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并肩

女帝与男宠

第九章并肩

洛格斯第一次以太和殿新主人的身份走上早朝,是在他被封为帝师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殿外廊下的宫灯尚未熄灭,烛火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将石阶上未化的残雪映成一片暖金色。他穿着那身紫袍金带,银发以玉冠高束,沿着御阶一步一步走上去。袍角在身后被风微微掀起,腰间悬着那枚墨玉狐狸——她用体温捂热的信物,此刻正贴在他左边肋骨上,随心跳轻轻晃动。

殿中群臣早已列队站好。太和殿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殿外禁卫军换岗时铁靴踩在青砖上的整齐回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人震惊,有人恐惧,有人藏不住眼底的不甘。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密的针,但他没有偏头看任何人。他的目光只落在龙椅旁边那把新添的椅子上。紫檀木的椅身,椅背上雕着一只蜷伏的狐狸,和她那枚玉印上的狐狸一模一样。他伸出手,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只木雕狐狸的耳朵,然后转身坐下。

夏塔从侧殿走出来。她今天穿着那件黑金帝袍,帝冠上垂下的十二道冕旒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洛格斯能看到她嘴角那个极细微的弧度。她走到龙椅前坐下,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安静的、毫不意外的了然——她在等他。

“今日早朝,众卿有何事启奏。”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在太和殿里清晰回荡。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他笏板高举,声音洪亮:“陛下,北境虽暂时退敌,但北狄骑兵仍在阴山以北集结。边境防线需重新部署,粮草调度也需专人负责。臣举荐——”

“陛下。”洛格斯打断了他。那声音不大,但满殿文武都听到了。兵部尚书的笏板僵在半空中,他转过头看着坐在龙椅旁边那把椅子上的男人,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斥责这个新封的帝师竟敢打断尚书发言。但他最终没有开口——因为洛格斯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在御阶上缓缓展开。

“这是臣昨夜拟好的北境防线部署方案。雁门、云中、上谷三关的兵力分配,粮草运输路线,以及开春后反攻阴山的三套作战计划。”他将羊皮纸双手呈过头顶,声音平稳而清晰,“请陛下过目。”

夏塔接过羊皮纸展开。殿中所有人都盯着她,烛火在鎏金烛台上轻轻跳动。她从羊皮纸上抬起眼,看着洛格斯,问这是他自己拟的。他说是,他在兵部旧档里查了北境三年的地形图和兵力部署,结合此次亲征实地勘探,连夜草拟的。有几个细节需要和兵部核实,但大框架可以先用。夏塔将羊皮纸放在龙案上,转头看向兵部尚书,问他怎么看。

兵部尚书的脸色变了好几变。他上前接过羊皮纸看了几眼,表情从恼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沉默。最后他折好羊皮纸,朝洛格斯微微欠身,说帝师此方案极为详尽,臣愿与帝师一同核实细节。洛格斯回了一礼,说有劳尚书大人。

接下来是吏部。吏部侍郎是个刚过不惑之年的清瘦文官,他出列后笏板高举:“陛下,北境三关的粮草调度需派专人负责。臣举荐户部郎中张文远,此人精通账目,可担此重任。”

洛格斯又开口了:“张文远此人,臣有所了解。他在户部任郎中期内,经手的账目确实清楚。但他有一个毛病——他的手太长了。”吏部侍郎的笏板僵在半空中。

“陛下亲征期间,张文远曾私自拜访过赵廷旧部在京城的家眷。臣这里有他拜访时间、地点、在场人等的详细记录。张文远此人,能力可用,但不宜派往北境——北境粮草调度涉及军国大事,不能交给一个与赵廷余党有私下往来的人。”他将另一份写满字的纸从袖中抽出,双手呈上。

吏部侍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跪倒在地,声音发抖:“陛下,臣不知此事!臣只是举荐他的能力,绝无结党之意!”

夏塔没有看他。她接过洛格斯递来的第二份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字迹依旧是那种她熟悉的工整利落。她将纸放在龙案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吏部侍郎,沉默了很长时间。殿中所有人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然后她开口:“吏部侍郎失察,罚俸半年。张文远调离户部,去太仆寺养马。北境粮草调度一事——由帝师暂代,待合适人选议定后再行交接。”

她靠在龙椅上,冕旒在她脸前轻轻晃动。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在整座太和殿中回荡:“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朕封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为帝师,乱了朝纲。但朕告诉你们,他今天拿出来的每一份方案、每一份名单,都是朕亲眼过目的。你们谁能比他在北境粮草断绝的时候更早把粮草送到雁门?你们谁能比他在朕最需要人的时候更早站出来?没有。既然没有,就闭嘴。”

没有人敢开口。满殿文武的笏板齐刷刷地低了下去,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退朝的钟声终于敲响。大臣们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震惊、恐惧、以及被碾压过的沉默。很快太和殿里只剩下两个人。夏塔坐在龙椅上,洛格斯站在她身边。烛火在空旷的大殿里轻轻跳动,将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金砖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夏塔靠在椅背上,摘下帝冠放在膝上,揉了揉被冕旒压得发疼的太阳穴。“你今天在朝堂上,把兵部和吏部都得罪了。”

“臣知道。”洛格斯跪下来,从袖中取出那块她惯用的温热帕子,轻轻放在她手心里,“但张文远确实有问题。臣不能让他去北境——北境是陛下亲自守住的,不能毁在这种人手里。兵部的方案,臣也可以和他们一起核实。臣不怕得罪人。”

夏塔用帕子擦了擦手,低头看着他。“你不怕得罪人,是因为你知道朕会站在你这边。”

“臣知道。”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鎏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恭顺和克制,只有一种极安静的、毫不退缩的坦诚,“但臣更知道——陛下站在臣这边,不是因为臣会说话。是因为臣做的事对陛下有用。臣想一直有用下去。”

夏塔伸出手,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和她在囚车外第一次看他时一模一样的动作。“你早就有用了。从你第一次跪在屏风后面给朕泡茶,从你跪在殿外守夜,从你跪在朕床边偷偷吻朕的手背——你早就有用了。”她松开手,站起身,将帝冠夹在臂弯里,朝殿外走去。走到殿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今天退朝早,先不回寝殿。去御花园走走。”

洛格斯跟在她身后。穿过回廊时,她的手从帝袍袖口里滑出来,在他手背上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在宽大的袍袖遮掩下,十指相扣。御花园里梅花开得正盛,满枝红白相间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落在青石小径上,落在她的肩头和他的袖口上。他们走了一路,没有再说一句话。有些话已经不用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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