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秋欢天喜地地开始收拾打扫。江融雪在一旁坐着吃点心,喝茶,心思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苏照夜身上。
才刚见他的那一瞬很短,她只记住了他五官温润的线条与星月般璀璨的眸子,那还是绕过世子与二公子才瞥见的。
但仅仅是这一眼,竟然到了这会儿还让她恍恍惚惚地,眼前时不时还都是他芝兰玉树的清灵模样。
接单的时候虽说暗花高达三千两黄金,中间人提及雇主承诺事成之后再加一倍,让她大感满足之余也对终客本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什么人这么值钱?
“姑娘,床铺收拾好了,您进去瞧瞧?”素秋跑过来,一脸的汗。
江融雪答非所问地指指旁边:“坐下来歇会儿,我有话问你。”
素秋不知所措地看看她,又看看旁边,江融雪加重了语气:“怎么?”
“姑娘,这不合规矩,给人看到了奴婢要受罚的。”
“你是我这边的人,谁敢罚你?侯爷说了,我在这里不受侯府规矩的约束,谁也管不着,坐!”
她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言语犀利目光坚定,素秋不敢不听,只好坐了下来。
江融雪亲手倒了杯茶递过去,微笑道:“跟我说说你们侯府的事。”
素秋双手捧着茶盏小心抿了一口,问:“姑娘想知道什么?”
“就从你们侯爷开始,有什么就说什么。”江融雪把玩着手中那只碧玉茶盏。
素秋想了想:“嗯,说起来,若是没有侯爷,奴婢只怕活不到今日。”
“哦?”江融雪瞬间脑海中浮现谢铮那张严肃而郑重,饱含沧桑的脸。
“奴婢本是銮京乡下一农户的女儿,数年前北梁来犯,将我们数十个小姐妹尽数掳走,幸亏半路被侯爷截获,这才保住了清白与性命。北梁那些士兵根本不是人,见了男人就杀,遇见女人先是奸污,之后还要带回去........”素秋心有余悸地回忆,“侯爷真是神人,带着人马杀得北梁人鬼哭狼嚎,从此后再也不敢来犯!”
江融雪何尝不知道这些,若非如此,弟弟又怎么会在那场浩劫中与自己失散后下落不明生死难料?
“从那以后我就留在了侯爷身边。他见我年幼,担心我在侯府被欺负,便把我给了二夫人。”
“你爹娘呢?”江融雪轻握住素秋的手。
“他们都死在北梁人的刀下,尸首都没找全。侯爷说,家仇国恨一定要报,等时机一到,新账老账一起清算!”素秋说的激动,浑身颤抖。
“如此看来,武威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那你们大夫人呢?还有那个什么世子,娘娘腔的二公子,都说给我听听?”
“大夫人?”素秋立马紧张起来,左顾右盼之后小声说,“大夫人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她是兰陵萧氏的嫡女。萧氏一族在前朝是顶级权贵,归顺大煜之后依然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开国之初皇帝赐婚,侯爷便娶了大夫人。”
“那你们二夫人呢?”江融雪明白了,难怪萧明芳那么咄咄逼人,原来是出身名门的前朝权贵。
“二夫人虽没有大夫人那般显赫的家世,但夫人的父亲是侯爷旧部,边境打仗的时候为救侯爷而死。侯爷念他一片忠心只留下家中孤女,便把夫人纳为了妾氏。大夫人为此好几天都不肯跟侯爷多说一句话,很是生气呢!”
“既然如此,你们二房在侯府的地位就不该如此卑微。我倒是想不明白,做了好事的没有好报,没做什么的却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简直岂有此理。”江融雪皱眉。
“姑娘,在侯府并没有多少禁忌,只是世子和二公子都不能招惹。大夫人将她的两个儿子看得如同宝贝一般,谁也碰不得。”素秋说。
“世子看上去一表人才,二公子油头粉面一身酒气,谁会喜欢?”江融雪觉得好笑。
“二公子其实心地很好,他只是喜欢喝花酒,整日流连于青楼烟花巷,侯爷管他管不了,最后干脆不管了。大夫人爱子心切,舍不得责骂,才成了今天这种局面。”
江融雪笑道:“难怪穿成那样,我要是侯爷非被他气死不可。”
素秋见手中的茶已见底,急急站起身:“姑娘,奴婢还没收拾完,你先屋里歇着,我给你烧水准备沐浴!”
江融雪拉住她:“别急,还没说完。还有一个人。”
“还有?三公子叔瑜是你救的,他还是个孩童,天真烂漫,没什么呀。”
“还有那个苏先生,程先生。”江融雪提醒她,“他们俩看上去身份很不一般。”
“程先生是侯府的医官,侯爷故交,深受器重。苏先生更不用说,才华横溢满腹经纶,侯爷好不容易才请到他回来陪三公子读书。姑娘,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可以去烧水了吗?”素秋有点着急,“天都快黑了,待会儿晚宴要开始了!”
晚宴之前,谢铮把程末叫到了书房。
程末很清楚,尸体检验的结果会影响侯爷的心情,因此再三踌躇之后还是说“尚不明确”。
“你瞒我也没用,明眼人都看得出,幕后主使与侯府有关。只是本侯想不明白,杀了叔瑜能得到什么好处?”谢铮表情凝重,“本侯为开国之臣,朝中树敌乃是常事,但侯府之内,谁能里应外合?”
程末千言万语卡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杀了三公子好处太明显,能重击谢铮的情感,能撼动侯府原本就不太平的现状,更厉害的是让谢铮痛失爱子失去理智后盲目怀疑与敌视周遭,那凶手就能找准时机趁虚而入。
刺杀三公子只是表象,矛头对准的其实是侯爷您啊。程末低着头,心里乱成一团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算了,今日匆忙,此事改日再议不迟。那位江姑娘,程先生怎么看?”谢铮换个语气,露出笑容来。
“属下认为侯爷就此留她在侯府有些草率。毕竟是江湖人来历不明,意图不明,加上她有一身连护卫都打不过的好武功,万一.........”
“先生多虑了。本侯倒是以为江融雪能如此喜欢叔瑜,就不可能是险恶之辈。我看她出手虽狠,但眼神清澈性格爽直,应该没什么问题。”谢铮像是在自我安慰,“若她能安心留在侯府,悉心教导叔瑜,那便是好事一桩!”
程末无可奈何。谢铮就是这样,叫你来议事,最后还是他老人家自说自话,将所有圆不了的事都给圆了。
“希望如此。侯爷,苏先生今晚怕是不能前来赴宴,他才刚又服了一剂汤药,得好好歇着。”
“那就让他歇着吧,今夜你得陪本侯痛饮一杯,如何?”
“是,属下遵命。”程末垂首。
苏照夜并未服下第二剂汤药。程末送过来的时候他借口说太烫,凉一凉再喝,于是就放在了一旁。
一份药三分毒,即便是解药也有毒性,不是随便就能吞下肚去。苏照夜将汤药倒在了屋后的小竹林里,此时一轮圆月刚升上头顶。
东书院里没有家仆和丫鬟。苏照夜住进来的时候推说自己又夜读至天明的习惯,且偶尔睡觉之时会说梦话,若是有人在旁边服侍反倒不方便。
谢铮应允了他的请求,一个下人也没派过来,只让丫鬟们白天过来打扫整理,事情做完后立刻离开。
月亮洒下满地清晖,苏照夜独自站于竹林之中,手持药碗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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