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所有人都发现了这场无声的对峙,他们本以为徐知境会失控,没想到她只是笑了一声。

那名指控她杀人的记者,顺着她下滑的视线,看向了自己手里的媒体标识。

“晨风日报,我记住了。”徐知境缓缓抬眼,上前一步,“首先,我要明确我刚刚的态度,并不是‘拽’,而是为了让采访有序进行,我也不希望各位辛苦蹲守结果白跑一趟。其次,伤者并未死亡,并且也不是因为我才受伤,今天哪怕是全国最顶级的驯马师在马上,也不能保证完全伤不到那位伤者。”

她冰冷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完全没了方才温言细语的模样,“我向来尊敬媒体行业,求真求实,为社会发声,这是一件非常伟大的事。但如果里面有蛀虫,肆意篡改事实,罔顾法律与公平,我徐知境绝对不会放过他。”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的视线重新落回晨风日报记者身上,微微歪头。

“不好意思啊,都给我让让。”

许崇森意料之外地出现在人群末端,带着保镖就隔了一条通道出来。

他对徐知境招招手,徐知境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说道:“相关消息应该很快就能公布,各位可以多关注一下。另外,晨风日报,准备接我的律师函吧,如果哪家媒体愿意提供我被诽谤的视频证据,我也愿意为你们做一期独家报道。”

她又低声对身旁的小冬嘱咐:“你回剧组,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许崇森难得耐心一次,和她并肩走了,后面还有不怕死的人追着问:“这是云途老总许崇森吧,请问你们两位是什么关系啊?”

许崇森眼神轻飘飘一扫,追问的人霎时噤声。

“你怎么来了?”走进医院,徐知境问出心里的疑问。

“tm的,那个人是我工地上的。”许崇森嗤笑一声,毫不避讳地骂道。

徐知境停住脚步,周边的脚步声杂乱拥挤,一团乱麻中,她的脑子里生出一个可怖的想法:“和黎裕有关系吗?”

“你问我干什么,你去问他。”

两人走上电梯,密闭空间下,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那你准备怎么办?”徐知境倒不是真的有多关心他,只是想知道这位阎王爷来这的目的。

许崇森扭扭脖子,眼睛上翻了一下,终于还是回答她了:“我要把人带出医院,在医院......”

他话没说完,电梯刚好到了,他先一步下去,徐知境思绪繁杂地落在后面。

许崇森留下的回音依然振荡——在医院......不方便。

徐知境也很想问清楚伤者的动机,但许崇森的做法她看不惯。

即使这人真是来陷害他们的,也得让他把伤养好,警察自然会来调查的。

她需要拖时间,拖到警察来的时候为止。

徐知境加快脚步追上许崇森,一边走一边拿手机发信息,颠簸中打错了好几个字。

伤者被打了麻药,小赵守在病床边,另外几个壮汉沉默地站在靠窗位置上。

“境姐。”小赵站起身,像看见了救星一样看着她。

徐知境身旁的许崇森一言不发,对窗台边的人勾勾手指,其中一人自觉走过来了:“许总,麻药还要两个小时才醒过来。”

“他老婆什么时候来?”

“半个小时。”

许崇森骂人了:“你是个屁啊,问一句说一句,直接告诉我,能不能给他办转院。”

那人沉吟片刻,笃定道:“应该能。”

徐知境正在和小赵耳语,旁边的话她一字不漏地听见了,在他们说完话时,徐知境仍然俯着身,继续聊。

许崇森见她终于直起身子,双手插兜,对她抬了抬下巴:“你看完了吧,看完了带你助理走。”

“行,今天谢谢你。”

病房被走廊连接,在两侧尽头有茶水间和杂物间,这里的保洁人员每天都把地面擦得锃光瓦亮,徐知境走在上面,脚下还有一小截倒影。

小赵藏东侧,徐知境藏西侧。

只要伤者的老婆进了病房,她们就冲过去留人。

徐知境戴上蓝牙耳机,小赵的声音传了出来:“境姐,能听见吧。”

“能,咱们耐心一点,不要看手机了。”

话虽如此,但徐知境还是给自己放歌打气。

等了大约一刻钟,徐知境不停踱步,口罩里积攒的水汽让空气都变闷了。

她又蹲下,稍作休息,趁没人的时候拉了拉口罩,干燥新鲜的空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入侵,即便有些刺鼻,但也让徐知境舒畅许多。

“Babe,我早已忘了你,没有回头路。”

“是不是太绝情,我不愿说。”

歌词放到这一句,徐知境重新站起,活动一下筋骨,靠在墙边,无法抑制地想到了一个人。

他们是不是,又被命运连接到一起了。

“请问,徐小姐在吗?”

有人探头看向小隔间,徐知境如梦初醒,拿下耳机,推开玻璃门,对来人说道:“是我,你老板是谁?”

那男人退后一步,介绍道:“黎总让我们来的,按照您的要求,其他几个人已经在楼下的各个出口等着了。”

徐知境的手机一响,她看了对方一眼,那人很快会意,偏过头,不再对着她。

她拿起手机,刚被她加为好友的黎裕发来信息:“人已经到了,注意安全。”

“谢谢。”

打字的动作一顿,徐知境抬头看向远处的病房,许崇森应该还没出来,她舔了舔嘴唇,皱眉思考片刻,手指继续在聊天键盘上移动。

“黎裕,你的话说完了吗?”

信息发出去后,徐知境依然让手机亮屏,飞速地瞥了身后的保镖一眼,确保他在盯着病房后,她又低下头,发现聊天框中央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黎裕啊黎裕,自己说出来吧,不要再让她装傻背债了。

“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两个小时后到南怀,可以见一面吗?”

这个回复堪称徐知境的意料之中,黎裕就是喜欢当面谈话,他惧怕冰冷字体的信息传达,他甚至觉得哪怕是写信,也比在手机上聊天强太多。

徐知境的卧室抽屉里,现在还放着他的三封信。

他的字写得很好,和他这个人一样,端方有力。

思绪被拉得太远,当徐知境再次回神,与那条信息对峙时,她赌气似的把手机塞进兜里,不再回复。

“有人进病房了。”

话音一落,黎裕派来的人就冲了过去,徐知境也跟着上前。进门后,一位中年女士抱着床上的伤者嚎啕大哭。

许崇森坐得很远,揉了揉耳朵,不耐烦但又不好发作。

他的手下正在柔性劝导:“这家医院水平一般,转院后你老公也能得到更好的治疗,这怎么能是害你们呢?”

中年女士恨恨地推他一把,大声说:“你骗鬼呢你,你想把我们弄到哪去?就是因为你们老板不发钱,他才跑去送死的!你们都给我滚,你们等着坐牢吧!”

“谁不发钱了?”一直不说话的许崇森站起来,双手插兜走过来,在一群保镖里显得像黑老大,“工程还没转到我这来呢,我钱可是实打实地发了,是你们工头不干人事把钱扣着的。我还大发慈心给你们付医药费,你还狗咬吕洞宾。”

伤者的老婆根本不信,一看他做派就认定是他逼死的自己老公,家里唯一的劳动力被这么糟蹋了,她真是哭都要哭出血了:“钱呢?我们没看见钱,你凭什么说你给了!”

许崇森暗骂一声,懒得和她多说,挥挥手示意手下人解决这个麻烦,自己则把矛头指向了门口的徐知境:“你怎么没走,来这看戏找灵感了?”

徐知境没有看他,视线依然停留在那个哭闹的女士身上。她哭得脸都红了,旁边的人还像看不见一样,一直不停地说话,几句话翻来覆去,不是“为你好”就是“我们出钱”。

“许崇森,你到底想干什么?”

似乎是惊讶于徐知境直呼他的名字,许崇森在吵闹中还有踱步的闲情,凑到她身旁,笑得没心没肺:“你也听见了,我当然是帮他们啊。”

这样闹下去迟早会惊动医护人员,徐知境推开许崇森,不理也不听他的鬼话,黎裕派来的保镖很会看眼色,上去就把喋喋不休劝导的人拉开了。

“姐,我是律师,我能帮你解决这事。”

徐知境之前演过律师,稍微懂一点点法,刚刚在脑子里盘算了一遍,大致想出了让伤者老婆冷静下来的话。

“啥律师,你要钱不?”刚刚被一群人挡着,伤者老婆并没有发现徐知境的身影,还以为她真是刚赶过来的律师。

徐知境摇摇头:“不要钱,公益的。你听我讲啊,这事要解决,得看这是意外还是人为的。”

伤者老婆抹了把泪,抽咽道:“肯定是......意外啊,他们都得赔钱的。”

许崇森冷不丁地插了一句:“你刚刚说他去送死,现在又成意外了。”

徐知境啧了一声,瞪他一眼,伤者老婆情绪又起来了:“就是你逼得他要死了,哎呦,没道理了啊这世道......”

哭声又起,躺在床上的伤者手指蜷动,本该一个小时后醒来的,他现在就醒了。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徐知境拉了拉身旁的伤者老婆,也顺便转移她的注意力:“姐,你老公醒了。”

她自觉让出位置,站到病床后侧,伤者老婆拉着床上人的手,眼泪还是不停,但情绪好一些了:“你还好没死啊,家里还有老人和小孩啊,你说这怎么办啊......唉。”

她腾出一只手抹眼泪,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空落落的,伤者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眼睛不再看她,嘴唇翕动。

他最后指向徐知境,几个字从他干涩的声音里蹦出:“她......要、杀......我。”

伤者老婆一脸震惊,转头对上徐知境的眼睛,转而有了恨意:“你也骗我?是你,你这个杀人犯!”

徐知境怎么也想不到最大的火烧在自己身上,被突如其来的指控惊得后退,全身血液都涌向她的大脑,她一时红了眼,半句分辨的话都说不出。

伤者说完这句话就放下了手,他老婆朝徐知境扑去,徐知境甚至有些看不清发生了什么,等她视线重新清明的时候,许崇森已经说了好几句话了。

保镖替她挡了火。

许崇森惊喜道:“我还以为是冲我来的,原来我只是附带的。”

伤者老婆大喊:“报警!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

她的手在徐知境面前挥舞着,却碰不到徐知境,只能扇面前的保镖。

徐知境重重地呼吸了好几次,耳膜像是被穿透了一样,才知道自己刚刚耳鸣了,听清病房里的声音后,立马说道:“现在就报警。你别吵了,我不会跑的。”

伤者老婆依旧在哭闹,她要是不能打徐知境泄愤,她就永远不能平息心头的怒火。

徐知境感到前所未有的的无力,她不知道要怎么调节这种窒息的氛围。

她深吸一口气,挤到保镖身前,伤者老婆眼睛放光,“啪”地就扇了她一巴掌。

“你们在干什么?”

警察来了。

伤者老婆不可置信地看着徐知境,像是在说她怎么能这么有心机,专门等警察来了算计自己。

小赵也瞪着眼睛加入病房,她之前收到剧组消息,去楼下等警察了,没和徐知境一起进来。

带队的警察环视一圈,发现这里有很多无关人员,看起来也不像好人,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他拉开徐知境,对着伤者老婆说:“你是谁,你怎么打人?”

徐知境这才知道李水檬的手有多轻,脸上跟被倒了辣椒水一样疼,但她的心安定许多,好像这一巴掌就是她应该承担的。

但她要是知道警察来得这么快,她也忍一忍不做好人了。

其实有点好笑,写完的时候复盘,自己看了一遍突然想到:“小冬呢?徐知境进医院了小冬去哪了?”

然后后面就又加了一句,小冬回剧组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冬呢?小冬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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