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旧书店阁楼的暗室里,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诉说着生命的流逝。
Roxy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合眼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显微镜下幽蓝的光晕、屏幕上滚动的基因序列、以及铺满工作台、写满复杂公式和分子结构图的草稿纸。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和咖啡冷却后的酸涩。她的指尖因长时间操作移液器而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清晰明亮,死死锁定在“伊扎里”病毒样本与Ghost提供的、关于那名被困队员Keegan的防护数据对比上。
“高密度碳纳米复合材料…多层静电吸附滤芯…密封性测试数据远超军用标准…” 她喃喃自语,飞速演算着,“…吸入剂量应低于理论致死量的百分之三十…但神经毒性…关键在于受体结合速率…”她的思绪在浩瀚的毒理学知识和碎片化的情报中高速穿梭,像一名在黑暗中拼凑致命拼图的侦探。
Keegan超凡的体能和恢复力是一道缓冲,顶级面罩的防护是关键屏障,但这还不够。病毒的攻击刁钻而恶毒,像一把淬毒的锁匙,精准刺向神经系统的特定门户。常规的解毒思路如同用蛮力砸锁,副作用巨大且效率低下。
“必须造一把更匹配的钥匙…阻断它…反向抑制…” 灵感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她猛地抓起一支新的记号笔,在几乎涂满的写字板上飞快地勾勒出一个全新的、基于病毒关键蛋白结构反向设计的复合分子构型。她将其命名为 “曙光-I型”受体拮抗剂。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理论方案,像在悬崖边行走,需要精准的计算和极大的勇气。她反复模拟着分子对接、代谢途径、潜在副作用…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但她浑然不觉。
当最后一组关键参数被校验完毕,她终于力竭般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理论蓝图完成了,尽管它还需要根据患者的实际反应进行微调,但这已是黑暗中诞生的第一缕曙光。
就在她放下笔,疲惫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时,一种毫无来由的、冰冷的预感陡然攫住了她——他来了。几乎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阁楼入口处,那扇厚重、做了隔音处理的木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被阴影吞噬般,悄然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一个高大、漆黑的身影,如同凝结的夜色,无声无息地立在门口,完全隔绝了门外微弱的光线。
Ghost。
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染着硝烟与尘土痕迹的战术服,骷髅面罩下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混乱的实验室,最终牢牢锁定了她,冰冷,急促,带着一种仿佛刚从战场归来、未曾消散的杀伐之气。
他甚至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槛的阴影里,直接伸出手,声音透过变声器,低沉沙哑得可怕:“方案?”
Roxy的心脏因他突如其来的出现和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而狂跳,但她强迫自己镇定,将那枚储存着“曙光-I型”所有数据的加密芯片递过去:“‘曙光-I型’受体拮抗剂理论方案。但它需要根据他的实际临床反应进行剂量微…”
话未说完,Ghost已一把接过芯片,看也未看便塞入战术腰封的暗袋。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转身离去,反而一步跨入了室内!他的动作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混合着室外冰冷的空气和他身上淡淡的火药与血腥味。
他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扫过她,扫过她身后杂乱却专业的工作台,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极其重要且急需转移的战略资产。下一秒,他开口,声音是不容置疑的、近乎急切的命令:“收拾你最重要的研究资料和设备。五分钟。你跟我走。”
Roxy一怔:“去哪里?”
“鹰巢。” 他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他的目光凝重如铁,“Keegan已被成功营救,但状况不稳定,需要你现场指导用药。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冷硬,“我们救了Keegan,他们肯定算得出我们在为Keegan准备解毒方案,你在这里太久了,很可能暴露。”
他看到Roxy瞬间绷紧的神色,似乎是为了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又或许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他罕见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冷硬,却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关切:“你需要最顶级的实验室和绝对的安全环境,才能把‘理论’变成能救命的药。鹰巢,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Roxy瞬间明白了。他的兄弟真的出事了,做相关研究的自己迟早会成了靶子。没有犹豫的时间,更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猛地转身,以惊人的效率开始行动——核心数据硬盘、关键样本低温盒、“曙光-I型”的方案手稿…所有心血和希望被迅速但有条理地装入一个轻便的防震箱。
Ghost利落地帮她提起箱子,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虚扶在她后腰,一种保护性与引导性兼具的姿态,带着她迅速离开阁楼。楼下巷口阴影里,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车如同蛰伏的巨兽,引擎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鸣。
车子在柏林错综复杂的街道上无声穿梭,多次毫无规律的变向和绕行后,驶入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在压抑的黑暗中经过两次换车和极其严密的电子扫描检查后,他们最终登上一架流畅的、没有任何标志的小型垂直起降飞行器。
舱门关闭,飞行器悄无声息地垂直升空,强大的过载力将Roxy压在座椅上。她透过舷窗,看着脚下柏林星星点点的灯火逐渐缩小、模糊,最终被云层吞噬。机舱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蓝的光。
Ghost坐在她对面,终于稍稍放松了紧绷如弓的坐姿,但沉默依旧如同实质般笼罩着他,骷髅面罩掩盖了他所有的情绪,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阴影中偶尔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极度疲惫后的锋芒。
Roxy抱紧了自己的防震箱,里面装着她全部的研究和一份沉重的希望。她知道,脚下这片土地的灯火已然远去,她正飞向一个传说中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核心——“鹰巢”。那里有一个亟待她救治的战士,有世界上最顶级的科研资源,有Ghost和他并肩作战的队友,也必然隐藏着更深的阴谋、更残酷的真相。
垂直起降飞行器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入阿尔卑斯山脉腹地,最终降落在一条隐藏在冰川裂缝深处的跑道上。舱门打开,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雪颗粒扑面而来。
Roxy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就被Ghost几乎是半护送半催促地带进一部高速下降的升降梯。升降梯门再次打开时,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地下空间灯火通明,充满了金属的冷硬感和高效运转的低频嗡鸣。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鹰巢”——幽灵小队的心脏,一个集指挥、研发、医疗、后勤于一体的庞大地下要塞。
没有片刻寒暄或介绍,Ghost带着Roxy穿过一道道需要虹膜和声纹验证的合金气密门,直奔医疗区。在一条宽阔走廊的尽头,一扇亮着红色“手术中”指示灯的大门紧闭着,门口聚集着几个人。Roxy的目光瞬间被其中一个身影吸引。那是一个年轻文气的亚裔女孩,靠墙坐在一张移动医疗椅上,一条腿还穿着固定的护具,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紧抿,眼底是无法掩饰的焦灼与疲惫。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个U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仿佛要将它看穿。她的身上还带着一种废寝忘食工作后的虚脱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和牵挂。
Roxy立刻认出了她——是在“石屋”安全屋设备室里废寝忘食操作系统的那个女孩。她显然是刚出了外勤,身上的防护装备还未脱下,就一直守在这里。
Ghost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Roxy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又冷硬了几分。他直接推开手术室的缓冲门,将Roxy和她手中的防震箱一起交给了早已等在门口、全身穿着最高级别密封防护服的医疗主任。
“交给你了,医生。”Ghost的声音透过面罩,沉重冰冷。他没有看Elaine的方向,但那份无声的压力,让空气几乎凝固。
Roxy来不及多说,迅速在护士的帮助下穿上防护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最后一道内门,步入了核心手术区。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无影灯下,一个精壮的男人躺在手术台上,浑身连接着各种监护线和输液管,脸色些许灰败,呼吸微弱。多名医生和护士正在紧张地进行操作,处理着他身上多处狰狞的外伤和弹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血腥味。
但最让Roxy瞳孔收缩的是,在他左肩一处较深的伤口边缘,以及他裸露的胸口皮肤下,隐约可见一些不正常的、细微的暗红色网状斑纹,正隐隐向着周围健康组织蔓延——这是病毒早期显化的迹象!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体温异常升高,神经系统出现间歇性应激反应!”一名监控生命体征的医生急促地报告。
“清创完成,准备缝合…”主刀医生说道。
“等等!”Roxy立刻上前,她的声音透过防护面罩,清晰而坚定,“不能直接缝合!伤口周围有病毒显化迹象,必须立刻局部灌注‘曙光-I型’拮抗剂试验溶液,抑制病毒复制,否则缝合会加速毒素吸收!”她迅速打开防震箱,取出根据自己理论方案紧急配制的高浓度拮抗剂原液和专用注射设备。“我需要纳米级雾化灌注器,目标定位在伤口周围三毫米深度的组织层!”
医疗团队显然提前接到了指令,对她的介入没有质疑,立刻配合。主刀医生迅速让出位置,护士递上所需的精密器械。在无影灯下,Roxy全神贯注,如同进行一场最精密的显微手术。她将拮抗剂原液注入特制的雾化灌注头,小心翼翼地将探头对准伤口边缘那些暗红色的区域,启动设备。
极其细微的、富含拮抗剂的雾化颗粒被精准地送达目标组织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Roxy偶尔发出的、极其简洁的指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监护屏幕和被病毒感染的伤口上。
漫长的十二个小时。当时钟走过整整一圈,手术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时,Roxy几乎是拖着脚步走出来的,厚重的防护服下,汗水已浸透她的手术服。她疲惫地摘下头盔,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男人被医护人员平稳地推了出来,身上盖着无菌毯,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呼吸也相对平稳。最重要的,是那些可怕的暗红色网状斑纹没有再扩散的迹象。
一直像石雕般守在门口的女孩,猛地从医疗椅上挣扎着站起,不顾自己腿上的护具,几乎是扑到了移动病床边,颤抖的手抓住床栏,仰头看向Roxy和后面的医生,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Keegan,他…他还好吗?”
主刀医生看向Roxy,Roxy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肯定:“‘曙光-I型’拮抗剂起效了。病毒活性已被初步抑制,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急性爆发期。但还需要持续观察和后续治疗。”听到这句话,又看到其他医生肯定的眼神,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仿佛瞬间断裂。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泣不成声。
Ghost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一切,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松动。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疲惫不堪的Roxy,又看了看病床上暂时稳定的Keegan和痛哭的Elaine,然后转身,再次无声地融入了“鹰巢”错综复杂的阴影通道之中。
本章时间点大概是《守夜人》第35-36章之间,《守夜人》没有详细描写Keegan被救治的情况哈,怕过早暴露Roxy,就让Ghost憋到现在才把老婆还给他了~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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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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