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又年摩挲着大衣的领口，眼睛透亮亮的，在白茸茸的雪的映衬下就像是玻璃弹珠折射的桔子黄，也像剥了皮的蜜橘，泛着暖泱泱的光。

“我在这里只能呆三个月了，每个星期你来找我还106，地点我会提前发你，你能接受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还是想问下为什么不能线上交易？”

这个人太奇怪了，池又年生平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做事不按逻辑来的人。但奇怪的是，自己竟然没有想要远离他的想法，反而有种被在意的喜悦和陌生，哪怕这可能只是种错觉。

“我这个人呢，比较喜欢收藏人民币。”

晚上躺在床上池又年裹着被子，像条大青虫一样滚来滚去，辗转反侧。

室友小何还是头一次看到池又年这样反常的样子，池又年在宿舍一贯是少言语的人，一些出格的孩子气行为更是少之又少。小何忍不住想八卦一下，抱着脸盆沐浴露站在池又年床头向上问了句：“又年这是怎么了，有啥好事还是谈恋爱了？”

“啊，没有没有，找到了个很好的兼职工作而已，哈哈。”池又年最后两个字还没讲完就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在床上止不住地咳嗽。

小何忙倒了水递了上去，不知怎么的，这一猛烈的反应更加让他觉得池又年可疑了。

但池又年不肯说自然再好奇也只能吞进肚子里去。

池又年虽然比他们都要大一岁，但是为人乖巧性子偏温顺，又加上不是像他们一样从小是北方长大的，寝室里的人都拿他当弟弟来照顾，对他也是格外包容。

“又年今年还是不回去吗？”小何已经洗完回来收拾着行李，这学期就剩下个期末考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回家了。其他两个舍友是其他专业的，早早就考完回家的回家，去旅游的旅游，所以现在宿舍只剩下他俩。

“是的，找的那个兼职就是要在寒假工作的。”

“那真遗憾，本来还想邀请你来我家的，上次打完视频后我妈说可喜欢你了，嚷嚷着带你回去过年呢。”

“哎呀，阿姨才是好看呢，替我谢谢阿姨，下次，下次一定会去的”池又年知道小何这是什么意思，悄悄把头重新埋回被子里。良久，关门声小声地响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闷沉啜泣声在宿舍里发芽。

小何是班长，清楚地知道班里每位同学的家庭情况，在开学的第一天他就看见池又年家庭信息上父母职业一栏填着的‘已故’二字。

池又年不喜欢北方干燥寒骨的冬天，但很喜欢这个地方炽热真诚的人。他们像冬日烫手的烤红薯，用全身的的热气焐暖了过路人冰凉颤栗的手心。

一晃又过了些时日，那些雪早已销声匿迹，四下只有零落的几滩积水。

“池又年是吗？不错，看着挺精神的一小伙，今天你刚来就跟着芊芊老师学习学习一些基本的流程。”

说话的叫程安，是服装管理的大组长，负责剧组人员排班，服装执行、对接部门等等，也就是所谓服装部门的大总管。

“芊芊，这孩子这段时间就跟着你了，先帮着你打下手，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都得把要拍的那几套服装弄出来。”

“咱们的任务十分重要，长话短说，我叫时芊芊。你应该也大致了解了这次拍摄大致内容，咱们当务之急的任务是要去把那两套苏绣衣服拿下。”时芊芊是个利落不拖沓的人，就这两三句话的功夫就带着池又年来到了车库。

“这两套衣服我们磨了很久，这次的剧投资人很大方舍得花钱，但唯一的要求就是剧里给女主的那几套苏绣一定要用沈月梅前辈制作的，奈何这位要从这位沈老手上拿到衣服，那无异于女娲补天。”

池又年到这里大概已经知道刚刚在设计室时前辈和程组长争执的原因了，服装行业的尤其是植根于传统领域的怕是没有人没听过沈月梅的名字。

这位前辈不但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苏绣领域的代表性传承人，也是沈氏仿真绣的当家人，早些年更是凭借着独创的‘乱针绣’闻名遐迩。

“那前辈，我们这是要去江宿找这位大前辈吗？”池又年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上了车，开往何方他也不知道。

“不用，这几天沈老在这边有个交流会，咱们直接杀过去。小屁孩,抓稳了。”时芊芊过了闸口，一踩油门在高速上开了起来。

“还好吗，一上车就看见你发抖，怎么回事。我开得也不是很快啊”

“没事没事，胃不舒服。”

池又年脸惨白状，眼白布满血丝，下车后瘫在车门边，愣愣地盯着手腕青蛇般狰狞的筋。

到会场时已近日中，但是天依旧阴昏昏地让人犯困。池又年脸色好很多了，时芊芊又要守着大门又要守着他，脖子扭得都快断了。

这次会议是邀请制的，来的都是些有名望的刺绣界的前辈，他们没有进会场的权限，只能在门外守株待兔。

“出来了，小屁孩。”

沈月梅刚从门口露出头，时芊芊就和池又年迎了上去，沈月梅为人低调，总是独来独往。

“沈前辈，还记得我们吗，是之前和你联系过的剧组的人员？此次拍摄恳请您制作两套绣服，我们会在剧里标明您的名字的。”

“记得，我不是明确说过了吗，做衣服可以，先把我要的条件完成。”

“沈老，你看，钱不成问题，凡事都好商量的嘛，您说的那个条件，未免有点太难为人了。”

“我沈月梅是缺那点钱的人吗？既然想要苏绣衣服，那就必须了解苏绣，尊重苏绣，对苏绣有最起码的敬畏。”

时芊芊沉默了一会，对沈月梅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沈月梅见状，开口说：“想好了，就让人来找我吧。”

池又年小心地跟在身后，大气也不敢喘。走到车那边也就五分钟的事，硬是磨了十几分钟。

上了车，方才还觉得宽敞的车此刻池又年只觉得几近逼仄。

“小年啊，你知道的，我对你可是给予厚望的。”

池又年看着突然眼含热泪看着他的前辈，两手搭在自己肩上，可池又年却觉得这分明是狼看到兔子的眼神，嘴角不自觉抽动着。

“前辈，沈老他到底有啥要求啊，能让大家这么为难？”

“哎，要想拿到她做的衣服，必须首先得得到她的认可，过五关斩六将才行。第一关就是有关苏绣的理论知识，什么绣种啦，绣法布料之类的，这个还是比较好过的。难就难在实践这关，你得用苏绣来绣有关梅花的手帕给她，还得她点头满意才行。”

“那找个会苏绣的绣个交上去不就可以吗？”

“凡是能试过的方法我们都试过了，沈老的眼睛可是很难被骗到的，市面上的有点名气的绣法她都知道，你想造假也不行。我们还派组里的人去学，一个个不是觉得这个难放弃就是绣出来的东西别说沈老了连我都觉得丑。”

“小年啊，你可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时芊芊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

“前辈，可我不是设计院的啊，我学的是服装工程啊。”

“小年，没法子了，我相信你的。”时芊芊不等池又年回答，直接一踩油门飞了出去，只不过这次，开的是的速最低档的速度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