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晞离开茶室，回房间规划了一下拍摄计划，既然收了钱，就得把活干好，这是她做事的原则，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拍出来的东西要对得起这个价格。
列完计划，她拎着相机出门，趁着天色还亮，把民宿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拍了几条空镜，赶在太阳彻底落山前收工回了房间。
她坐到桌前，相机往桌上一搁，打开电脑，开始构思拍摄脚本。视频的框架她已经大致有了雏形，但具体的分镜还得一条一条捋，她做事向来较真，一个镜头的位置能琢磨半天，脚本改来改去，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等她终于合上电脑，盛晞伸了个懒腰，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这才想起来，上一顿饭还是早上在机场随便塞的一个汉堡，又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二点多了。
忙起来忘了吃饭，这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她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附近有家小龙虾店还开着，评分不错，她下了一单蒜蓉口味的，等了半个多小时，手机提示外卖到了，盛晞套了件外套，拿着房卡下了楼。
一层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值班前台在后面的小隔间里休息，前厅空荡荡的，灯也关了大半，只留下几盏壁灯，光线昏昏黄黄的。
她走到门口柜台取了外卖，正拎着袋子准备转身，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予舟从门外进来，先看着她，目光又扫了一眼她手里拎着的袋子：“夜宵？”
“对。”盛晞也没藏着掖着，把袋子往上提了提，“小龙虾。”
“嗯。忙到现在？”
“写脚本，忘了时间。”她偏头看他，“你也忙到这么晚？”
“嗯。”顾予舟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工作到现在，我还没吃东西。”
“那顾老板赶紧找点东西吃。”盛晞说完，转身就往楼梯间走。
顾予舟在她身后又开口了：“厨师下班了，这个点不好打扰人家。”
“那点外卖啊，你们这儿又不是荒山野岭，外卖能送到。”盛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太晚了。”
“那就饿着。”说完继续往前走。
倒不是盛晞吝啬，主要是顾予舟这人吃不了小龙虾，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会儿她大四下学期，已经在外面实习了，就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房子，顾予舟那时候大一，只要第二天没有早八，他都会去她那儿过夜。有一回她馋小龙虾馋得不行，拉着他去小区后门的大排档，点了一大盆麻辣的，两个人戴着手套剥得满手红油，他以前没怎么吃过，看她吃得香，也跟着吃了不少，当时他没什么反应，还说这东西挺上瘾。
结果晚上回去，她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他坐在沙发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她问他怎么了，他摇头说没事，就是有点胃疼。她让他躺一会儿，他躺了不到十分钟，疼得腰都直不起来，整个人蜷在沙发角落里，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了。她吓坏了，连夜打车把他送去医院，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挂了大半宿的水。
从那以后，盛晞没再让他碰过小龙虾。只是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肠胃现在怎么样了，万一还是吃不了呢？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这个点再进一趟医院，她可不想奉陪。
盛晞走到楼梯间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然后顾予舟的声音又响起来：“哦，那你吃你的，我上去歇会儿。”
盛晞脚上一顿，回过头看他，她觉得自己应该上楼的，回房间，吃她的小龙虾，然后睡觉。
这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他一个成年人，自己知道饿了自己找吃的，用不着她操心，她大可以拒绝。
可不知怎么，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里，她看着顾予舟若无其事地站在门口的壁灯下，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肩上，松开的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他就这样看着她，看得她没法拒绝。
这人就是算准了她吃软不吃硬，故意站那儿装可怜。她要是扭头走了，他肯定还有后招，明天早上准能找个由头再提一嘴“昨晚饿得胃疼”。她太了解他了，顾予舟做事向来拐弯抹角，一步一个坑，等着她往里跳。
她忽然想看看，这场由他挑起的旧梦，继续演下去会是什么样子。
一顿饭而已，她随时都能抽身。
再说了，她又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四年没开荤是真的，这人长得帅也是真的，那吃顿饭、聊两句、甚至睡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行，反正她不会跟他复合，感情是感情，身体是身体，她分得清。
当然，前提是他没有女朋友。
如果他要是真有女朋友，还去给她接机、陪她参观、还站在壁灯底下装可怜等她做饭，那这人人品就有问题了，先看看再说。
盛晞转身朝他走过去：“厨房能用吗？”
“能用。”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顾予舟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
“别误会，”盛晞拎了拎手里的外卖袋，“我是不想看你大半夜饿出胃病来，回头警察来做笔录，我说不清楚。”
“嗯。”
“你嗯什么嗯，带路。”盛晞把手里的小龙虾递过去，“拿着。”
顾予舟接过袋子，手指擦过她的手背，盛晞看了他一眼，他面不改色，转身往停云小馆的方向走，她跟在后面。
到了停云小馆，顾予舟开了灯。
盛晞进了后厨，拉开冰箱翻了翻，食材剩的不多，她回头看他：“葱油拌面吃不吃？”
“吃。”
盛晞挽起袖子，从冰箱里拿出葱和面条。
她做饭好吃这件事，顾予舟大概是这世界上最有发言权的人之一。
以前她还在科技公司上班的时候，经常加班到半夜回家，累得不想动，但又饿得睡不着，那时候她就会给自己弄一碗葱油拌面，简单快捷的，一次熬一小碗葱油放冰箱里能吃好几天，下班回来煮把面，拌一拌就是一顿。那时候顾予舟隔三差五来她那儿过夜，每次她做，他就跟着吃，吃完会把碗刷了，因为盛晞喜欢做饭，但是很讨厌刷碗。
后来她不做这行了，葱油拌面倒是留了下来，成了她深夜收工后的固定菜单。
她收回思绪，把葱切段，起锅烧油。后厨里很快漫开葱油的香气，滋啦滋啦的声响里，她瞥了顾予舟一眼，他正靠在料理台边上，跟以前在她出租屋里等她做饭时的样子一模一样，看到她回头瞪他，他就把视线移开，装模作样地假装看别处。
面也煮好了，盛晞把葱油浇上去，卧了个荷包蛋，端到餐桌上。
顾予舟已经把小龙虾的袋子打开了，推到她那一侧，自己坐在对面。
“我也坐这儿？”盛晞问。
“嗯，我一个人吃没意思。”
“我坐对面就有意思了？”
“那我去那边坐。”顾予舟说着作势要起身。
“行了行了，坐着吧。”盛晞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来，戴上手套，打开小龙虾的盒子。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脸侧，她摘下手套，往手腕上摸了摸，想把发圈撸下来，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刚才下楼取外卖之前，随手把发圈搁在房间桌上了。
她正打算将就着吃，顾予舟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侧。
盛晞抬头看他，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从自己手腕上撸下来一根黑色的发圈。
“你哪来的发圈？”
“一直带着。”
这算什么习惯？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想起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好像就有这个习惯，说是有备无患，她有时候找不到发圈就从他手腕上撸一根。四年了，这习惯还没改？
顾予舟绕到她身后，拢起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把散下来的头发收拢到一起。
盛晞就那么坐着，任他摆弄，嘴里还不闲着：“你行不行啊，别给我扎歪了。”
“别动。”他在她头顶上方说。
“我这不是配合你吗，你快点，我这虾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了。”顾予舟收回手，回到对面坐下。
盛晞抬手摸了摸脑后，扎得有点歪。
“手艺不行啊顾老板。”
顾予舟拿起筷子：“没机会练。”
“那你戴着发圈干什么？装饰？”
顾予舟夹了一筷子面，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嚼完了才说：“有备无患。”
“给谁备的？”
顾予舟看她一眼：“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盛晞戴上手套，继续剥虾，虾壳扔进盒子里，“万一你是给女朋友备的呢，我这人不爱占人便宜。”
“没有女朋友。”
“哦。”盛晞把虾肉慢慢悠悠地送进嘴里，“分手四年了，就没再找？”
“没。”
“为什么？”
顾予舟放下筷子，看着她：“没遇到喜欢的。”
盛晞抬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顾老板，你这四年过得挺素啊。”
顾予舟没理她这个调侃，反而问了一句：“你呢？”
“我什么？”
“一个人来的，”他把面碗往边上推了推，手搭在桌沿上，看着她，“这几年一直一个人？”
盛晞把剥好的虾搁进碗里，笑眯眯地看着他：“顾老板，你这算查户口还是算关心我？”
“随便问问。”
“又是随便问问。”盛晞笑了一声，“你上次在车上就随便问问，问出什么来了？”
见他不说话了，盛晞说：“没遇到喜欢的，跟你一样。”
“那还挺巧。”顾予舟说。
既然他没女朋友，她也没男朋友，那接下来的事，好像可以顺其自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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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