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七：穿进成人文里

第一章醒来

夏塔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时，视线里是深紫色的星空顶——不是真正的星空，是某种高档轿车的定制内饰，每一颗“星星”都是手工镶嵌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在车顶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廉价的奢华光泽。真皮座椅散发着刚出厂不久的皮革味，混着车载香薰浓烈的麝香调。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霓虹灯牌、高架桥、远处几栋玻璃幕墙写字楼还在亮着零星的灯光。

她花了整整三秒钟才确认自己不在原来的身体里。又在脑子里接收完一本名为《和男主的108种做法》的□□□□的全部剧情后，对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那张浓妆艳抹、穿着深V紧身红裙的陌生面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脏话。

她穿过系统文、穿进过攻略游戏、穿进过修真位面，但穿进一本纯粹的□□——那种每一章都在解锁新姿势、每一个配角都是工具人、所有剧情都只为床上服务的类型，还是头一遭。这本书的设定简单到令人发指：原男主洛杉，洛氏集团二少爷，标准的富二代浪子人设，除了有钱和好看之外一无是处。他的人生目标就是和书中每一章出现的女性角色发生关系。而她的原身——也叫夏塔——是洛杉的“正牌女友”。准确地说，是第一号受害者。富家小姐出身，被洛杉用几句花言巧语骗到手，后来被榨干财产、被当成挡箭牌、最后在一场荒唐的绑架案里心甘情愿地替这个男人挡了子弹。临死前还握着他的手说“我不后悔”。夏塔在接收这段剧情时翻了个白眼——她连“我不后悔”这四个字都没能在脑子里转完，就已经在心里给这个角色刻好了墓志铭：恋爱脑晚期，抢救无效。

她仔细梳理了原身的处境。现在的时间点是剧情开始阶段——她刚和洛杉交往不久，还是他名义上的“正牌女友”，他还没开始明目张胆地劈腿，她也还没被剧情里的降智光环彻底吞噬。她名下还有一套父母留给她的江景公寓和一小笔信托基金。这是她唯一的筹码。她需要在这个剧情线里找到一个突破口。直接把洛杉踹掉是最简单的方案，但她花了半小时反复尝试，发现她无法做出任何违背原身人设的行为。她试着在心里默念“我要和洛杉分手”，喉头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扼住，连口型都摆不出来。试了十几次，每次都以头痛欲裂告终。她在一张废纸上尝试写下“我要离开洛杉”，笔尖在纸面上只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手指痉挛得握不住笔。她瘫在沙发上喘了很久才缓过来，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这具身体被某种不可抗力锁死了，不能直接和剧情对抗。

那就不对抗。

她开始物色其他角色。这本书虽然全员无脑，但角色列表拉得很长——除了洛杉，还有他的狐朋狗友、生意伙伴、夜店常客、前女友们。她把这些人的资料在脑中过了一遍，每一个都让她更绝望一分。不是歪瓜裂枣就是绣花枕头，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直到她无意间翻到了一页剧情，上面提到了一个人——洛格斯。洛氏集团真正的继承人，洛杉同父异母的大哥。和靠啃老挥霍的弟弟不同，他接手洛氏集团时公司正陷入债务危机，华尔街的分析师们排着队等着看这家老牌财阀的笑话。他在三年内将市值翻了五倍，那些排队的分析师后来排着队来应聘他的CFO。性格方面，剧情里寥寥几笔带过，形容他“冷硬如铁，不近女色，手腕狠辣，任何试图接近他的女人都会被他用眼神冻成冰雕”。底下有一条读者评论获得了最高赞——“作者你是不是不会写正常人？”

她对这个人产生了兴趣。能让一本以无脑为卖点的□□的读者发出这样的感慨，这个人得冷到什么程度？

原书剧情里洛格斯的戏份极少。他只在几个关键节点出现过——家族晚宴上坐在最远处面无表情；洛杉惹祸后被父亲叫去书房训话时他站在窗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在最后说了句“让他自己处理”；结局时洛杉和女主在婚礼上交换戒指，他坐在第一排，脸上没有祝福也没有反对，像是在参加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商业剪彩。一个纯粹的背景板工具人。

但夏塔在翻阅到其中一段剧情时，手指在虚空中停住了。那是书中极少的关于洛格斯的正面描写——“他坐在长桌最远端，水晶吊灯的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将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冷冽的剪影。他的五官和洛杉有三分相似，但比起洛杉那种张扬的英俊，他的面容更像是一件被造物主反复雕琢过的瓷器，每一道线条都精准而克制。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修长的手指握着酒杯的姿势和他批阅文件时的姿态如出一辙——冷淡、从容，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整张长桌上觥筹交错的人群，落在某个方向。那双鎏金色的眼睛和他弟弟完全不同，里面没有**，没有野心，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淡与审视。”

夏塔把那句“鎏金色的眼睛”反复看了很多遍。她不知道这个从未谋面的纸片人为什么让她心跳加速。但她很快做出了决定——穿书之前她见过太多男人，每一个都像一本摊开的书，翻几页就能猜到结局。而这位洛氏集团的真正掌权者，她连封面都还没看清。如果在原书的框架下她不能直接改写结局，那就把原剧情嫁接过来——让该发生的剧情换一个对象发生。既然必须走恋爱线，与其陪那个脑袋长在下半身的花花公子演苦情戏，不如挑一个她愿意多看一眼的人。

她愿意多看洛格斯很多眼。

她在江景公寓里花了整整两天研究所有能搜集到的公开资料。福布斯封面照片，财经频道专访片段，洛氏集团官网董事会成员介绍页。每一张照片都是不同角度的高清像素，但她没有找到任何一张他露出笑容的照片，哪怕是商业场合标配的那种礼貌假笑都没有。镜头里的洛格斯永远是一副冷淡而精准的表情，和他身上每一件剪裁精良的西装一样，没有一丝褶皱，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夏塔把福布斯封面截图放大，用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她看过无数张好看的脸，原男主洛杉也算是个帅哥，但洛格斯的五官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完美的、毫无瑕疵的，像是被某个更高的存在亲手捏出来的。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屏，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她还没换掉的水晶吊灯。一个计划已经在心里成形了。原剧情里夏塔和洛格斯几乎没有对手戏，但他是洛杉的大哥，这就意味着她只要把剧情焦点从洛杉身上转移到洛格斯身上，很多框架限制就会被自动绕过。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合理的切入点——一个能让她频繁出现在洛格斯面前而又不违背原身设定的理由。

她把原剧情翻来覆去又梳理了几遍，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不久后洛家会有一场正式的家宴，按照原剧情，洛杉会带她出席，然后在宴会上对她动手动脚，她会半推半就然后在洗手间里被他——她对这段剧情的评价是“公共场合能不能有点素质”。但重点不是洛杉，重点是这场家宴洛格斯也会出席。她只需要在家宴上把本该对洛杉做的事，嫁接到洛格斯身上。

她合上剧情界面，走到衣帽间前推开门。原身的衣帽间里全是红色、豹纹、亮片、深V、高开叉，每一件都是“前凸后翘”这四个字的实体化。她在里面翻了很久，才在最角落找到一件还没拆吊牌的黑色连衣裙。剪裁简洁，面料柔软，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不保守，也不暴露。她把裙子拿出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接下来就是等那场家宴。

当然，她等到的远不止一场家宴。那个被她精心挑选、反复审视、最后决定将全部剧情嫁接过去的男人，此刻正在洛氏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转椅上，手里握着一杯没喝的咖啡。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霓虹灯海在他脚下铺成一片流动的星河。他面前的全息投影屏幕上，实时监控着洛氏旗下所有产业的数据流，但此刻屏幕被他切换到了一个极私密的界面——一个独立于所有公司监控系统之外的、专门用来追踪一个人的界面。屏幕中央是一张卫星定位地图，一个极小的红点正在江景公寓的位置轻轻闪烁。他抬起那双鎏金色的眼睛，看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

他等她出现在这个世界，已经等了太久。从他第一次睁开眼看到这个被**和荒诞充斥的□□世界，从他发现她也在这个世界里却变成了一个注定要为别的男人赴死的炮灰，从他反复确认她还没“醒”、还在被剧情裹挟着往深渊里滑——他就一直在等。等她醒来，等她开始物色目标，等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今天她看了他的照片，很多很多遍。他看到了。

他将咖啡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落地窗上倒映着他的脸——冷峻的、完美的、和他在任何位面中一样的脸。他的嘴角微微弯起，那个弧度极淡极淡，和他从前每一次找到她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终于开始看我了。”他说。声音很低，像一声等了太久太久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