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照夜笑意愈发浓了,他垂下眼睫顺从地喝着姜茶,却忽然又抬眼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柔弱无骨,连一丁点老茧也没有碰触到,只觉得软软和和的温热一团握着,让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江融雪更是脸红得抬不起头来,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小勺,放也不是继续也没办法,他目光炯炯正盯着她,意味不明。
苏照夜有一肚子话堵在了胸口,他的头还是昏沉的,浑身无力,但情绪却是空前的高涨。他向来心无旁骛,泰山崩于前亦能面不改色,而眼下面对她,却有一种无从纾解的难掩的郁闷与欢喜。
“多谢姑娘。”
这是他干着急憋了许久酝酿了半天最终能吐露的心声。
江融雪:“仅此而已?”
自然不能。他知道自己想说得更多,想做的.......此时似乎不妥。
“只是道谢自然不够,待今后......”他结结巴巴说到这里,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今后如何?”江融雪迎上他炽热的双眸。
“今后苏某必定也会对姑娘一样地好。”苏照夜说道。他不由分说拿过她手中的小勺,将剩余的姜茶端过来,一饮而尽。
满心满腹的甘甜辛辣,夹杂着直冲胸臆的爱与激动,让他整个人都好了不少。
“你且躺下吧。”江融雪扶着他,慢慢让他躺下去。他的脸色依然是苍白没有丝毫的血色。
苏照夜浑身无力,虽说姜茶入腹之后的确暖热了许多,但很快又变得昏昏沉沉。没一会儿凝视着她便觉得眼皮发沉,渐渐又睡了过去。
江融雪将覆在他身上的被褥盖好压实,沉思了一阵,转身站起走过去,将最后那碗汤药冷着喝了下去。
睡到半夜江融雪听见了隐约的呻吟声。她猛地睁开眼,掀开身上的羊毛毯朝苏照夜走过去。
帐篷内的火炉不知何时已然熄灭,冷飕飕的风不停从缝隙处钻进来。铜油灯的火苗微弱,她拿着走过去凑近了看他——他像是在做梦,嘴唇微微抖动,身体也在瑟瑟发抖。
林清瑶派去采买的人还要两日才能回,即便快马加鞭最快也得一日一夜,在此之前他的病只能硬生生扛着。
江融雪深知风寒之苦。那几日她烧得快要没命,窝在被子里像是掉进了冰窟窿一般。
但是好歹她有药顶着,有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着。
江融雪放下油灯,转身取过自己的被褥,在他身边慢慢躺下来。掀开他的被褥,她轻触他的手,滚烫。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紧挨着他躺下来,盖上被褥,又加上了自己的羊毛毯。
苏照夜在梦中置身一片冰海,白茫茫一眼望不到头。海水寒凉刺骨,他浑身疼得无处可逃。
这时候他即便用调息之法也无济于事。之前耗尽的元气尚未恢复,加上风寒这座大山批头盖脸压下来,除了受苦之外根本毫无办法。
可就在他濒临痛苦的深渊之时身边忽然感受到了些许的暖意。这股暖意夹杂着某种芬芳一起朝他涌来,紧紧包裹了他的身体。
他的心骤然松弛下来,莫大的痛苦顿时得到了暂时的缓解。
江融雪也在做梦,梦里她抱着个暖热的大枕头。大枕头硌得慌,但是抱得很舒服,她稳稳地紧紧地抱着,把脸贴在了上面。
苏照夜是被一股久久不散的香气给弄醒的。他睁眼看到枕边人的那一刻惊得差点眼珠子掉出来。
不仅如此,她而且是一只手臂紧紧搭在自己的脖颈上,将那种绵软温热的气息正源源不断输送过来,让人一阵眩晕。
他没那么冷了。在此种状况之下他浑身绷得紧紧地,动弹不得。
如果就这么过下去什么也不想不用顾忌的话,与神仙有什么区别?苏照夜想。他在遇见她之后开始平生头一回产生了这种想法,这是要把此生最重要的责任全都抛之脑后不成?
他不知道,这一刻的温柔乡让人无法正常思考,他转眼凝视着她的美目和那细密黝黑的又长又弯的睫毛,陷入某种迷茫。
“苏先生,江姑娘,夫人煮了些新鲜的百合莲子粥,厨子做了油炸的鲜肉饼子,命我一起送过来。”
帐外有人口齿清晰地说道。
苏照夜听得清楚,那正是周启元的声音。周启元端着一堆吃的恭敬站在账外,被西北风吹得两腿打吊儿。
自从见过苏先生的功夫之后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跟随这样的人学到点什么,因此再小的差事他也愿意跑腿,别说拿点吃的了。
苏照夜不敢应。他一开口免不了吵醒怀里的美人,更不用说到时候两个人四目相对那得多尴尬。
但是周启元并不知情。他探着脑袋贴近帐篷,听听没什么动静,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他将音调稍稍提高了些。
苏照夜心里着急,生怕周启元莽撞直接走进来,那可就糟了!
正左右为难的时候江融雪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眸,从苏照夜微红的脸颊上不经意划过去之后直接坐起身来:“多谢,切放在帐外即可,我二人都风寒未愈,周护卫还是避着点为好。”
周启元在外面听得清楚,恭敬回了句:“是。另外夫人命我告知先生与姑娘,前去青石关内采买药材的人今日晚些时候便可回来,到时候苏先生就能按时服药了!”
江融雪眼前一亮:“知道了,多谢周护卫!”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和某人睡在一个被窝里,一高兴便要起身,结果却被轻轻拉住。
江融雪闹了个大红脸,反应过来:“昨夜你浑身打哆嗦,我无计可施才出此下策。若要说什么不合礼仪的话你且存着,病好了再讲。”
“你要救我的命,我还能出言不逊?融雪,你当苏某是那种不懂情理的人吗?”他躺在那儿,眼神落在她绯红的双颊上。
“那最好,免得我多费唇舌。”她挣了挣,想起来,却被拉得牢牢地。
苏照夜想说些温柔体己的话,一时间去说不出口。他不能给她任何允诺,因为就目前来看一切都还蒙在迷雾之中,未来的生死存亡尚未可知。
她是杀手,他是隐姓埋名的逃亡者,两个人凑在一起只有更糟。
但与此同时,这份难得的真心却是他此时此刻无法放下的。他宁愿死,也不能辜负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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