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芳手中的佛珠一顿，细长的手指抖了一下。

“母亲可还记得父亲当年娶二夫人的当晚，你带着我在房内，偷偷抹眼泪？那时我年纪尚幼，却记得一清二楚。父亲与新婚夫人恩爱有加，你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可奈何。”

“我儿为何旧事重提？”萧明芳诧异道，“林清瑶嫁过来的时候你还小，竟然记得如此清楚？”

“那是自然。父亲另有新欢，弃我与母亲于不顾，我怎能忘记。那夜我暗下决心，一定要为你我争口气，世子之位非我莫属，侯府夫人也只能有一位。”谢伯韬微笑。

“伯韬，你身为世子身负重任，莫要为这些闲事分心。侯爷看重你，萧氏一族也指望你能重提声威，因此，你只需安心做你的武威侯世子便可。”

萧明芳感觉他笑容诡异，不由得有点心慌。

“这个自然，母亲放心，但有些事早晚得解决。”谢伯韬轻轻吁了口气，起身行礼准备回去，“母亲早些歇息，儿子告退。”

萧明芳抬头望向他：“且慢，你是否有事瞒着我？”

谢伯韬笑而不答，转身自顾自离开了。

走出正院后一路的长廊，穿过花园绕过假山小溪，清晖院就在不远处。

谢伯韬脚步不疾不徐，身后跟着大管家赵毅。

“世子，夫人对许多事毫不知情，以属下拙见，还是少说为益。”

谢伯韬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目光如剑一般射向他。

“你这是在教训本世子？”

“属下不敢！属下一时失言，世子恕罪。”赵毅随即躬身赔礼，好像一只虾米。

谢伯韬垂下眼冷哼一声：“她早晚会知道，即便我不说，祖父那边也会告知于她。”

“是。”赵毅不敢再多说，“只是近来诸事不顺，目前并未得手，青石关内尚无消息传出。”

“无妨，让他们凭空去猜。只是那些死士...........”

“世子放心，和之前一样，不会留下任何破绽。”赵毅低声道。

不多时回到清晖院，谢伯韬独自走进书房，坐于灯下。

面前的案上摊开着那本《史记淮阴侯列传》--------“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他白皙的脸上露出几分淡淡的笑容。

合上书站起身，他走到墙上挂的那副疆域图前。

区区一个侯府，怎对得起他满腔的热忱与希冀？

他虽是谢铮之子，却具备了萧氏一族的雄性壮志，绝非普通一个贵族的爵位所能满足。

之大，莫非王土。只有能够夺取江山之人才可称得上绝代枭雄。

更不用说，这天下原本就是萧家的，姓谢的出生入死赶走北梁人，哪轮得到其余人等走上王座？

父亲糊涂，母亲软弱，也只剩下老迈的祖父尚能明白他几分。

谢伯韬怅然转身走到窗边。外面天寒地冻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小雪，雪花纷纷扬扬从天而降，落在冰冷的地上后渐渐消失于无形。

人活着，就是要流芳千古，传颂万年，不能像那些卑微低贱的人那般，被遗忘在沧桑的岁月中。

他怔了怔，心中忽然有了主意：“来人。”

院中的手下即刻来到门口：“世子有何吩咐？”

“传我的话，加一把柴，把水烧开。”他斩钉截铁，“再出差池，提头来见！”

“是！”手下大声应了之后转身匆匆离去。

这日清晨，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重重叠叠。

林家的祖坟在青石关外不远处的一坐小山坡上，几座孤零零的坟包挨在一起，最老的那座的墓碑上，字迹已经变得模糊。

林清瑶认得，那是她祖父的坟。紧挨着的那座，是祖母还有父亲的。

她在墓前摆好了几碟子亲手做的点心，燃香后跪了下去。

谢叔瑜跪在母亲身旁，轻声问：“母亲，我该对祖先说些什么？”

林清瑶轻轻抚摸他的脑袋：“你心中想说什么便是什么。”

“祖先在上，谢叔瑜在此立誓，一定会好好读书勤学苦练，将来为谢家再添一份荣光，不辱我父亲武威侯之名！”谢叔瑜说得荡气回肠，郑重其事。

林清瑶听罢甚是欣慰，她赞许地转头对儿子点点头，双手执香郑重其事：“列祖列宗在上，万万保佑我夫君谢铮能够平安无事，身体康健。”

路上发生这些事，她比谁都更清楚这是冲着自己来的。早晚都是眼中钉，逃得过一时却逃无法时时刻刻提防。她不怕死，只是担心谢铮和叔瑜会遭遇不测。

今日祭祖结束后，她决定即刻返回，不敢再耽误时日。

祭祖结束后回去的路上，谢叔瑜指着路边说：“母亲，那些野花真好看！”

林清瑶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山脚的石缝里开着一簇矮矮的野花，粉的，白的，黄的，小小的花瓣在风里摇摆。

“若是住在这种地方也不错，比我们家里更自在。”谢叔瑜说。

“怎么，你觉得侯府不好，还是銮京不好？”林清瑶略感诧异。

“不是。侯府一定是好的，有父亲在，母亲在，两位哥哥在。但母亲不觉得这里更轻松自由吗？”

林清瑶点头称是：“你想要的自由，只怕没那么容易。你是武威侯之子，并非寻常百姓。”

“就是因为我是武威侯之子，才遭到了追杀，对不对？”谢叔瑜反问。

“叔瑜，你不要胡思乱想。凶手具体意在何为尚不得而知。等回到侯府之后等你父亲查明真相再做计较。”林清瑶安慰他，“如今有苏先生和你师父在，我们无需多虑。”

谢叔瑜自打接二连三发生之后一直很郁闷。没人告诉他究竟为了什么被追杀，之后也没有结果。

“母亲，先生教过我，一件事发生之后只需按照常理推断便可知一二。我之前在东市被袭击，后来咱们出侯府回乡路上，望云驿是第一次，青石关外已经第二回了。我料想，若是我死了，谁会得利？或者说，我们遭遇不测的话，谁最开心？”谢叔瑜转脸仰头望向母亲。

“你小孩子家懂得什么？不要瞎猜！”林清瑶一惊，想岔开话题。

“母亲是担心我猜对的话无法自处。先生教过我，谁能得利，谁就是幕后凶手。”谢叔瑜不肯放弃，歪着小脑袋继续推理，“有两个人嫌疑最大。一是大夫人，二是.......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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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