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房门敞着,阳台上一个身影躺在躺椅上,一双长腿包裹在西装裤里,搭在地上,异常矜贵。

房间安静,空气也变得宜室宜家。

这是一种苏童从没有过的体验,她很小外公就不在,忽略掉陈柏山那个畜生,苏家是没有男丁的,也没有过一个男人出现在那里,就让人心安的感觉。

可是贪念会长出藤蔓,裹挟人心,挑唆**,苏童将一切不该生的念头,紧紧压制。

江序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浅眯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偏头朝室内看过去,玩笑开口:“我还以为你躲哪不回来了。”

苏童有几分心虚。

她走过来问他:“你晚上药吃了吗?”

江序说:“没有,药在书房,等会吃。”

“现在就回去吃吧。”

江序抬眸看她,两人一躺一站,视线一上一下,苏童脸上难得严肃,他眼中笑意更深:“迟点,胃里还没有消化,有点撑。”

苏童将信将疑。

那个抗酸药饭后一小时内吃,效果最好。

所以,是不喜欢吃药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蹲在躺椅边,声音放轻放缓:“你是不喜欢吃药吗?”她又停顿了一下,“没人喜欢吃药,可是不吃药病不会好。你现在是胃病初期,吃药好好调理,是能够不复发的。”

她因蹲着,两人目光持平,这一刻,他感觉苏童像在哄小孩,他是那个小孩子。

他猜她在楼下见过杜姨,也知道他今早把药丢进垃圾桶的事。

所以才会这么坚持让他吃药,哄也好,强硬也好,江序心尖有些异动,他不想病那么快好,不代表他想看她着急。

他从躺椅上起身,捋平衣服压出的褶皱,说:“现在去吃。”

地上的人悄然松了一口气。

江序脚步忽又一顿,似有深意一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书房?”

鉴于某人丢药、借口托辞一系列幼稚表现,她确实有些信不过。

她没犹豫很久,跨了一小步,跟在他身后,一脸认真说:“杜姨说让我看着你把药吃下去。”

这句话也不知道戳到了他哪处笑穴,江序从嘴角到眉眼彻底笑开了,笑过后,比她还认真三分的说:“那就辛苦苏小姐来监督我吃药了。”

“走吧,苏小姐。”

苏童被这句形同戏谑的话燥的脸通红,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

经过楼梯口,苏童身侧的手指头蜷了蜷。这里就像是一条禁区,右转的方向她常走,但没有过一次左转踏过界限。

主卧位置私密,穿过幽远长廊,又跟着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往里走了些远,路过一扇半开着的房门,苏童全程低着头,不多思多看。

江序停在一扇双门前,指纹解锁,苏童看到旁边还有一间相邻的房间。

说明还没有到尽头。

她眼中顿生疑惑。

江序已经开门进去,她没多想跟着进去,往里走了几步,骤然停住脚步,心脏狂跳不已。

这不是书房,是江序的卧室!

整个房间偏深色调,简洁规整,空气中有淡淡的木香还有独属于江序的味道,很暖很抚慰人心。

苏童不敢乱看,甫一低头,还是看到了橡灰色绵软蓬松的被子以及床尾椿凳上叠放的一套睡衣,还有一本翻开的书籍。

苏童有些恼。

她深谙一个道理,如果很喜欢一样东西又得不到,那就要心存敬畏保持该遵守的距离,远远看看留有遐想就好,而不要试图临摹它剖析它深入它,不然当看到里面是玉是钻石是珍珠,知道越多想而不得只会越痛苦。

江序不知道苏童心中所想,对她解释:“书房门坏了,还没找人来修,卧室这边有道暗门通书房。”

苏童淡淡摇头说:“没事。”

暗门位置阳台那面墙的夹角,开门同样需要指纹,苏童后知后觉这一片区域是重地,不是心里意义上的,是事实。

书房比主卧还大,整面的落地窗,在晚上都可见开阔,苏童经常看,只是今天看的位置不同。

办公区、休息区、茶区区域分明,可见主人家更侧重于在这间书房处理事务、接待及会客事宜。

还有两排博古架上摆的书籍字画鉴品,种类琳琅。

在别家,这些古董珍藏或许是身份的附加与摆设,但出现在这里,苏童相信这些字画书籍都是精心挑选且被翻阅甚至读透过。

江序就是有这样的爱好且静得下心。如果不是从商,他是能把日子过得闲情逸致、淡泊名利。

江序拉了把椅子让苏童坐,苏童想说她看他吃完药就走,可话还没说,就见他拿起杯子,又晃了下旁边的空水壶对她说,他去烧壶水。

好吧,也没有让人干嚼药片的道理。

苏童回头看他走进茶水区,为方便活动,两边袖口往上捋了些,一手拎着水壶,另一只手从架子上拿了瓶矿泉水,她还没看清动作,他拇指一顶,玻璃瓶口的盖子掉落在岩石台面上,瓶身倒置在水壶里,水声哗哗作响。

正头顶一盏灯光,照在他专注又与生俱来的脸庞上。

似是察觉到被人窥视,江序抬眸看过来,苏童心一慌,转身坐回椅子里。

即刻懊恼,有点失态。

耳朵里响起烧水声,没有走过来的脚步声。

苏童看着面前的桌子,看到了一张烫金封皮卷草纹的邀请函。

她抿了抿唇,余光中男人背对着在架子上取东西,她迅速拿过邀请函打开看了眼,正是后天葛家生日宴的邀请函。

江序会收到邀请并不稀奇,舟市这边大大小小宴会,凡是够得上的都会往明月公馆送邀函,只是江序不爱饭局,十有九不应。

这封请柬也被随意放置,可见被邀请的人没打算去。

马净秋要苏童后日去葛家上礼,她正缺一份名正言顺的敲门贴。

江序端着两杯水过来,苏童已经站在桌边。

桌上一堆下午会议用的他还没来得及收的散乱文件,他把水杯搁在空处,说:“当自己房间,不用那么紧张。”

苏童怎么可能把他的书房重地当自己房间,她绷着身子说:“你快把药吃了早点休息,我也要回去睡了。”

江序垂眸看她,有些无语说:“你一天要睡二十个小时?”

苏童语塞,诺诺半天说了一句,“我下午没睡着。”

江序看她一副又被为难到的模样,无奈,绕过桌边取出两个药盒来,从铝箔纸里挤出两粒药片扔进嘴里,就了一口水,仰头咽下去。

随后看着她说:“坐下聊会儿天。”

有一瞬间,她膝盖软了一下,又被瞬间清醒的意志拉拽回来,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放到他面前,“吃颗糖,压一压就没那么苦了。”

江序盯着那颗陈皮糖,没动。

苏童往后退了两步,离桌子更远了些,了了一桩心事,语气也轻松,说:“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不要就知道工作,不然休假养病跟在公司上班有什么区别?”

看着他桌上那么多文件,就知道他下午没好好休息。她帮不上他任何忙,一点口头关心也毫无分量。

进来时那两道门没关,苏童出去也很顺利,她没转身回头再看江序,也不在意他吃没吃那颗糖。

她只有这一颗糖,他不喜欢她也没有别的更好的能给他了。

第二天苏童起了个大早,江序下楼难得看到坐在客厅的身影,电视墙上放映这一部很老的Tom和Jerry的动画,一只猫和一只老鼠你追我逃,类似**,苏童看的认真。

见江序下来,她极淡地点了下头,又将注意力放回到电视上。

等到餐厅里的人吃完早饭放下筷子,沙发上的人极为不经意撇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江序没急着上楼,而是走进客厅,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拿了一本《财经快报》边看边消食。

谁也没有说话,电视声音不大,传来女主人看到家里被一鼠一猫砸的乱七八糟地撕心裂肺的吼声。

Tom!!!

苏童脸上并没有跟着剧情起伏的情绪,期间好几次看时间,最后一次,她从抽屉里拿出两粒准备好的药,又倒了杯水,放在江序面前。

像是在执行一项不容出错的任务,郑重其事:“吃药的时间到了。”

江序有些想笑,躲他不及的是她,守在客厅里把时间掐得分毫不差等他吃药的也是她。

他合上书,捏起两片药放进嘴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舌尖抵住唇边,同时看向手里的杯子。

是蜂蜜水。蜂蜜量放的足,口腔中有股甜腻。

苏童正襟危坐,等他吃完药,与他好声商量,“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中午或许回不来,你自己吃药行吗?”

他倒没真要人哄着才吃药的地步,只是眯眼看她:“把病人丢家里自己出去玩,你就是这么对你的病人负责的?”

苏童满心愧疚,又急忙摇头解释:“不是,不是出去玩,是一些重要的事。”

江序挑明:“郑家的事?”

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出来的,但她也确实没有什么私人的事,她点头:“嗯。”

中间安静了一会儿,江序一味摩挲着手里的白瓷杯,“放你出去玩也行,明天五四饭店有场生日宴,你陪我一起过去。”

苏童一愣,反应不过来地问:“你要去?”正常情况,搁谁都应该先问谁家设的宴。

江序两只手肘搭在胳膊上,身子向着她的方向微倾,“本来不打算去,但看你在家挺无聊,带你去逛个新鲜,这次宴会请的大都是年轻人,还听说伊家为了这场宴会准备了不少别出心裁的小游戏。”

苏童一时沉默。

因为看她无聊,所以带她去宴会上玩。这话太暧昧,她不敢曲解更不敢自作多情。

她也不可能跟他一起去。

她看向他,遗憾又坚定的推拒,“后天我也有事。”

江序身子往斜后方靠了靠。

这是不打算跟他一起去了。

商人天生洞察敏锐,昨晚桌子上那份被动过的请帖,虽然有放回去,但习惯偏差,他一眼就看出来。

他猜她今天出门也是为了这件事。

郑家在这边没有人脉,她能求的无非伊明诗或他,小姑娘面皮薄,不愿求人,他便亲自给她找好借口,搭好捷径。

可他不知是该夸她有谋略,还是太过自傲。

他不知道的是,苏童连印着江序名字的请柬都不敢用,就怕别人知道他们之间有过关联,又怎么可能堂而皇之跟他出席宴会。

梦太奢侈,有些梦苏童这辈子都不会做。

江序还打算说什么,苏童已经站起来,说:“我先走了,我已经跟杜姨说过不用做我的午饭,你记得按时吃药。”

江序一直看着苏童身影从玄关处消失,久未收回视线。

其实他刚才想跟她说的是,就是普通朋友之间帮点小忙,也分属应当,属实没有必要那么见外。

可看她确实没有想让人插手的意思,姑且算了。

他也不喜欢做强人所难,违背她人意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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