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借着路灯的光，封面上的名字映入眼帘。

《青梅煮雨·下卷》。

她有些意外：“画完了？”

“前几天刚定稿。”秦筝笑了笑，“本来想等漫展结束再给你，不过想想，还是先给你吧。”

叶晚晚没有多想，妥帖地收好画册：“我会看的。”

秦筝“嗯”了一声，却没有急着走。视线落在叶晚晚被风吹散的围巾上，她上前小半步，替叶晚晚将围巾拢好。

叶晚晚刚要开口说话，秦筝却已经顺势俯下身，轻轻抱了她一下。

这是一个极轻的拥抱，一触即分。

“回去吧。”秦筝退开半步，笑着道。

叶晚晚点了点头，转身往小区里走去。秦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

“晚晚——”

没走出多远，叶晚晚停下脚步，回过了头。

秦筝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神情认真，隐约透着几分不舍。

她双唇微动。然而还没等话音传出，一辆货车忽然从小区门外的街道上呼啸驶过。刺耳的轰鸣声席卷而来，瞬间将夜晚完全吞没。

叶晚晚隔着几步的距离，只看见她唇角开合，却什么也没听清。

等货车驶远，噪音渐渐散去，叶晚晚下意识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

秦筝怔了片刻。随即，她嘴角牵起，勾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说完，她转过身。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融在路灯的暗影里。

叶晚晚在夜风中站了片刻。那点没来由的异样感在心口萦绕，却又抓不住具体的头绪。

她收回视线，拢了拢刚才被秦筝碰过的围巾，转身准备往小区里走。

然而，就在她回过头的那一瞬，脚步蓦地停住了。

十几步开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祁逾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视线静静地落在两人刚才分开的位置。隔着几步的距离，叶晚晚对上她的眼睛，心跳无端错了一拍。

祁逾没有说话。她握着文件袋的手骨节微白，边缘的牛皮纸被揉出了深深的褶皱。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这两周因为身体出了点状况，一直在住院，所以断更了这么久。目前人还在医院，但今天感觉稍微好转了一些，就先来和大家说一声。很抱歉停更了这么多天，大家平时也一定要多多注意身体，健康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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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