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月狩之夜
月狩大典的喧嚣在午夜时分终于散尽。
寝殿的门在洛格斯身后合拢,将广场上残余的欢呼声、各部族散场时的嘈杂与夜风的呼啸一并隔绝在外。殿内只点了一盏壁灯,火苗矮矮地缩在石壁凹槽里,将整间殿室笼罩在一层昏昧而温暖的橘色光晕中。空气中浮动着松脂燃烧后的余香,以及另一种更私密的、属于两个人交叠的气息。
夏塔站在床榻边,正低着头试图拆掉发髻上那支雪豹银簪。她的手指够得到,却总是勾不住簪子的尾端——盘发太紧了,为了戴上后冠,侍女们几乎把她的每一缕头发都编进了髻里。她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手臂举得发酸,干脆放弃了,转过身来。
洛格斯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正看着她。他今日束起的高马尾还没拆,那张轮廓利落的面庞便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昏光之中,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凌厉的攻击性。但他看她的眼神不是凌厉的——是沉静而灼热的,像壁灯深处那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芯。
“帮我拆一下。”夏塔背过身去,把后脑勺对着他,语气随意得像在使唤侍女。
洛格斯顿了一下。几千年来,还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他抬手拔掉了自己发间的骨环,银发顷刻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与后背。然后他伸手捏住了那支银簪的尾端,轻轻一抽——簪子脱离发髻的瞬间,她的金发像被释放的水流一样,从髻心散开,卷曲蓬松地堆满了整个后背。几缕碎发拂过他的手背,触感细滑如丝。
他垂眼看着掌心里那支簪子,簪头的小小雪豹眼睛上嵌着两颗红色宝石,和她的瞳孔颜色一模一样。他把簪子放在矮桌上,手指却没有离开她的头发。他从她的发间穿过,指腹贴着她的头皮缓缓向后梳,将那些被盘得太紧的发丝一缕一缕地松开。他的动作笨拙而生涩——他从未替任何人做过这种事——但他的指尖极轻,轻到夏塔几乎感觉不到他在拉扯。
她感觉到了别的。他的指尖每掠过一处,她的头皮就泛起一层酥麻的细栗,沿着后颈一路蔓延到脊椎。她的兔耳朵不自觉地颤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
“好了。”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平时更低沉了些。
夏塔转过身,仰头看他。她的金发披散开来,蓬松柔软地堆在肩头与胸前,衬得那张脸更加娇小。她的后冠已经被侍女小心收好,耳垂上那对珍珠坠子还在,颈上的细金链在壁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曳地长裙,收腰的剪裁将她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裙摆长长地拖在身后的兽皮上。
她看着他。他脱掉了那件纯白的王族礼服,赤着上身,只穿一条深灰色的长裤。瓷白的皮肤上,肩胛到肋下的肌肉线条在昏光中起伏有致,腹部那几道被她抓出的旧痕已经结了淡粉色的新痂。
“你今天很好看。”她说。
洛格斯的兽耳向前倾了半分。这是他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夸他的话,不是讽刺,不是敷衍,而是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低下头,抬手碰了碰她耳垂上的珍珠坠子。指尖蹭过她耳垂的那一小片软肉时,她的兔耳朵猛地弹了一下。
洛格斯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珍珠坠子移到她的耳朵上。那对兔耳长长地竖着,耳廓内侧是极淡的粉色,毛质细密柔软,在火光下泛着一层茸茸的光泽。他之前不是没有碰过她的耳朵——第一夜失控的时候、含住她耳尖的时候、把她箍在怀里睡觉的时候,都碰过。但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此刻他看着她,看着那对耳朵因为他的注视而微微发颤,耳尖的粉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
“你别一直盯着看。”夏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洛格斯没有移开视线。他伸出手,用指背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她左耳的耳根。那一小片绒毛比想象中的更软,滑过指背时几乎感觉不到阻力,像刚出生的幼兽身上最细的那一层胎毛。夏塔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兔耳朵往后抿了半分。不是因为讨厌——是因为太敏感了。兔族的耳朵是全身神经末梢最密集的地方,尤其是耳根那一圈,连她自己平时都不会随便碰。他的指背只是轻轻蹭了一下,一阵酥麻便从耳根炸开,沿着颅骨一路窜到尾椎骨,激得她后腰都麻了半边。
“你——”她刚想开口抗议,他的手指又来了。这次不是指背,是指腹。他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了她左耳的耳根,极其轻缓地、从上到下,顺着耳朵的弧度往下捋。指腹上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微微粗糙的触感滑过她细密的绒毛,像电流一样沿着耳廓蔓延开来。
夏塔的双腿软了一下。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腕骨的皮肤里,声音发颤:“别、别摸了……”
洛格斯低头看她。她的狐狸眼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尾的胭红晕得更深了。她的手攥着他的手腕,力度大得指节发白,但她没有把他的手拽开。她只是攥着,像是在阻止他,又像是在借他的力稳住自己。
他明白了。不是不要。
他的瞳孔微微收窄。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另一只手继续揉她的耳朵——这次是整只手掌覆上去,掌心包裹住她整只左耳,拇指在耳廓内侧缓缓画圈。夏塔闷哼了一声,整张脸埋进他的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她能感觉到他的掌心滚烫,热度透过耳廓薄薄的皮肤渗进血管,顺着血管烧遍全身。他的拇指每画一圈,她的脊背就窜过一阵电流。兔耳朵在他掌心里簌簌发抖,却完全没有挣扎的迹象——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诚实得多。
“舒服?”他的声音从胸腔传进她的耳膜,低哑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紧张。
夏塔不肯回答。她把脸埋得更深了,嘴唇贴上他锁骨下方的皮肤。然后她张了张嘴,报复性地一口咬住了他的锁骨。
洛格斯的身体猛地绷紧。不是疼——她的牙又小又钝,咬合力连兽皮都咬不穿。是另一种更致命的刺激。她温热的嘴唇贴在他锁骨上,柔软的舌尖在牙齿咬下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皮肤,湿滑而滚烫。他喉咙里逸出一声极低极沉的闷哼,揽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你自找的。”他低下头,含住了她的耳尖。
夏塔的惊呼被自己咬碎在齿间。她的耳尖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之一——第一次失控的那夜他含过,后来每次亲密时他都会有意无意地碰,但他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刻意地、专注地舔吻。他从耳尖开始,舌尖轻轻扫过那一小撮最敏感的绒毛,然后沿着耳廓的弧线向下,用嘴唇抿住耳轮的中段,再用牙齿极轻极轻地磨过去。夏塔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手指掐进他后背的肌肉里,指甲陷进他肩胛骨的凹陷处,双腿彻底支撑不住,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她想推开他,手却不听使唤地攀上了他的后颈,将他按得更近。
洛格斯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的手从她耳根滑到后颈,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固定在自己胸口。然后他松开了她被舔得湿漉漉的耳朵,嘴唇贴着她的耳尖,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下气音:“还要摸吗。”
夏塔大口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她抬起头瞪他——那双艳红色的狐狸眼里水光潋滟,眼尾的胭红像被晚霞浸染过,明明是怒视,却因为蒙着一层水雾而显得万种风情。她瞪着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身后那条雪豹尾巴。
洛格斯的瞳孔猛地缩成竖线。
雪豹的尾巴比耳朵更致命。那一条蓬松的、黑白环纹相间的长尾,平时慵懒地在身后摆动着,此刻被她握在手里——她的手指收拢,从尾巴中段往下一捋,手法笨拙而毫无技巧,却精准地碰到了尾巴根部最敏感的那一处凹陷。
洛格斯整个人剧烈地震了一下。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床榻前,将她压进了层层叠叠的雪白兽皮之中。他的银发垂落如一道瀑布,将两个人的脸笼在一片私密的光影里。鎏金色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内俯视着她,那里面不再有冷淡、不再有克制,只有被彻底点燃的、滚烫的**。
夏塔躺在兽皮上,金发散乱如流淌的蜜,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软糯的、羞怯的笑。是狡黠的、大胆的,是那个藏在软娇壳子底下的真正的夏塔——不服输的、气势骇人的、身娇百媚却从来不甘居于下风的夏塔。
她抬起手,又抓住了他的尾巴。这次她没有捋,而是攥着尾巴尖,将那团毛茸茸的尾尖凑到自己唇边,极轻极轻地吹了一口气。
“你的尾巴,”她的声音又软又媚,狐狸眼里漾着挑衅的光,“比耳朵更诚实。它一直在摇。”
洛格斯的理智彻底断了。他俯下身,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捞起她的一条腿架在自己腰侧。他吻住她的唇,在唇齿交缠的间隙中,含混不清地说了四个字——不是“你是我的”,不是“不准跑”。
“……你自找的。”
壁灯的火苗跳了跳,在石壁上投下两个交叠的、起起伏伏的影子。那条雪豹尾巴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她的脚踝,蓬松的尾尖搭在她莹白的脚背上,随着某种节奏轻轻地、不受控制地颤抖。银色的长发与金色的长发铺满了整张床榻,在昏光中泛着冷调与暖调交相辉映的微光。
窗外,满月正圆。那轮又大又亮的月轮悬在猎场上空,将整座王庭都笼在一片静谧的银色之中。没有人敢靠近寝殿。巡逻的侍卫绕道而行,连风都识趣地止步于窗外。
只有月亮听见了殿内偶尔逸出的、柔软的、带着鼻音的轻哼,以及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在兽皮上扫过时发出的极细微的沙沙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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