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我常常觉得,爱情是我拥有过最美妙的东西,我的所有美德都依附于它。它让我腾空超越自己,但若没有你,我会再次跌至平庸之地,回到极寻常的秉性中去。因为抱着与你重逢的期待,在我眼里最险峻的小道也总是最好的。”

徐知境关上网页,她从中间开始看《窄门》,故事的前因后果都没太看明白,只留下这一句在心里挂着。

黎裕大概也在演戏,他以为自己拿的是杰罗姆的剧本。

徐知境无力地躺在床上,身旁的电脑进入休眠,卧室里一片空虚。

她没能顺理成章地睡着,两个助理还等着她派发工作。

徐知境没吃晚饭,肚子里空荡荡的,她悠着身子开线上会议。

小赵负责剧本对接,小冬则是替她去借商会晚宴的衣服。

“尽量借圈里人没穿过的,品牌大小无所谓,能借就行。”徐知境也挑不了好的,唯一的优点是身上没有竞品,只看哪家品牌愿意做点好事借给她。

小冬开麦说了一声“好”,不过她是第一次做这种工作,忍不住又问道:“可以找许总借吗?”

徐知境摸摸下颌,笑得无奈:“可以,但那天我就要当‘熟食铺子’了。尽量别找他吧。”

小冬反应了一会儿,好久才吐出一句:“我知道了,境姐。”

徐知境没冲会员,线上会议只能持续十五分钟,索性/事情不多,她就把会结尾了:“下一周大致就这么安排,具体细节我们在群里沟通。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晚安境姐。”

“境姐晚安~”

徐知境还是饿着肚子睡觉了,她要为明天晚上的烧烤留出热量空间。

上午十点,她的手机响了。

徐知境本能地拿起手机,眯着一只眼,睡意在压着她的眼皮,一阵挣扎后,她的眼睛终于聚焦了。

“知境,我在门口。”

谁?

黎裕。

徐知境轻叹一声,没有回复,但还是在难得睡懒觉的时候起床了。

等她收拾完,打开门,黎裕就跟个雕塑一样站在门口,肩上沾了一层墙灰。

“上午好,我打扰到你睡觉了吗?”

徐知境不应声,门还开着,她就消失在黎裕眼前。

黎裕便也不作声了,在换鞋的地方扫视好几遍,没看见自己的那双拖鞋。

他向徐知境投去目光,她回以背影,压根没察觉到他的迟疑。

黎裕沉默地蹲下身,打开鞋柜,在徐知境的鞋子里发现了他那尺码大得不合群的拖鞋。

徐知境突然说话了,身前还抱着那束花:“不用换鞋,你把它拿走就行。”

黎裕拿鞋的动作一顿,蹲在地上的他比之前更沉默了。

他缓缓起身,“我的花让你不开心了吗?”

大门还虚掩着,黎裕直接把门带上,他肩头的白灰好像掉了一些。

“滋。”

门锁上了。

他的动作惊得徐知境乱了呼吸,昨天未解决的冲突糊上心头,她突然搞不明白黎裕到底想以什么姿态来面对她。

花束落地,徐知境一脚把它们可怜地蹬到黎裕身前,有好几支花散了出来,连带着粉红花瓣落在黎裕脚下。

“黎言的事解决了吗?明晃晃地等在我家门口,你是真不怕别人知道我们俩的关系啊。”她冷冷一笑,残花满地,黎裕只觉心间猛地一缩。

黎裕抬脚避开,向徐知境走去,“我会把黎言调到国外——还有他的家人。至于有关我们的舆论......”他停顿一下,打量着徐知境的表情,见她没有躲避,才继续说了下去:“我打点好了,不会再有知情人开口的。”

徐知境追问道:“怎么打点的?”

“我的名字绝不会出现在公众平台上。”

“好。”徐知境点点头,继续发问,“那我问你,你在江州的时候,黎言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吗?”

黎裕眼里又出现那股晦暗,他的嘴唇只是张开了一点弧度,旋即闭拢,无话可说。

徐知境不知为何,好像脑袋被一只手牵着,她想大笑,把身体里无处释放的压抑交给那只手,让她解脱。

让她解脱。

“他不知道?!你回汉北以后,到底又做了什么让他知道了?”徐知境一只手捂住眼睛,黎裕分不清她是在痛苦还是在懊恼,对她说的话却是辩无可辩,也辩不出来。

他要怎么说——说他自己是个蠢货,把他之前用的手机随身带着,屏幕一亮就是徐知境的照片,里面还存满了有关他们的照片、聊天截图,而在某一天,他不小心拿错了手机,让黎言看见了?

他在徐知境这有什么脸面把真相说出来?

“对不起,是我的错。”

徐知境面上扭曲更甚,她干脆背过身去,指了指门:“走,带着你的花走。”

她没听见脚步声,她以为黎裕还在琢磨什么留下来的办法,转身见他蹲在地上把花瓣一片片地捡了起来。

他那样小心,手指都不敢全捏住它们,只是沾在指尖上就放回花束里。

徐知境恍然间觉得他和他的花一样可怜。

她想说黎裕这样是做给谁看的,可话到了嘴边,无论如何也讲不出来了。

黎裕正埋头,仔细不让地板变脏,头顶的光却越来越暗,直到他的前方出现了徐知境的影子。

他微微侧头,徐知境就站在他的身后,等了几秒,她既没说什么,也没走开,黎裕在这个角度也看不见她的表情。

他正想尽快捡完花瓣,不让徐知境继续心烦,却不料自己的脸突然被一只手捏住,上面带着一股清甜,让他不敢稍离。

“我最后问你一遍,黎言是怎么知道的?”

徐知境凑到他耳边,每个字都伴随着她的呼吸炙烤黎裕,烧得他耳尖发红。

她能感受到黎裕的颤动,坚硬的下颌在她手里像小鸟一样脆弱,好像轻轻一捏他就窒息了。

“回答我啊,黎裕。”徐知境垂下眼,地上的花瓣所剩无几,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还没找到自己的归宿。

她的声音变轻柔了,跟哄孩子一样,他差点就要说出手机的事了。

黎裕闭上眼,“他看见了......你的照片。”

“我知道了。”徐知境松开手,但她的气息依然萦绕在黎裕身边,他睁开眼时,徐知境也蹲下来了。

她撑着头,就这样和黎裕对视:“我说过吧——”

“听话才有奖励。”

黎裕怔住,徐知境的脸突然模糊起来,在他眼前放大,直到他们鼻尖相触,他和她分享同一片空气。

她的鼻尖软软的,黎裕稍一低头,连额头都快要碰到一起了。

这样就很好。

黎裕连眨眼都觉得累赘,看见她扇动的睫毛,心都要化了。

但徐知境看的是黎裕的嘴巴,它紧紧闭着,不承担任何换气的义务,上面本就不明显的唇珠变得更薄。

黎裕要走窄门是吗,她偏不让。

温情并没持续太久,黎裕捡起最后一片花瓣,徐知境已经在厨房鼓捣中餐了。

他站起身,蹲了太久,双腿发麻,他在原地待了一会,看见徐知境的动作并不忙乱,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徐知境发觉他在看自己,只是略一抬头,手上动作不停,大蒜被拍得震天响。

黎裕把花放到门口,人又走了回来:“我来吧。你想吃什么?”

他没等她给个决断,手就已经摸上被拍好的大蒜,站在她对面剥着。

徐知境把刀一放,又是一震。

黎裕的手就在她眼下,即使她拿着刀,他也不顾忌什么,那双手捡完花瓣又剥蒜,跟黎裕进门脱了鞋就走过来一样,没有章法。

她拉了拉他的袖口:“去穿鞋。”

黎裕绕过岛台去洗手,几步就完成了穿拖鞋的动作。

“要我帮忙吗。”徐知境问了一句,黎裕看着摆在台面上的菜,真给她派了个活。

他说:“可以帮我切一下青椒吗?”

徐知境也真开始切青椒了,黎裕就在旁边剥蒜洗姜,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足以在沉默中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阴了一早上的天终于放光,阳台被照得跟灯箱一样,里面的世界也跟着得益,暖阳在地,安静明亮。

她还拿了豆干出来,切完青椒,也顺手把豆干切条。

黎裕瞥到她的动作,又猜她是不是想吃豆干炒肉,把她的口味在心里过了一遍。

徐知境干完手上的活,洗完手后,厨房只剩下黎裕一人。

“再去睡一会吧,做完了我喊你。”

徐知境确实想睡回笼觉,又想家里有个人怎么可能睡得着,但黎裕来喊她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闭眼好一会了。

黎裕在外面敲门,听见她应了一声便回到厨房。

徐知境重复了上次吃饭的流程。

黎裕也不声不响地洗完碗,在徐知境说“今天谢谢你,你早点回去吧”的时候,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带走了门边的花。

徐知境换鞋出门时,在门框的缝隙里捡到了皱巴巴的花瓣,仅此一片。

她在电梯间的窗户前松手,让它荡荡悠悠地从五层飘出去。

等她赶到影视基地的小吃街时,最富盛名的那家烧烤店已经坐满人了,见她来了,都高兴地打招呼。

店里人手不足,先到一步的小赵已经抓了两手的烤肉,满面油光的递到桌子上。

徐知境挤到人群中,差点被凳子腿绊倒,跟着小赵一起发串。

“我想要羊肉的。”

徐知境抬眼看去,发现李水檬一手拿着串一手端啤酒,徐知境要把肉递过去,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她。

李水檬也不捣乱,自己从徐知境手里抽了几根,两个人的指甲上都沾满油光,碰到一起又滑又腻。

她咬下一口肉,问徐知境:“你晚宴衣服借到没,还没借到就穿我的吧。”

徐知境在几个桌子前流动,分完手上的肉,人多热气大,她倒想擦擦汗,只能用手腕蹭一蹭。

她对李水檬笑了笑,十分感谢对方的好意,但拒绝了:“不用了,我有办法。谢谢你啊。”

实在不行她还能私下找许盈彩,不过她最怕许盈彩会没轻没重给她弄来什么孤品。

毕竟徐知境自认不是去走红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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