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然一门心思吃着饭，也不说话，让纪月舒有点不习惯：“你吃饭都不说话的吗？”

“啊？”沈今然神情一怔，忙回应她说“没有”。

沈今然刚才听隔壁桌聊天听深入了。

她不是有意要偷听墙角。她只是在思考他们之间的“赌约”。

和蒋齐融一块离开前，她就听顾识周提过。上午和纪月舒一块找顾识周，他也在和蒋齐融提这件事。

他们赌了什么？如果她没有砸到他，会影响结果吗？

沈今然随便接一句：“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他们喊许观风叫‘山里红’。”

提到这事纪月舒就想笑：“你知道有一首歌叫《又见山里红》吗？”

光听名字都能知道它的受众是谁，沈今然自然没听过。

“这和他有关系吗？”

纪月舒放下勺子，答案还没出来笑声先出来了：“观拆开就是又见呀。”

沈今然是第一次听，觉得挺新奇的：“还能这么起外号？”

慢慢悠悠回到教室，沈今然坐在位置上静静等着晚自习开始。

因为听纪月舒说老李晚自习会拎人上去写题，所以从打铃开始她就提心吊胆的，根本没法集中精力写作业。

果然，如纪月舒所说。晚自习才过十几分钟，老李就开始陆陆续续喊人上黑板写题了。

完蛋了。沈今然手心捏了一把又一把汗。

她今天肯定要丢脸了。

没过多久，纪月舒就被喊上去做题了。

这期间，老李还会报一些高分。

比如，沈今然旁边坐的这位大神。

人家不仅写完了，还都是对的。

沈今然想知道他为什么能考134？果然还是她不配了。

不出沈今然所料，她被喊上去陪纪月舒一块了。

两个人在上面待了半天，粉笔都快被握化在手心，答案还是没写几行。

老李气得把站在讲台上的几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你们几个拿试卷下去写，写好给我看。”

沈今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回到位置上后，沈今然盯着试卷看了许久，手中的笔也越握越紧。

她忽然想到自己刚上高中没多久，因为数学怎么学也学不会，回到家就开始偷偷哭，擦完眼泪又只好认命地继续写题。

现在就是这种感受。

虽然老李只是骂了一句，也没有骂得很脏，可她还是没忍住流泪。

她这样肯定很矫情，被别人看到也很丢脸。

她不希望蒋齐融发现。

沈今然头低得很低，差点就要钻进试卷里了。她故意用刘海挡住半边脸，她想，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了。

眼看泪水和鼻涕都要失控，她抽开手在桌肚里摸纸。

不巧的是，她的纸用完了。

怎么可以这么倒霉。

那一刻，沈今然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正思考着如何江湖救急时，有人轻敲她的桌面。

她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包餐巾纸。

她愣了神。那时她也顾虑不了太多，就直接拆开用了。

擤完鼻涕，沈今然才后知后觉，蒋齐融居然发现她在哭了？他怎么发现的？

霎时间，一股羞耻感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沈今然故作镇定地撑起额头，将蒋齐融完全从自己的视线中隔离开。

未免也太丢脸了点吧。

沈今然扭曲的表情还未收回来，桌面又被人点了两下。

这次不是餐巾纸，是草稿纸。上面是她没解出来的题的详细过程。

她眨眨眼，又去看蒋齐融，不过并没有得到他的眼神回应。

虽然沈今然知道晚自习问他题目，多少有点打扰他了，但他写都写了，总不能浪费吧？

沈今然认真把过程看了遍，找出自己想不到的步骤划下来，把草稿纸推给他。

草稿纸上多了一行有些眼熟的奶酪体：这步不太懂，能讲一下吗？

蒋齐融扫了眼，二话没说换成铅笔就在旁边写。

实话说，今天看见王依琳来问他问题，沈今然本以为蒋齐融这种高冷大冰山是不会理会的，大概会非常冰冷地拒绝人家，没想到居然答应下来了，还那么耐心地讲解。实在神奇。

没过多久，沈今然居然弄懂了这道题。

有时候一道题就卡在一步上，无论如何绞尽脑汁，都想不到答案。

快速交差后，沈今然如释重负，开始写作业。

纪月舒偷摸扭头给她扔纸条，问她怎么都会了。沈今然说她刚才如有神助，然后把答案抄在纸上传给了纪月舒。

老李估计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占了最后半小时晚自习讲数学题。

讲完最后一题，刚好打放学铃。

“这个晚自习过得实在煎熬。”纪月舒扭头收拾书包，跟沈今然抱怨。

沈今然揉揉眼睛，顺便打了哈欠，“是啊，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本以为老李是个和蔼可亲的老教师，没想到他发火也这么凶。

两人快速收拾完，一起离开教室。

路上，纪月舒问她：“国庆要不要一起出来玩？”

“好啊。”沈今然不假思索答应下来。

“咱俩还没加Q|Q呢。”说着，纪月舒从书包里拿纸和笔，迅速写好后递给沈今然，“回去记得加。”

假期的前一天，路上还有点堵车。

公交车上人不多，车厢内每隔一段时间会响起十几秒的广告。她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情格外得好。

或许是因为今年国庆能放四天假吧。

听他们说，往年溪澜三中的国庆假期不会超过三天。

到家后她先登Q|Q加纪月舒的好友。对方秒通过，然后把她拉进班级群。

【就一首歌的时间：国庆你想去哪玩？】

【就一首歌的时间：游乐场去不去？溪澜开了一家大型游乐场。】

【就一首歌的时间：我真的好想去。】

沈今然来溪澜没多久，去过的地方屈指可数。游乐场她没去过，所以就应了下来。

两人很快敲定了地点和时间。

见对面不再回话，她把不伤脑筋的作业拿出来先做了。

她还没写几个字，企鹅图像就闪了闪。

【就一首歌的时间：你介意我邀请别人一起吗？】

【就一首歌的时间：我把许观风拉上行不行？】

许观风？这个名字出来沈今然倒是没那么意外。原来纪月舒是想顺便约许观风一起出去玩啊。

但这样，沈今然就落单了。

纪月舒提出解决方案——她说让许观风再拉上他的一个朋友一起。

可沈今然还是觉得不保险。纪月舒让她放心，到时候肯定没有问题。

沈今然没辙，只好答应。她决定，如果到时候情况不妙，她立刻就跑。

时间接近十二点，沈今然准备下楼倒杯水就睡觉。

她摸黑进厨房倒水，转身时，视线扫到一个站在冰箱前的身影。

沈今然静在原地，还是上一秒抿水的动作。

寂静的夜里，窗外偶尔传进一两声野猫嘶哑的叫喊声。

沈今然将包在口中的水咽下，拍拍胸脯，“你怎么在厨房都不开灯？”

回应她的是易拉罐拉环被拉开的声音，甚至还能听到有气泡不停地往上冒。

本来她也没指望蒋齐融能回她话。

沈今然径直先出了厨房。

她都准备上楼了，蒋齐融才回话：“抱歉，吓到你了。”

沈今然转身向他投去意外的目光。

蒋齐融莫不是被打开了什么延迟系统吧？怎么隔了这么久才吱声。

沈今然弯起眼眸，笑着摆摆手：“没事。”她意识到，自己应该借着这个机会和他多说几句话，她不好意思道，“晚自习的时候谢谢你的餐巾纸和草稿纸。”

蒋齐融只是淡淡“嗯”了声，越过她快速上了楼。

-

金秋十月，栽在院子里的那株桂花几乎全数绽放，星星点点。微风乍起，吹得花香与阳光一起碎落。

两人约好十点在游乐场见面。

假期里，沈今然本该睡会儿懒觉的，但她因为出去玩太激动了，早晨不到八点就醒了。

高一那会儿，沈今然和过去的朋友也只出去过一两次。她才转学到二班没几天，居然就能和同学约着一块出去玩了。

她心里还是很期待这次和纪月舒一块去游乐场的。

一顿洗漱后，沈今然在衣柜里挑衣服。

初高中一般穿的都是校服，穿便服出门的机会不多。沈今然忙活半天，找了件轻薄卫衣，下身搭了条浅蓝色百褶裙。

她先前看过天气预报，今天二十几度，她可以不穿外套。

下楼时，陈静和蒋铭都在厨房做早餐。

蒋铭首先察觉到沈今然的动静，扭头笑着呼她：“今然醒了啊。”

“嗯。”她也会笑，“你们在忙活什么啊？”

“榨豆浆。我和你妈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蒋铭没停下手中的动作，沈今然鲜少能从蒋铭脸上看出几分力不从心。

沈今然没再打扰他们，转身离开碰巧与睡眼惺忪下着楼的蒋齐融隔空对视上。

两人都愣了神。

“早。”沈今然礼貌地打招呼。

蒋齐融扶着脖颈的手没放下，神情略微呆滞，“早。”

一家人坐下吃饭时，沈今然才得知蒋齐融今天也要出门。

蒋铭面不改色地问话：“和朋友？”

“嗯，几个朋友。”

临走前，沈今然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包里的东西，然后又戴了顶贝雷帽。

她走的时候，蒋齐融并没走。

沈今然到游乐场大门口时，纪月舒还没来。

她随便找了个绿化石阶坐下等人。

纪月舒给她发消息说还要两分钟。

沈今然四处张望时，在不远处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对方看到她也眯起眼睛，朝着她走来。

“沈今然，你来这么早啊。”

见是顾识周，沈今然迅速起身冲他摇手，“Hello啊。”

原来许观风喊的朋友是顾识周，沈今然先前白担心了。

蒋齐融今天也要出门，她差点以为是被许观风叫上出来玩的。幸好不是，沈今然在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两人一块坐下等他们，顾识周不喜欢冷场，绞尽脑汁找话题：“你恐高吗？”

“我还好，都能玩。”沈今然摆摆脑袋。话音落下，又无话可说，她磕巴着询问，“他俩应该是一块来的吧？”

“谁？”顾识周大脑宕机了会儿，思索片刻，又笑哈哈，“哦，他俩应该是一块来的，毕竟家住那么近。”

上一秒沈今然还在心底呼唤纪月舒，下一秒就听见她扯着嗓门大声呼唤自己的名字。

看见纪月舒，就好比遇见救星，沈今然的眼睛直发亮：“你总算来了啊。”

纪月舒的视线扫到顾识周，“你们怎么都来得这么早？”

另一边，本还畏手畏脚的顾识周，看见许观风立马就搂了过去，还不忘亲切地慰问一下对方：“你身体好了啊。”

“嗯，差不多了。”许观风倒不在意这无间的距离，只是偶尔不习惯会下意识抬手推推眼镜框，“本以为这个点叫你，你会起不来，怎么转性了，来这么早？”

“嘿嘿，当然怕美女等久了啊。”和沈今然对视上，他也毫不避讳地直接Q她。

沈今然也大方回笑。

“走吧。”沈今然见人都到齐了，挽上纪月舒的胳膊欲要往大门口走去。

纪月舒让她等等。

朋友反常的举动让她感到迷惑，她把目光落在旁边的两个男生上：“你们还约了其他人吗？”

“哦，其实我们还约了……”顾识周拖着长音看向不远处，花了半秒钟确认无误后，用力地跟对面挥手，“哎嘿，说曹操曹操就到。”

背景为2018年，参考江苏老高考。满分480，语文200（附加分40），数学150，英语120。他们选的科目为历政，不计入高考总分，小高考有附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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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