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控台响起电话声,是陈执提前结束了面谈,问他到哪了。
陈执过来的时间更短,他路上还纳闷,江序怎么还没走,直到他走到江序车前,顺着视线看到不远处的人。
陈执笑了笑,这个女孩,每次见面都能给他一种意外。一身不起眼的衣服,与身后环境毫无违和感,好像这就是她的真实模样。
再看看江序看着那处的脸色。
他一收看戏的表情,路过车窗,良心发现劝诫了句:“当没看到吧。”
陈执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看似什么都没有,低在尘埃,也什么都豁的出去,只靠最后一丝可怜的自尊心活着。
这种自尊心叫做最在意的人不知道,可以说是自欺欺人,也是最后的体面。
大排档收摊很迟,苏童陆陆续续把盘子擦干水分,起身顿了顿,洗了快两小时,乍一抬头,眼前一蒙黑。
“老板,盘子都洗好了,我先走了。”她擦了擦手,挑起挂架上的衣服。
“等等。”这个点也没什么客人了,老板围着件围裙从灶台后走过来,在兜里掏了掏,递了张五十过来。
“这么晚了,打个车回去吧。”
苏童低眉看着面前的钱,没接。
老板又摆摆手,催促:“拿着吧,今天本来有个兼职的小伙子,临时有事没来,我就当请你了。”
苏童这才接下,道了声谢谢。
她在马路上徘徊了会儿,确认方向,往前走,她今晚不想坐车,索性明天上午也无事,就是回去迟了,也能睡个懒觉。
上大学前,她也没坐过出租车,她出生的那块地方,山叠着山,成片的山,她每次从家逃跑出去,绕山路一圈再走回去都要一天时间。
她习惯了步行。
不知道江序今晚会不会和伊明诗……
她其实也没有乱想,在她的意识里,他们很早就是夫妻了,纵然今晚发生什么,那也是迟了五年,有时也禁不住想过,他们结婚的场景,婚后的甜蜜。
江序那样的人,会把她宠成小公主吧,这也不稀奇,伊明诗本就是真的公主。
他会给她所有的温柔、包容以及……爱意。
江序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男人,哪怕不喜欢苏童,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从六角街到苏童住的那处破房子,十多公里路,走路两个多小时。
夜色很黑,涵洞下,男人靠着岩壁,借着月光看了眼时间,一点零八分。
他又等了几分钟,直到靠他这面墙齐排的第二栋楼第三层,西面窗户亮起微弱的灯,从亮度看,可能是手电筒,或许更简单点猜是手机的灯光。
那就是她的房间了。
苏童睡了一个很沉的觉,少有的一夜无梦,醒来靠在床头有几分失落。
不过她很快就收拾好情绪,算准时间给朱家旺打电话,电话拨过去没人接,她没在意。
正值中午,她起床洗漱又去楼下买了个煎饼,想着梁家那边关系打通,朱家的合同再一签,昨天她看的几处空厂房用作郑家日后的据点也合适,事情办的比她想的顺利,也快。
等下午跟朱家把合同签好,她跟恩茜知会声,飞机票改个时间,明天一早就能回文莱。
她跟马净秋的约定也快到期限了,郑文豪资助了她四年大学,她给郑家打了四年白工,也该还清了。
再拨过去电话一直显示对方在通话中,苏童心一沉,朱家旺把她拉黑了。
她衣服都没换跑出巷子,跑到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她先是去了朱家,在小区保安那里得知朱家旺的车一早就出门了还没回来,她又去了朱家旺的公司,保安不让她进去,她就坐在门口苦等。
或许看出她难缠,朱家旺自己没露面,派了个秘书下来说。
那间仓库已经卖给赵家了。
赵家……那是比朱家门第高出十倍有余的人,苏童高攀不上,也接触不到。
再换一间?沃南港那边正当产业风口,仓库已经是一处难求。
马净秋向来只看结果,郑家回国已经迫在眉睫,苏童咬了咬牙,再难她也得去试一试。
意外的是,赵家的门竟比朱家的好进。
赵准坐在办公桌后,打量着前台带上来的客人。
从头到脚看的很仔细,眉目间困惑,有些质疑,有些失望。
纵然不是他想的倾城绝色,但这么干瘪……看那还没他半个掌心大的脸蛋,类似营养不良的短发,成年了吗?
他要怀疑自己猜测错误,跟伊明诗比,这也差的太远了。
还是这么多年江序身边没人的原因是他……是个恋童癖?
赵准眼角抽了抽,不如让他跟那群傻缺一样相信江序是对伊明诗余情未了来的靠谱。
苏童不知道眼前的人在想什么,只能说明自己的来意,“听说赵总刚从朱家那里得了块仓库,不瞒你说,这仓库也是郑家筹备回国之需,这点小地方,对你来说不值一提,却对郑家必不可少,想跟赵总商量能不能转手卖与郑家。”
她来的路上想过了,赵家家大业大,不一定是心胸狭隘的人,赵郑两家的过往恩怨,赵家不提,她绝不先提。
赵准确实不在意郑家能不能回国,他的关注点是:“你今年多大了?”
苏童一愣,脸色怪异,但毕竟是有求于人,她还是回答,“二十八。”
赵准松了口气,巴结归巴结,助纣为孽的事他可不能干。
舟市这几年,最关注的话题莫过于江序身边江家女主人的位置,多少家千金迟迟不议亲,等着江家青眼,姚家首当其冲,只可惜江显峰这几年已经不做主了,也管不到孙子。
江序如果点头瞧中谁,谁家恨不得连夜打包将人送到江序床上。
他又将面前的女孩仔仔细细看过一遍,虽然不是多惊艳的长相,但胜在耐看,凤眼琼鼻,一张标志的小脸,倒也有几分美人胚子,就是太瘦了。
“你跟江总是旧相识?”年纪相仿,不怪他这样猜。
苏童听到这两个字,心中警铃大作,她第一想到的是那天酒店的事,不会的,她只是出了一声,声音惊吓到变调,赵准不可能听出来。
“不认识。”她斩钉截铁的说。
赵准别有深意一笑,就是真不认识也不该是这副态度,不说顺杆爬,就没见过撇的这么干净的。
“那有几分遗憾啊,小姑娘,你要的合同不在我手里,昨天就已经送到江总手里了。”
苏童一愣。
赵准没必要骗她,真不愿意给她,直接说不给就是了,她也没招。
既然不在他手里,苏童也不逗留,“那打扰赵总了。”
见她走的干脆,赵准也不见怪,脾气随和的问:“要我派车送你去江总那边吗?”
谁让赵家没个女儿,讨好谁不是讨好呢,终归一个人情。
苏童:“……”
苏童冷着脸走出赵家公司,站在路口一时心中茫然。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像赵准说的去找江序?他们昨晚才见过面,关于朱家合同的事,江序只字未提,他明知她有多需要这个合同。
苏童又想到昨晚两人不欢而散的场景。
此刻的江序该看清楚了她是怎样的人,不择手段,心机深重,连唯一对她好的伊明诗都能算计。
她尚且能硬着头皮找来赵家,但她没有勇气再站在江序面前。
算了吧苏童,不要了吧,就这么回文莱,怎样的后果她都认了。
别再贪心也别在纠缠不清。
她给恩茜打电话,将回文莱的机票改在明天一早。
就在苏童下定决心不要这份合同,回去收拾东西回文莱,电话响了,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她下意识咬住唇畔。
是江序。
她还是按了接听,低头盯着脚下的路面:“喂?”
江序问:“在哪?”
江序这个问题也问的奇怪,她看了眼周围环境,说:“在酒店。”
下一秒,电话那头声音严肃:“苏童,不要撒谎。”
苏童息声,看吧,连基本信任度也没了。
她不想告诉江序她在哪,她不说话总行了吧。
谁知,他又说:“是在赵家的公司?等着,我很快到。”
苏童吸了口气,慌忙张看四周,没见到那辆黑色宾利,是赵准告诉他的?有钱人的嘴这么没把门的吗?
江序是自己猜测的,昨夜他回去的迟,苏童也睡的晚,他知道苏童跟朱家旺约在下午,也计划等她睡醒了中午再打给她。
谁知道临时来了个事,卫炳霖带着隔壁市几个官员过来,想见他一面,卫炳霖是舟市市长,这点面子他不能不给。
下午,在嘉宁饭店顶层Vic私密包厢,长达三个小时的秘密谈话,所有通讯设备隔绝在外,再出来,他错过了通知苏童的机会。
以她的性子,一定已经去过朱家,朱家旺不可能见她,但一定会告诉她实情,她会去找赵准,他手机没有收到苏童的电话,只可能是她还没有从赵准那里知道她要的东西在他手上的消息,她应该还在赵家的公司。
苏童不想被人看到江序来这里接她,这里是赵家门前,她胡乱上了趟公交车,报了个靠后的站牌名。
路上,手机又响了,她以为是江序或者是恩茜,但都不是,是马净秋。
苏童没发现,她整个人从面部到四肢都出现了抵御性的变化,变得如临大敌。
电话里,马净秋单刀直入,“恩茜说你定了回国的机票,事情都办成了?”
恩茜是马净秋安插在她身边三年的人,苏童早就知道。
“我能力不足,码头仓库我拿不下来,再留在国内也无济于事。”
马净秋口气凌厉,“苏童,你尽力了吗?据我所知,赵家也不是铜墙铁壁。”
马净秋知道她接触过赵家,看来这几天恩茜也没闲着。
见苏童不语,马净秋换了话题,“你不在这几天,医院天天打电话,你母亲的情况很不稳定,专护24小时看着,寒寿也去了几次,你说,她这仪器万一停了,她还能活吗?”
苏童一瞬间心跳骤缩,骨骼寒颤,呼吸也停了。
“马净秋,你别动她!”
“那你知道怎么做的,苏童,很快了,离你自由的日子很近了,我会替你照看好你母亲,你只管帮郑家争取回国。”
苏童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来的能耐,得她这么高看,就笃定她能将郑家的产业带回国。
苏童紧紧握着手机,指甲发白,整个身子应激性颤着。
车门开了,司机叫了好几次,她才浑浑噩噩的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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