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a市一场连绵不绝的大雨过后,元菀在风雨飘摇里迎来了自己的二十八岁,雾似轻纱,那场在她心里下了十年的雨仍旧淅淅沥沥。

接天的水汽让整个城市被泡发成了雾蒙蒙的白色,新书签售会,排成长龙的队伍总算减短,元菀甩了甩酸涩的手,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准备收官。

她的新书《不拾风月》正在进行火热的签售,粉丝里里外外把元菀包裹住。

“诗远老师,网上说男主角有原型,您对这个说法有什么解释吗?”

听着采访,元菀摇头,唇角是已经淡去的苦涩,她从来不骗人,却还是说了一句违心的话:“没有。”

气氛是不对劲的,主持人控场,把话题带到其他地方,捧着话筒笑着说:“话说今天双喜临门啊,诗远老师的新书签售,刚好碰上生日,我们一起祝她生日快乐好不好?”

粉丝很配合,统一整齐的生日快乐余音绕梁。

没来得及吃上心心念念的蛋糕,工作量巨大,元菀又是合影又是签名,整个人都累得直不起腰。

收尾后,她跑得比工作人员都快,桌上属于自己的东西刚进包里,面前一本实体书忽然塞了过来:“诗远老师别忙着走啊,这儿还有人呢。”

条件反射抬起头来,元菀愣住片刻才回过神。

她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火速在小说封面里签下笔名,没办法控制住自己,手在不停地颤抖,歪歪斜斜不成章法。

这份紧张过度地出卖了自己,对方收回书本。

“算了,不签了。”卢昀秋说:“有空的话能一起吃个饭吗?”

他低眉,眼睫向下眨了眨,鼻腔里呼出一口气,薄唇里吐出的,是一声期待的问候:“元菀,跟我吃顿饭也是难事吗?”

昨日记忆如同潮水轻轻拍岸又迅速退去,时间变得浓稠,元菀心里的水洼流动得更加缓慢而慎重。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坐到一起有些拘束,面向对方,迟缓许久才开口:“好久不见啊。”

这句好久不见对元菀来说有些尴尬,甚至难以言说,她跟过去断得还算干净,高中同学除了何响言跟何文轩,再没有其他人出现在她的好友列表里。

卢昀秋常年在国外,很少回来,有时候一年都见不上几次面,元菀知道,这些年他心里一直装着自己,害怕被拒绝,不敢主动提出来。

“恭喜你,小作家。”卢昀秋牛头不对马嘴的祝贺让她的思绪瞬间被拉到了久远的过去,他紧张得方寸大乱,情绪陷入死胡同,紧张着问道:“元菀,你看我怎么样?”

“有烟吗?”元菀面不改色心不跳,张口打断了卢昀秋的话,她再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说出来的话却让卢昀秋有些没法儿接受。

元菀知道,卢昀秋之所以发酵了勇气,是因为他家里开始催婚了,而她,没那个打算。

话题终结,卢昀秋点头:“有。”

卢昀秋不抽烟,跟客户组饭局需要,兜里常备,他没有过多的询问,把烟递给了元菀,她往吸烟区走,卢昀秋就跟着走上去。

一扇玻璃门,窄小的区域里,话说得并不密集,元菀隐隐觉得哪儿不对,以她对卢昀秋的了解,像要跟她说什么大事。

烟雾从唇口飞出,元菀被呛得直咳嗽,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她捏着烟,没再往嘴里送:“有话直说。”

“那么直接啊。”卢昀秋的笑容消失不见,脸上被沉重代替,沉默的气氛持续老半天,元菀盯着他的嘴唇,等着自己直觉里的消息压下来。

纵然做了心里建设,她还是被卢昀秋的话狠狠砸中,陈年旧疤痕被一寸一寸撕开,痛得她说不出话来。

“元菀,赵拾远死了。”

夹在指缝里的烟掉到了地上,元菀听着狂跳的心声,心里那场大雨恢复如初,继续淅淅沥沥,淋漓了她的青春。

想念从来都没有如她所愿被放下过。

_

元菀第一次见到赵拾远是中考结束的那个假期,她捧着考得并不理想的成绩,勉强能上本市最差的一个高中,周围邻居成绩好的已经被家长打包送到补习班开始熟悉高中内容。

她不一样,在老妈眼里学不学都是一个模样,进补习班纯粹就是浪费钱。

楼下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她就这么垂头丧气去打暑假工了。

老妈著名口头禅就是用来对在元菀身上的:“玩也不玩,学也不学。”

烈阳满天,地面滚烫,干热的天气让人打不死精神,摇奶茶的手剧烈的酸爽,单子不停在出,元菀整个人都麻了。

店里比她年纪大的姐姐格外照顾她,元菀望着单子,觉得日子有点到头了,她垂头丧气,一点精神都没有,木木的看着还在往外冒的纸,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趴在桌上跟个僵尸似的。

趴几分钟一看其他人还在奋斗,只能爬起来帮忙。

太阳的阴影落下去后,四个人齐刷刷瘫软了身子。

“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元菀伸手指天,发誓道,“骗人是小狗。”

伸出的手指被人弹了两下:“一杯蜜糖枫语,少糖少冰。”

暴脾气忍无可忍,元菀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就想骂人,哪儿有那么不绅士的人,把她当弹珠弹呢?

对上凶手的眼睛后,她愣住,骂人的话一句说不出来,光盯着别人的脸看个没完了,语气也跟着放软了:“你要喝什么来着?”

面前的男生斯斯文文,戴着一副眼镜,不显呆滞,清亮干爽,一看就是课堂上学习成绩拔尖,课堂下运动神经发达的香饽饽。

看到站起来的人是个女生,赵拾远肉眼可见脸颊瞬间炸裂的红:“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男生,对不起。”

“男生?”元菀摊开自己的手掌看,“我有那么粗糙吗?”

“不是粗糙。”赵拾远挠挠头,“长,好看,像男生。”

“打住。”元菀不但油盐不进,还浪漫过敏,“性别歧视。”

男生坦荡一笑:“抱歉,是我用词不当,我的错,你的手很漂亮。”

被人夸了哪儿还能凶人家,元菀老老实实做好了奶茶,扭头看到其他三个人盯着她看,最肆无忌惮的当属何文轩那小子。

她的发小,一个身高一八五,体重一百八的胖子,两个人同班,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

就连假期生活都是神同步,被两家的活宝母亲一起打包送过来的。

“呦呦呦,哈喇子都快掉一地了。”

抓起抹布扔到何文轩身上,元菀指着他:“你闭嘴,不许说话。”

赵拾远这个人她很快就抛之脑后了,元菀是出了名爱看帅哥,看过就算,从来不放在心上。

一个假期光是进奶茶店来的就有不少帅的,赵拾远顶多算最帅那个,还不至于让她走不动道没法儿忘记。

假期结束后,元菀伸个懒腰,站到体重秤上申诉自己的委屈:“妈,你闺女都累瘦了。”

老母亲不搭腔:“让何文轩分你点肉。”

就没了…

报名长队,家长混迹其中,挤不进去,元菀就跟何文轩坐在树底下乘凉,一人一个冰淇淋,分班表看过了,两个人都很满意,成绩差不多,被分到了最差的一个班。

何文轩号称百晓生,什么八卦都能略知一二,他咬了一口冰淇淋,从内而外的凉快,随口说:“我听说学校挖过来一个学习成绩贼好的男的。”

“没兴趣。”元菀懒洋洋地看着队伍缩短,登的一下从石头上跳起来,抓着小胖就跑:“何文轩,赶紧的。”

“你别那么着急啊。”

蹦蹦跳跳缩进人群,一波操作行云流水,元菀满头大汗从人群里挤出来,被挡得严实,已经找不到何文轩的影子了。

“小胖,你在哪儿呢!”她四处瞎看,移来移去,最后锁定在后排一个高个儿男生身上。

哪怕有家长在,已经有人按耐不住盯着他看了,有点眼熟,元菀歪着头看几秒,恍然大悟,这不是奶茶店里弹她手的男生嘛。

长得真好看,上帝不公平。

再往后看,何文轩怨气冲天,一脸无语地跟她说话:“元菀,你干嘛呢?”

“美女的事你少管。”元菀跑了过去,报完名后,下午会跟班主任简单见一面点个名。

陌生面孔一个接一些。

元菀坐在最后一排,闲着没事干就拿纸笔写写画画,同桌是何文轩,点完名后,班主任翻点名册问:“还有谁没有点到吗?”

一道突然出现的男声响起,班上的人齐刷刷看过去。

“老师。”男生说,“还有我。”

“哦。”班主任点头,“我知道,你是附中留级过来的那个赵拾远,待会儿单独留下来。”

人群里议论声四起,全是在夸帅的。

“好,大家回家注意安全,明天八点过来报道量校服尺寸,准备军训。”

“啊——”整齐的怨气。

下课铃一响,全体成员百米冲刺收拾回家。

元菀还没画完,坐在椅子上不动,何文轩都吃了三根肠了,她还跟石头立在土里一样无动于衷。

“画好了没啊。”

“别吵。”元菀最后一笔涂好,画了个卡通兔头,旁边写着元菀,赠有缘人,拍手站起身,她满意地看着自己伟大的作品,扭头说,“走吧。”

何文轩只当她疯了,叹了一口两百斤的气。

画还真就被不知名的有缘人拿走了,元菀心里笃定一定是这样,当然,她身边总有人喜欢泼凉水,比如何文轩这盏不省油的灯就给了她重重一击:“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被昨天值日的人好心给你扔了?”

气得不行,元菀恶狠狠踩一脚何文轩:“嘴巴不要就缝起来。”

相处模式一直以来都是打打闹闹进行的,从小就这样,元菀没有顾及,反应过来时班上的人已经看好戏专注看着他们,眼神多少不清白。

抿着唇,元菀暖暖的笑看着他们,脚下动作没停,还踩着何文轩的脚不放,后者疼得龇牙咧嘴,从唇缝里狠狠挤出几句抗议来:“你能不能淑女一点!”

淑女端庄着跑上台量身高定制校服,转了一圈风风火火跑下来,正对着写完练习册抬起脑袋来的赵拾远,明波晴朗的眼睛,鼻梁上挂着一副眼镜,不像近视眼标配,倒像是装饰品。

人生第一次对尴尬两个字有实质性的感知,元菀僵硬着对他笑两下算了。

笑完才发现赵拾远压根没看自己,只是近视眼的本能反应,他在乱晃眼睛罢了。

搞得元菀羞得无处遁形,脸皮的厚度被削了一大截,泛着红回到自己的位置。

班主任简单说几句话通知他们军训结束后进行摸底考试,人走得飞快,临时选出来的班长带队去操场集合跟教官见一面。

进行到最难以启齿的一项,自我介绍。

念名字是个羞耻行为,元菀大大方方介绍完,眼睛盯着四眼仔赵拾远看,跟自己完全相反,赵拾远是个社交恐惧达人,进班里第一眼,她就确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就是弹她手那一次,元菀想不通是为什么。

不像一个社恐能干得出来的,多半是带些什么目的来的,眼睛睁大放满了自恋的睿智,元菀撩起头发,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辫,满意着跳进人堆里,话多能接梗,很快就跟别人打成一片,都忘了自己是带着从小到大的仆人何文轩来的。

脱离了元菀,何文轩也好不到哪儿去,一眼没看到,他已经熟络着跑到赵拾远面前,摊开试卷装好学生问问题。

赵拾远有求必应,抽出草稿纸就开始计算,内容是高二的题目,何文轩只是想赌一把看看名声在外的赵拾远能不能做出来。

事后被元菀啧啧挖苦,灵魂一问:“做得对不对你能看得出来?”

事情还要从何文轩开学就看上一个不但学习成绩好,还很会化妆打扮的漂亮学姐,别人追求者排到了法国,当然不可能喜欢一个邋里邋遢的胖子,不影响何文轩愿意紧紧跟随。

学姐的本意是想让他知难而退,特地找了一套题,如果他能做出来,就考虑给他一个联系方式。

嫌弃地咋舌,元菀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装货。

何文轩就是死装货。

元菀跟赵拾远正面交锋要从军训说起,好学生赵拾远基本上跟他们不会有什么联系,时常看到赵拾远坐在人堆里,他不爱说话,眼睛里总是放着淡淡的忧伤,皮肤很白,穿着校服坐在树底下,树荫里的男生好看得像一幅画,恬静悠闲。

班主任给他开了后门,烈阳下,赵拾远是班上唯一不需要参与军训的,原因元菀不清楚。

其他人对他好不羡慕,一天的疲惫结束后,元菀拖着疲惫的身体快乐的捏着何文轩送来解暑的雪糕,像只容易被满足的松鼠。

刚走没几步,腰上一紧,吓得她飞速回头,腰肢上多了一件校服外套。

她回头看去,一张斯文得恰到好处的面孔落在了视线里,赵拾远涨红着脸,指了指元菀身后,拘谨着说:“你的裤子脏了。”

回身看了自己好几次,元菀大脑空白了两秒,一脸懵目送着赵拾远离开。

a市七中校服纯白,出了名的不耐脏,裤子上有点痕迹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元菀回家才发现裤子上斑驳的红点,厚了十多年的脸皮一下子被刮下来一层遮羞布,再晚点,好友页面跳出来一个申请,头像是一片枫叶,古老得跟花开富贵半斤八两。

好友是加上了,半晌没有等到赵拾远发来的消息,元菀忙完手上的事,点了个问号发过去。

那边恢复的速度很快,像特地等着似的。

『枫:我是赵拾远』

『元菀元菀:我知道』

『元菀元菀:你有事儿吗?』

回了她一个没事,赵拾远影子一下子就没了,头像变成灰色,下线很快。

她的联系方式是班级群里加的,元菀很快抛之脑后,一个班里的同学,加个联系方式再正常不过。

晚上元菀被她老爸揪起来陪狗散步,家里的柯基养得太胖,走路都变成了难事,遛狗的任务落在元菀身上。

小区里恢复宁静,楼下跳广场舞的老太太散回去了,元菀带着她爸的爱犬逛了一会儿,柯基躺在地上不肯动,一身肉圆润无比,爪子抓紧地面,叛逆的狗眼睛滴溜转观察元菀的反应。

抓着狗绳拽两下,元菀威胁道:“你都胖成什么样了?起来!”

狗没动,倒是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元菀放弃遛狗,跷二郎腿坐在公园椅子上抱着手机翻开学校论坛,气氛正热闹,热一是何文轩。

凭借一己之力,把颜值排行榜的帅哥美女压到了第二。

原因还得从隔壁班一个新来的帅哥说起,元菀颜控,就爱看点帅哥,何文轩在她的威逼利诱下,跑到隔壁班要联系方式。

联系方式要没要到元菀不知道,何小胖没刹住车,跟帅哥迎头相撞,七中校服不但不耐脏,质量还差劲,用点力把人校服撕成了坎肩,帅哥左手骨折进了医院,何文轩一战成名,还被人拍到了他撞到人以后惊恐的目光,被p成了表情包。

守在医院里被揪着耳朵训斥的何文轩疯狂打字控诉元菀。

笑话完何文轩,她一睁眼,自己家的狗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剩下手上的狗绳。

一想到老妈知道狗丢了的表情,元菀打了个寒颤,起身就开始到处找狗。

狗名儿叫哈哈哈,还是元菀亲自取的名字,她硬着头皮,内心升腾,自己绝对是个神经病,当初脑子抽风了才取这样的名字。

找半个小时,终于让她在附近一个阴森森的小巷子里看到了。

哈哈哈乖顺趴在地上,被一个看背影应该是帅哥的男生摸舒服了,穿着七中的校服,脚边放着一包火腿肠。

元菀慢慢走上去,趴在地上的哈哈哈看到她出现,立刻爬起来,蠢萌的眼睛全方位抗拒看着她,喂他香肠的男生察觉到身后有人出现,直挺挺站了起来。

四目相对,元菀的神经放松下来,也不在心里瞎猜测对方是偷狗贼了,她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怎么是你啊?”

平时话就很少的赵拾远对她温和一笑,低头看向地上的哈哈哈,问她:“这是你的狗吗?”

元菀没说话,点了两下头,越到赵拾远身边抓起狗绳准备把哈哈哈带走:“我先回去了。”

“等会儿。”赵拾远叫停了元菀,问了个很生分的问题,“怎么证明它是你的狗?”

“什么?”元菀被他问住了,不确定地眯了眯眼,“你觉得我是偷狗贼?”

赵拾远说:“它好像不太愿意跟你走。”

家里把狗养得太肥,元菀提出抗议,狗粮狗饭都有缩减,当事狗自然不乐意,别人一包火腿就给它哄得五迷三道不愿意走。

怒气上身,元菀拍拍胸脯给自己顺了一口气,对着柯基说道:“哈哈哈,你要不要看看我是谁?”

接话的当然只有赵拾远,他很正经:“这种情况好像不太适合笑。”

“?”元菀说,“我没笑,它叫哈哈哈。”

勾勾唇,赵拾远动静很小的笑两下:“挺可爱的。”

a市晚上并不太平,尤其还是处于黑暗状态下的小巷子里,夜晚热风嗖嗖响,要说不害怕多少有点假,元菀忙着走,抓着狗绳跟赵拾远道别:“我先走了,明天见。”

刚走两分钟,还真听到了动静,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在多管闲事和少管闲事中间徘徊,她犹豫着,还是伸出援手砍掉了自己的犹豫返回去。

为了防身,还特地抓了块板砖,高声叫了一嗓子给自己壮胆。

板砖悬在半空中,地上躺着三个人,跟演电影似的,好学生赵拾远背对着她,说话的动静随着元菀的出现消失,他转过头来,头发凌乱,脸上划了点血痕。

默默把板砖扔到地上,元菀假装无事发生,拍拍手说:“真巧啊,我……刚好路过。”

谁知道赵拾远会不会因为自己撞破他跟人打架斗殴,为了维护自己的好学生形象,对她做出点什么威胁人身安全的事儿来。

电视剧看多了是这样的,元菀在脑袋里演完了一出大戏,掉头就要跑。

偏偏有个不懂事的狗,挣脱狗绳屁颠屁颠跑到赵拾远脚边,拿狗头蹭他,导致元菀走不了了。

瞎想一通后,元菀抬手,在唇边横了两下:“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赵拾远抓起狗绳,哈哈哈这个狗腿子就相当谄媚跟着他走,距离近了以后,他说:“这里不安全,以后遛狗别往这边,尤其是女孩子。”

他没动,脚步停在了元菀身边:“我送你回家。”

“不用。”元菀想都没想,摆手就拒绝了。

让一个不熟的男生送自己回家,先不说她爸妈看到了怎么解释,就冲赵拾远跟人打架,她就得提高警惕,暴露自己家的位置不是什么聪明事,她脑子里洗了一遍,给自己附上剧情,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赵拾远被她逗乐了,罕见的笑起来:“元菀,在你心里,我像什么人?”

怎么突然这么问,元菀扭捏想了想,若有所思,寻思挑点他爱听的说:“学霸?帅哥?”

赵拾远没有往下顺她的话,自顾自说:“我送你回去。”

刚要拒绝,元菀拎着狗绳转身,一股阴森森的凉风吹到她脸上,路灯非常不给面子黑了一大片,对面是看不到尽头的漆黑,让她害怕得无从下脚,只觉得后背也在跟着发凉。

反正是一个班的,赵拾远总不可能真的对自己做出什么坏事来,她咬咬牙:“那就——”别扭几秒钟才收敛咋咋呼呼的本质,诚恳地说,“谢谢你了。”

路上都没有说话,元菀家的胖狗走两步就开始气喘吁吁,为了不影响她回家的速度,她干脆把狗抱在怀里,带着体温的狗毛让夜晚都没有那么凉了。

赵拾远走着走着,脚步忽然停下。

跟着他的脚步一块顿住,元菀磕磕巴巴问:“你、你怎么了?”

题外话张嘴就来,赵拾远莫名其妙地说:“我认识你。”

“认识我?”元菀呆呆的看着他,扯着笑容憋了一会儿,好笑地说,“我也认识你啊,我们是同班同学。”

觉得赵拾远莫名其妙,元菀说完继续往前走,身后的人还是没有动,她走两步又转过头去,刚要问他还走不走,赵拾远已经先发制人继续说道:“比这个还久一点。”

“我知道啊。”元菀说,“我在奶茶店打暑假工,你来过一次。”

她气鼓鼓说道:“你还弹我的手。”迷惑德想了想,元菀忍不住提出疑问,“赵拾远,我还挺好奇的,你怎么会弹我的手呢。”

让元菀给问住了,赵拾远顿住,好一会儿才说道:“没什么,认错人了。”

多么蹩脚的理由,元菀反正是不信,当然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赵拾远真就把她送到小区楼下,看着她进单元楼才放心离开。

阳台上的何文轩视线相当给力,一早就看出了苗头,前脚元菀才进家门,后脚他就抱着他妈做的红烧肉假装串门,元菀爸妈刚回屋,他立刻凑过来:“老实交代。”

啃了一口西瓜,元菀满嘴汁水,含糊不清问:“你在说什么?”

“赵拾远啊。”何文轩说,“我刚刚看到了,他送你回来的,元菀,你们……”

话说一节,元菀拿起桌上的瓜塞他嘴里:“我们什么都没有,你脑子里多装点知识少关心我,说不定就追上你心爱的学姐了。”

“怎么还扎人肺管子呢。”何文轩顺手牵羊,把她零食柜里的东西顺走,也不八卦赵拾远是怎么回事了。

七中每周一的升旗仪式都会让优秀学生代表上台说话,军训刚结束,还没考过试,都没摸清楚底细,元菀就看到赵拾远抱着演讲稿,在校长一脸欣赏的表情迎接下走上了台。

人群里爆发出尖锐的轰鸣声,整齐的‘哇’让打瞌睡的人全醒了。

元菀一直都知道赵拾远长得好看,她只是没想到在大众审美里,这个人原来充当的是万人迷角色,赵拾远一战成名,升旗仪式结束后,经常有女生有意无意路过,目光准确落在当事人赵拾远的身上。

桌上的礼物更是放了不少。

在七中这样以艺术生为主体的学校,帅哥美女数不胜数,长得好看的人是最不缺的,只是像赵拾远这种成绩剑指a市市状元的人实属罕见。

赵拾远的好看跟其他人不像一个次元的,他总是冷冷清清的,桌上经常摆放着那款叫蜜糖枫语的奶茶,名字里带糖,却没有什么甜味儿。

视线一次次不由自主放在赵拾远身上,元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身后探过来一颗圆润的脑袋,何文轩不理解她这个反应:“你……看上他了?”

元菀想都没想摇头否定:“不,我找到商机了。”

隔天何文轩在元菀的怂恿下,陪她进货一般带了几十杯蜜糖枫语进学校,七中为了让学生有足够多的时间提高专业课知识,采取的住校制度。

元菀学的播音主持,需要出去上课,理所当然变成了班里的带货王,平时偷摸带点好吃的进学校,奶茶这玩意儿被学校老师抵制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以为元菀会准备带个几十杯进学校高价售卖的何文轩还是想得太天真了。

跟她同流合污,两个人带了材料,准备了一个大工程,在寝室里铤而走险复刻奶茶店的热销品。

还没搞好学习,就已经在准备创业。

生意做得火热,元菀忘乎所以,终于在一个美好的艳阳天,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

开学还没有多久,她在七中一战成名,人送外号奶茶姐,周一升旗仪式,在众望所归里,跟赵拾远站在一个台上。

人家是做优秀代表发言的,她是作为反面教材杀鸡儆猴的。

七中不缺奇葩,像她这样的女生魔童却不是很多。

总归是要点脸的,元菀低着头念检讨书,余光在看赵拾远,倒不是有多在意他,在帅哥面前丢脸,那是相当丢脸。

这跟灰头土脸出门迎面撞到几个精致大帅哥有什么区别。

元菀老实了两个星期,上课不画画,也不写乱七八糟的青春疼痛文学,不睡觉也不走神了。

科任老师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打出调侃:“想不到元菀同学还有好好学习的一天。”

第二次月考成绩下来,她提高了一个名次,倒数第三。

原因是倒数第二少考了一科。

捧着个位数的物理,元菀眼珠子瞎转,趴桌上感慨:“我就是个废物。”

接话的人不是何文轩,顺着声音看去,是赵拾远坚定又明朗的目光:“不是废物,画画很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画画好不好看。”元菀从桌上弹起来,后知后觉看向声音的主人,不敢相信,她往手臂上掐了一下。

疼。

不是做梦,说话的人居然是赵拾远,好学生是考得太好了才那么闲吗,居然有空跟自己瞎扯淡。

再者……

“菀菀。”思路让何文轩打乱了,“你看我们考了六分。”

周围人全看了过来,元菀汗颜,狠狠踩了一脚何文轩:“这是什么很值得表扬的事吗?”

何文轩颇为自豪:“不是啊,这个分数我今天高低是回不了家了,正好今天我能去你家蹭饭。”

转头就不客气地给了何文轩爱吃的大鼻窦,元菀白眼就没放下去,后背一股凉风,收拾完何文轩,她的注意力被上课铃声抓了回来。

中途因为听不懂开始打瞌睡,桌面被老师敲了两下,让她起来翻译句子,腾腾站起来,元菀差点出洋相摔地上,班上整齐划一的欢呼起哄声让她无地自容。

厚了多年的脸皮被人强行扯下了一端,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

原因是她后排的赵拾远在大庭广众之下站起来,伸手接住了她。

英语老师懵了懵,放弃让她回答问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默默回了讲台,用何文轩后来的话说,或许在赵拾远的小动作里回忆起了自己学生时代喜欢的男孩子。

赵拾远长得太高,几次被其他人跟班主任提过意见后坐在元菀后面,她低头看到鞋带被何文轩绑在了凳子上,一股怒火夹杂着羞耻熊熊燃烧。

事后何文轩压根没觉得自己哪儿出错了,元菀又是个好哄的,一顿饭就给大馋丫头哄好了。

从学校附近的肯德基走出来,元菀满意地擦嘴,嘴上咕哝道:“小胖,你得感谢我,我都没选贵的。”

何文轩抗议:“元菀,我他妈是学生!穷学生!”

“我也是学生。”元菀说,“饿学生。”

话刚说完,身边悠悠走过去一个如沐春风的人影,元菀低手,手上已经鬼使神差接了对方一盒巧克力。

赵拾远给了她一个潇洒的背影,以及让何文轩感慨嫌弃的皱眉:“他瞎了?”

“什么意思?”

“男生最懂男生。”何文轩立刻兴奋起来,“元菀,我要告诉你妈,有学霸追你。”

对准何文轩扣扣弹弹的肉腿踢了一脚,元菀脸颊一热,被人明目张胆送巧克力,不多想都不行。

为了维持淑女形象,那个巧克力她原封不动地拿回去,起个大早,瞄准了赵拾远在学校后花园安静背单词的影子,做贼一样趁着没有人,把巧克力递了出去,清了清嗓子,准备拒绝的话:“赵拾远……”

话没说出来,赵拾远就不解风情冷淡看她,眼睛里除了知识,干净纯粹到看不到任何杂念:“隔壁班学习委员让我给你的。”

他突出重点,解释:“不是我。”

把巧克力往赵拾远手上一塞,元菀气鼓鼓就走了。

“你怎么还不高兴上了?”何文轩抿了抿唇,一脸郑重地说,“我就是开个玩笑,男生有时候也不一定就懂男生。”

“谁跟你说我是因为他不开心了。”

在她肩头拍了拍,何文轩连连点头:“因为我懂你。”

“你懂个屁。”元菀推开何文轩,转头看到拿着英语书背完单词进门的赵拾远。

清朗帅气,在上学这种吸人精气神的时间,仍旧意气风发,带着少年昂扬,目光步步逼近,坐在了元菀桌边。

她原本的同桌去了赵拾远的位置。

鉴于元菀作为一个女生,不但没有淑女形象,不爱学习的毛病屡教不改,班主任不知道去哪儿进修回来,得了个新的策略。

美男计。

放一个帅哥在她旁边,一来为了让元菀拾起自身的端庄,二来是想让赵拾远给她补习功课。

同桌就当了一个上午。

下午赵拾远的爸爸打进学校来了。

不知道从哪儿听到儿子的同桌变成倒数第二了,非常不满坐在办公室里提出质疑,合理怀疑元菀跟赵拾远在早恋。

并且认为班主任也是帮凶之一,一顿闹后,元菀的帅哥同桌没有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自从喜欢上美女学姐后,何文轩决定不再跟她同流合污,报名参加补习班,到点就把元菀扔下,一门心思投入到知识的海洋里。

没有何文轩陪着,日子变得枯燥无味一个星期后,何文轩带着退堂鼓一屁股坐下,摇摇头认命地说:“她太难追了。”

“还追吗?”

元菀刚问完,何文轩立刻跟打了鸡血似的突然拔高音量吓了她一跳:“当然追。”

a市闷热的夏天,何文轩再次突发奇想,决心要好好减个肥,并且用一个月零花钱收买元菀陪他一起。

每天画完画,元菀就被金钱的力量驱使着陪何文轩在操场跑五圈。

头两天正常进行。

第三天,元菀因为低血糖,晕倒在赵拾远面前了。

非常不体面。

还让人背去医务室了。

睁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满头大汗,刘海紧贴头皮,要不是自己发量多,指不定有多狼狈。

给她接了杯温水,赵拾远放下杯子,脸颊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你不胖,不用减肥。”

“我要陪何文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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