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二:纯情男大火辣辣
第十一章烟火·操场的告白
校庆前夜,操场成了全校最热闹的地方。
傍晚六点,天色刚开始往深蓝里沉,操场上已经挤满了人。学生会的人提前一周就在跑道外围搭好了临时舞台,音响设备堆了半人高,彩排时震得跑道边的香樟树都在抖。小吃摊位沿着篮球场一字排开,铁板鱿鱼的油烟、棉花糖机的甜雾、关东煮翻滚的热气混在一起,被晚风吹成一条流淌的河。社团招新的帐篷还没来得及撤,轮滑社的几个男生在场地上画着八字,滑板社的女生踩着板从台阶上飞下来,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夏塔站在操场入口的旗杆下,踮着脚尖往人群里张望。
她穿了一条酒红色的吊带短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一掌宽的位置,腰身被一条细细的黑色皮带束得盈盈一握。外面套了一件短款的白色针织开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她的金发今晚没有扎,大波浪卷度从肩头倾泻而下,被晚风一绺一绺地撩起来,在身后飘成一面柔软的旗帜。她化了淡妆——眼尾晕开一点深红色的眼影,将那双眼尾本就上挑的狐狸眼拉得更长了,嘴唇涂了一层透明唇釉,在操场大灯的照射下亮晶晶的。
她身边站着她的室友兼死党,服装设计系的许念。许念梳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耳朵上挂了三只耳环,正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刷手机。她的目光越过手机屏幕,上下打量了一圈夏塔的打扮,然后吹了一个泡泡,啪地破了。
“你今天穿成这样,是想让洛格斯当众流鼻血吗?”
“就穿了条裙子,又不暴露。”夏塔没看她,目光依旧在人群里搜索。
“酒红色吊带裙,腰勒成A4纸,头发卷成大波浪,眼影画了二十分钟——你管这叫‘就穿了条裙子’?”许念掰着手指数完,翻了个白眼,“你平常在宿舍可不是这样的。上周你穿睡衣去楼下拿外卖,头都没梳。”
夏塔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志得意满的笑:“他又不是外卖。”
许念被她噎得无话可说,把口香糖往垃圾桶里一吐,拍了拍手:“行。那你自己找,我去买奶茶。”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我刚才好像看到洛格斯在舞台后面,好像在帮物理系搬什么设备。”
夏塔的眼睛亮了。她转身就往舞台方向走,帆布鞋踩过橡胶跑道上的跑道路沿,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她穿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群,绕过几个打闹的轮滑社男生,从一排挂满社团横幅的帐篷中间挤过去。她的金发被风吹得飞扬起来,几缕发丝沾在涂了唇釉的嘴唇上,她伸手撩开,露出一个因为急切而微微发红的耳根。
舞台后面,洛格斯正蹲在地上调试一只音响。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T恤,袖口刚好卡在肩头中段,露出右臂上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青筋。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长裤,膝盖处沾了一点灰,显然是在搬设备时蹭的。他的黑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贴在眉骨上方,在舞台背光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蓝黑色光泽。他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拧着一根音频线的接头,动作专注而沉稳,仿佛身边所有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但他今晚的样子和平常有一点点不一样。夏塔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也许是T恤的领口比平时低了一点点,露出了锁骨末端那个她上周留下的、已经褪成浅粉色的牙印;也许是他蹲在地上的姿态,脊背依旧挺得很直,肩胛骨的轮廓在深蓝色布料下若隐若现;也许是他拧音频线时嘴角那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笑,而是某种专注时无意识的放松。
夏塔放慢了脚步,悄悄走到他身后,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手掌蒙上去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他的睫毛刷过她的掌心,痒痒的。
“猜猜我是谁。”她压低声音。
洛格斯的动作停了。他将音频线放在地上,没有回头,声音平稳而冷淡:“手上有柑橘味,还用猜?”
夏塔松开手,蹲到他旁边,歪着头看他的侧脸:“你什么时候记住我护手霜的味道了?”
“第一次补习的时候。”他继续拧那根音频线,没有抬头。
夏塔愣了一瞬。第一次补习是去年秋天的事——那时候她还没有开始追他,还没有在图书馆第37号书架后面踮起脚尖凑近他的嘴唇,还没有在暴雨夜的宿舍楼下垫脚吻他。而他已经记住了她的护手霜。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那是一只透明的塑料小盒子,里面装着几块切好的西瓜和哈密瓜,叉子已经插好了,叉柄上套着一小截粉色的纸套。
“给你的。你今天搬了一下午设备,肯定没好好吃晚饭。”
洛格斯终于转过头。他看了看那盒水果,又看了看夏塔。她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汗,额头和鼻尖泛着微微的光泽。睫毛上沾了一点点灰,大概是从帐篷那边穿过时沾上的。她举着水果盒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因为一直攥着盒子而微微泛白。
他接过水果盒,打开,叉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咀嚼的时候他微微皱了皱眉——不是不好吃,而是太甜了。他不习惯吃甜的东西。但他还是把西瓜咽下去,又叉了一块哈密瓜。夏塔托着腮看他吃,红色的狐狸眼弯成两道月牙,满足得像自己吃了甜点。
“好吃吗?”
“一般。”
“一般你还吃那么快。”
“我饿了。”
“饿了就多吃点。我让我妈明天多切一盒。”
“夏塔。”他放下叉子。
“嗯?”
“你不需要每天给我带东西。”他看着她,黑眸在背光灯的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深沉,“上次的红烧肉,上上次的水果,上上上次的奶茶。你不用这样。”
夏塔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个叉子,叉了一块西瓜,自己咬了一口。汁水沿着她的嘴角往下滑,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动作随意而自然。
“可是我想给你带啊,”她说,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到几乎被远处的音乐声盖过,“你什么都舍不得买,青菜配白米饭,能吃一个月。我看不下去。”
洛格斯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他看着夏塔低头吃西瓜的样子——她的金发垂在脸颊两侧,睫毛垂下来,鼻尖上沾了一小粒西瓜籽。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不像是在邀功,也不像是在求表扬。她只是单纯地觉得他该多吃一点。就这样。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她鼻尖上那粒西瓜籽。动作很轻,轻到她几乎没有察觉。但他的拇指在她鼻尖上多停留了一秒。那一秒,像是他在给自己做一个决定。
“夏塔。”
“嗯?”
“等会儿烟火开始的时候,我有话跟你说。”
夏塔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块西瓜。她看着他,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黑眸在昏暗光线里深不见底。但这一次她没有追问。她只是弯起唇角,将西瓜咽下去,然后点了点头。
“好。”
晚上九点,校庆晚会进入**。舞台上的乐队刚唱完一首摇滚,主唱把电吉他举过头顶,在一片尖叫声中退场。主持人走上台,举着话筒宣布今晚的压轴环节——操场熄灯,烟火秀即将开始。
所有的灯光在同一瞬间熄灭。操场陷入一片黑暗,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呼和笑声,然后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抬头看天。
夏塔站在人群最前排,正仰着脖子望向夜空。她不知道洛格斯在哪里——他说有烟火的时候有话跟她说,可她现在找不到他。她踮起脚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只看到许念在不远处朝她挥手,手里举着两杯奶茶。
然后第一朵烟火炸开了。
金色的光点像被炸碎的星星,在漆黑的夜幕上绽开一朵巨大的菊花,然后变成无数条流光溢彩的垂柳,缓缓坠落。人群爆发出欢呼声。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烟火接连炸开,漫天流光,层层叠叠,将整个操场照得明如白昼。
夏塔被烟火吸引了目光。她仰着头,嘴唇微微张开,红色的狐狸眼里倒映着漫天花火,明明灭灭。烟火的光在她脸上交替闪过——金色、红色、紫色——将她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
她不知道有人正在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洛格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领口没有像平时那样扣到第二颗,而是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片干净的胸膛。他穿过拥挤的人群,绕过几个挡在前面的学生,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幽深的眼睛,正穿过重重人潮,直直地落在夏塔身上。
他走到她身后,站定。夏塔还在仰头看烟火,没有察觉。他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夏塔一惊,转过头,正对上他的眼睛。烟火在他脸上炸开一道金色的光,将他的五官照亮了一瞬——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下颌线,还有他看她的目光。
那个目光让她忘了呼吸。
“你怎么在这儿?我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
“我喜欢你。”
一朵烟火在他身后炸开,声音大得震耳欲聋。但夏塔把这四个字听得很清楚。不是因为声音大,而是因为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冷淡,不是克制,不是她在食堂里见过的“女朋友会不高兴”的那种平静的宣示。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郑重的、像是在交付自己灵魂最脆弱的一角的坦诚。
她愣住了。
洛格斯似乎以为她没听清。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他又说了一遍。
“我喜欢你。不是补习喜欢,不是救生员喜欢,不是上次在食堂当着所有人面说的那种喜欢。”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不容置疑,“是想每天都看到你,想每天和你一起吃饭,想你以后做的红烧肉只给我一个人吃,想你以后淋雨只能来找我——的那种喜欢。”
他的呼吸有些不稳。不是紧张,而是这些压在心里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以为我永远不会说的,”他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要消失在烟火爆炸的间隙里,“因为我不配。我没有钱,没有背景,没有那些追你的人有的一切。但你每次都来找我。每次都给我带东西。每次都在我躲开之前,先一步靠近。”
他停顿了一下,烟花在他身后炸开漫天的银色雨。
“所以我认输了。夏塔,我喜欢你。”
夏塔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等了太久。而是因为他说“我不配”。这个人——这个每次期末考都是全系第一的人,这个她从第一眼就看进心里的人,这个会为了她一句“你得多吃点肉”而在暴雨里红了眼眶的人——居然觉得自己不配。
她踮起脚尖,将他的头拉下来,吻了上去。
烟花在头顶炸开。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光雨从夜空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操场上无数张仰起的面孔,也照亮了人群中这对拥吻的情侣。夏塔的泪顺着脸颊滑进唇间,咸涩的、温热的,被洛格斯的舌尖尝到。他的吻从轻柔变得用力,从试探变得笃定。他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手,双手一起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痕,指腹上沾满了她的泪水。
“不要说你配不上我,”夏塔在他唇边轻声说,声音带着哭腔和笑意,“明明是我追的你。”
洛格斯低头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无数的情绪——有心疼,有歉疚,有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一种被他藏了很久很久、终于不用再藏的深情。他弯起嘴角,那个她等了半个学期的笑容终于绽开了——是真正的、毫不遮掩的笑,嘴角扬起一个干净的弧度,眉目舒展,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
“对,”他说,“是你追的我。所以我今天告白,算是还你的。”
“哪有还告白的!”夏塔破涕为笑,在他胸口锤了一下。
洛格斯接住了她的拳头,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边肋骨上,让她感受那里剧烈的心跳。砰。砰。砰。比烟火还响,比音乐还急。
“感觉到了吗?这个还不了。”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以后都是你的。”
夏塔没有再说话。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口,白色的衬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气味——和她在图书馆第37号书架后面闻到的一模一样。头顶的烟火还在绽放,人群还在欢呼,远处舞台上的音响还在震。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能听见他的心跳。
许念站在人群里,手里举着两杯奶茶,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她旁边站着的赵一鸣正用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看着洛格斯和夏塔。他伸手从许念手里接过一杯奶茶,喝了一大口,然后转头对许念说:“别看了,那个冰山早就是她的了。从她第一次来我们宿舍那天,我就知道。”
许念没理他。她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室友。那个在宿舍里从来不叠被子、去食堂都要穿拖鞋的夏塔,此刻正被A大物理系最难追的男人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烟火秀结束的时候,人群开始慢慢散去。洛格斯牵着夏塔的手,沿着跑道的边缘慢慢走。她的小腿不知什么时候被蚊子咬了一个包,正低头挠着。洛格斯停下脚步,从裤兜里掏出一小管止痒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裤兜里的——蹲下身,挤出一点药膏,抹在她小腿那个红包上。他的指腹微凉,动作轻柔,像在给一只受伤的小猫上药。
“你什么时候带的这个?”夏塔低头看着他。
“下午。”他站起来,重新牵住她的手,“你说你招蚊子。”
夏塔觉得自己的心脏又被撞了一下。她伸手拽住他的手臂,整个人靠上去。秋天的夜风吹过空旷的操场,带走了烟火的硫磺味,带来了远处小吃摊残留的甜香。洛格斯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金发姑娘,眸色深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幅比平时小了半寸,刚好能让她跟得上。
夏塔在他肩头蹭了蹭,忽然开口:“洛格斯,你刚才说以后我做的红烧肉只给你一个人吃,是不是太贪心了?”
“不贪心。”
“你还想吃什么?”
洛格斯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什么。夏塔没听清,踮起脚尖把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
“你。”
夏塔愣了一秒,然后炸了。她的脸颊从雪白变成绯红,松开了他的手臂,快步往前走。洛格斯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来,揽进怀里。
“说都说了,跑什么。”
夏塔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洛格斯你学坏了。”
“你教的。”
“我没教你说这种话!”
“你教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极淡的笑意。
梧桐树影在他们身上缓缓滑过,像是谁用最柔的笔触,给这一幕画上了一圈浅金色的描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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