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岑苔霖。”
“啊，是你啊，文嬅。这周天吗？可以啊，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刚刚处理完工作的岑苔霖一头倒在床上，左手向前伸展，摸到了光滑的墙壁，她脑子里面围绕着文嬅说出的邀请。
“好久都没有和文嬅一起出去玩了。”
她用手臂挡住自己的额头，看不见头顶的灯光，语气并没有多兴奋。说完之后之后还吐出了一口气。
【依旧是想炀炀的一天！】
【照片、照片..】
奈尼每一次的照片都不会把自己照进去，大多都是一些家里面的照片。比如他拖好的反光的地板、根据季节和颜色叠好的衣服、以及新学的一些知识。现在脑核上就是星环城中家的场景，和岑苔霖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奈尼的语气是越来越粘人。
【雨点点：好乖！摸摸头表情包】
回完消息之后，岑苔霖依旧没有什么力气。
“感觉就像何陨北没有来过一样...”
从周四晚上剧组就开始准备往后拍摄，等到岑苔霖正式上岗的那一天，一丁点和何陨北相关的东西都没有看见。
“何陨北溜得够快啊...”
“谁知道真疯假疯，有个好舅舅就是不一样，我妈咋没有哥哥弟弟那些呢。”
“要我说这边城就是邪乎，还好咱们就快回去了。”
岑苔霖没有抬头理会，只专注地站在树荫下处理网务部的公事，说起来最近温华给她布置的任务又开始变少了。
王武和赵瓦来找自己处理新闻的事的时候，岑苔霖也默许了把何陨北回边城的这件事隐藏下来。谣言只短暂出现了几天就重新消失不见。
片场内没有下班的许寥星还被吊在半空中，厚重结实的安全带捆绑在他身上，将他身材的优越展示嘚淋漓尽致。逆着光只看见影子，就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这孩子还是好，对着机器人表演效果也不错。甚至比之前还要好点。”
李研知听到助理的话点了点头，他瞧得仔细，原本因为何陨北出现的愤怒也消失了大半。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苦茶，脑海里还充斥着何陨北公司那边不要脸的样子。
“在你们剧组拍戏出的岔子，难道李导您就不应该负责吗？”
“边城那么远的地方，陨北能跟着去就不错了，他出事了，你可担待不起。”
....
李研知本来打过去问候何陨北的情况但平白无故挨了一顿骂，听到对面刺耳的声音。李研知只在心中发笑，当真是自己老了，让别人觉得好欺负。
他摇摇头轻笑了一声，没等对面说完话就挂断了电话。
“这个公司啊....估计挺不到明年了。”
再看到许寥星在空中划过的姿态，李研知不禁琢磨起了星悦公司的底细。
“星悦公司的创始人.....在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啊。”
“现在掌权的人不知道是谁，看起来比我还古板咯。”
星悦公司的运行、培训模式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生过改变是连科研所里面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研究员都知道的事。但偏偏就是这么不迭代更新的公司能死死站在最追逐潮流的激流之中屹立不倒。
“他们公司的最高层从来不接待外客的，对吧？”
助理一下就明白了李研知的意思，立马回复道：“是啊，据说已经半退休了呢。”
“嗯。”
打光灯朝这边闪烁了一下，一下就照亮了李研知镌刻有两道细纹的眼角。突然冲过来的白光，并没有让这位中年人闭上眼睛闪退，而是镇定自若地挥挥手，让刚才那一条重新来过。
“我看不像。”
等到了周天的时候，岑苔霖准时和文嬅碰面。昨夜气温突然上升，今天两人都穿着短袖短裤。文嬅的四肢要比岑苔霖更加骨感一点，在走路过程中轻轻一撞就让岑苔霖低呼了一声。
“你这肩膀简直是利器啊。”
“哈哈，练舞的人就是这样的，胖不得、胖不得。”
回复岑苔霖的时候文嬅都没有注视着她，只是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往路边挪动了一点，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岑苔霖跟在她的身后，低头瞧着文嬅今日穿的帆布鞋，没有看出文嬅脸上的异样。
直到来到海岸边吹风的时候，她察觉到文嬅开始神经质地搓动自己的后颈。
岑苔霖转头看过去说：“你之前的皮肤病好了吗？”
“好全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这处悬崖与海洋隔了一片树林，从这个石阶看下去还能依稀看见在楼房里面穿着花裙子跑动的小孩。
风和海洋是分不开的，文嬅的长风被浅浅吹起，发丝的香味还和当年一样，精致迷人的玫瑰香。当时的岑苔霖很喜欢这个味道，坐在文嬅后桌的时候，总是会挑起一缕头发，打个小结或者分成三段弄成三股辫的样式。
文嬅那时候也不管，只有要去舞蹈房照见镜子的时候才念叨一遍岑苔霖，然后自己拿出放在口袋里面的小梳子好好把头发梳顺。
现在这股味道却让岑苔霖觉得发闷。
‘真是奇怪啊....’
岑苔霖自己都发觉了她晕文嬅的玫瑰香却不晕自己上司的水香调。
“这上面有一个咖啡店，咱们去那里吧。”
“好。”
山顶的咖啡店很有格调，四面都可以看到外面的美景，风在屋内流畅地流动。两人找到一个靠窗边的位置。
“这里还挺危险的。”
“是嘛？”
“是啊，你看这的座椅就修在悬崖上，身子稍微再出来一点就掉出去了。啧啧啧，要是在市区里面肯定要被投诉的。”
岑苔霖垂头向下望，只能看见向上如刀尖一般的树顶。
‘这摔下去和跌入刀海没有什么区别啊。’
文嬅又开始搓自己的脖子，但应该就如她自己说的那样皮肤病已经好全了，不管怎么搓、扣、挠都不会有褐色印子。悉悉索索的声音让岑苔霖重新坐正，也离那个窗户远了几分。
“这是二位的套餐哦~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这里的服务生就只有眼前的其貌不扬的男生，除此之外还有在柜台后边的蛋糕师。男生笑容得体，洁白的衬衣外面又套了一件深褐色的围裙。唯一特别的就只有他深红到险些误认成黑色的瞳孔。
“谢谢。”
“没事。”
男人一来，文嬅就没有再蹂躏自己脆弱的皮肤。就像一个机器人突然被按下了制止开关。
套餐里面带有两杯饮料、两块起司蛋糕和一盘水果。咖啡店里面的顾客基本上都是这么搭配的，说话声和音乐声统统塞到岑苔霖的脑海中。她看着面前的青提特调又想到之前在培育所的事情。
岑苔霖一直认为只要文嬅主动说起话来就没有哪个人不打开话匣子，两人一下午又聊了许多无关痛痒的话，无非就是文嬅吐槽下自己的同事和出租房里面长满霉斑的角落。岑苔霖只附和几声。
直到天空变得昏暗，这一家咖啡店是竖立在山顶的唯一光亮之地。橙黄色的暖光只能看见周边的一点杂草，如果走到露台的地方，没注意脚下的话，很容易就跌下悬崖。
“我来给你拍张照吧，趁着还有一点黄昏的时候。”
咖啡厅里面的人没有消减，那一位服务员还忙着招呼客人。
“好啊。”
“那我们去露台吧。”
“走吧。”
骤起的狂风将正在拍照的女生的裙摆吹成扇形，她的同伴一直在尖叫着说道：“可以可以，这风绝了，我告诉你。”
“出神图了喂。”
少女的嬉闹声让岑苔霖的眼眸软了软，很快就轮到她站上去了。脚下就是万丈深渊，最后一点橙红色的太阳就挂在岑苔霖的身后，她温柔地朝镜头笑起来，一如当年。
那种感觉再次涌向文嬅的心头，她终于确认哪怕世界倒转，岑苔霖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风吹得不冷，但文嬅没有出声，岑苔霖自然也没有从台子上走下来。
“好了，我们....走吧。”
“拍得怎么样？”
“很好看。”
“那就好。”
岑苔霖挽上文嬅的胳膊，打着手电筒一步一个台阶地消失在了山野中。
夏天的山中绝不是寂静的，会有虫鸣会有几声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发出来的嚎叫更不用说草地下面传来的动静。这都是在维安城在培育所里面听不见的声响。
太阳倒下之后，月亮在天上站岗。从前在培育所里面只有一个地方能看见月亮。
“文嬅，你过得不好。要不要来我这里....”
两个人脚步没有停，文嬅也一直没有出声回复，但岑苔霖能感受到她挽着的胳膊僵硬了很久。直到看见属于人类文明的光亮之后，文嬅才轻轻挣开岑苔霖的手，笑着说：“不用了，这里还不错。之后实在混不下去了再来找你吧。”
文嬅说得轻松，被蹉跎的脸在那一刻焕发了曾经的柔光。
“好吧。”
文嬅住得更近一点，亲自把岑苔霖送上车，看着她乘车远去消失在转角之后，才转头离开。
但是她没有往“家”里面走，而是在黑暗中重新登上了那层层叠叠的台阶，就像她的罪状一样。
终于重新回到山顶，文嬅没有喘气脸上是一片冷漠。咖啡厅里的光变得更加弱了，还有两桌客人没有走。文嬅知道那有一个混蛋注视着自己的动向，她轻嘲了一声。
来到悬崖边，如同行走在平地一般，从容坠落。
海上的月亮终于从云层中露出了她皎洁的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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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