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尔跪在黛西身旁，虔诚望着米切尔。

黛西微微转头，侧头俯视亚尔。

这个她成重生后睁眼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

神侍们还在震惊中，他们有些表情凝滞，有些皱着眉，有些面容冷淡。

等到反应过来后，潮水般的咒骂铺天盖地朝着黛西和亚尔而来。

“真是不知廉耻！”

“这回让光明神看清你的真面目了吧，黛西！”

“怎么还敢来求情啊，亚尔，你不觉得羞耻吗？”

“可是我觉得亚尔很勇敢……”

“勇敢？勇敢又有什么用，黛西犯下的错误，违背神明禁令，而且如此严重，亚尔求情难道米切尔大人就能宽恕黛西吗？”

“黛西可真恶心啊，一边祈求得到米切尔大人的注意，一边又和亚尔纠缠不清，一边又违背光明神禁令……”一个红短发的男性神侍说着。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黛西冰冷的眼神打断。

紧接着，黛西朝着红发神侍缓缓走过来，她嘴角挂着笑意，眼神里却透着冰凉。

“你叫斯特凡是吗？”

斯特凡没想到黛西会走过来，他此时红色像火焰一般的头发，稍微黯淡了些。

他被黛西这样的眼神吓到了，吞了吞口水，但眼神却没移开半分，说话却有些结巴：“对，怎……怎么了？”

黛西眯起眼睛，笑意融融的，眼睛中的光芒却更冷了。

“你好啊，斯特凡，我好像跟你不太熟呢，我难道有哪里有的罪过你吗？”

斯特凡回答：“当然没有……”

“既然我没有得罪过你，你这么说我，是不是有些过分？”

斯特凡理直气壮：“那又怎样！我说的都是事实！你本来就是左右逢源……”

啪——

一声清脆声响，响彻神殿。

斯特凡双手捂着左脸，身体歪过去，刚才还一丝不苟的红色短发变得凌乱，一缕发丝滑落在眉骨处。

他有些不可置信。

其他神侍惊讶目光纷纷在斯特凡和黛西身上徘徊。

亚尔转过头，也看着黛西。

但亚尔的目光中透露着钦慕。

他觉得这样的黛西，更加迷人了。

斯特凡反应过来，他暴怒地想要将这一巴掌还回去。

却被黛西用神术拦住，黛西顺带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一只脚踩住他的肩膀，居高临下俯视斯特凡。

“要不要我来帮你回忆一下，斯特凡，论左右逢源，我好像，比不过你呢。”黛西脚下踩的力道更大了些，斯特凡痛呼出声。

其他神侍也记起来斯特凡做过的事。

“对啊，斯特凡之前好像跟很多其他神侍纠缠不清……”

“听说他欺骗了很多神侍……”

“有多少啊？”

“不知道，听说至少有十来个……”

……

斯特凡听着其他神侍的议论，脸色铁青，红色头发流淌在地，像血一样鲜红。

他想起身，却被黛西再次一脚踹回去。

他开始小声念起来神术口诀，试图用神术将黛西弄开。

黛西察觉到，踩在他肩膀上的脚，挪开，然后——

踩在了他的嘴上。

堵住了他想要念口诀施展神术的想法。

斯特凡像吃了苍蝇一样，脸憋得通红。

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憋屈过。

斯特凡被踩住嘴没法回答，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他眼神看向神殿上方，试图祈求米切尔大人能出手，却发现米切尔没有任何回应。

他知道米切尔能看到这一切，但他无动于衷。

斯特凡眼神转向米切尔旁边的古娜维神官，却发现古娜维眼神避开了。

他有些绝望。

黛西微微俯身，黑色长发顺着肩膀垂落。

斯特凡看到黛西漆黑的瞳孔隐藏在被头发遮盖住的阴影下，嫣红的一开一合，像是深渊里走来的魔鬼。

“斯特凡，你知道为什么这里这么多神侍都在说我，而我却只打你吗？”

“因为你没资格。”黛西缓缓说着，说完后身体回正，视线一一扫过神殿内其他神侍，发出嗤笑声，“还有一个原因，我这一巴掌——是打给别人看的。”

黛西这句话是对着斯特凡说的，眼神却看着殿内的其他神侍。

那些刚才说过黛西的神侍，跟黛西对上眼神后，纷纷避开目光。

甚至有些心虚地退后一步，藏在人后。

黛西收回脚，有些嫌弃地施展了个清洁术，随后走向亚尔身旁。

她变走着，边说。

“你们也就只敢在背后议论我，却没有一个人敢向我发出挑战，因为你们知道——论神术天赋和努力，你们这里所有神侍都比不过我。”

黛西已经站回刚才的位置，转头展现出甜美动人的笑容，眼神却没有任何温度：“毕竟，我可是曾经不择手段为了吸引光明神，所有教习课都参加的呢。”

没人回应。

没人敢回应。

何况，刚才黛西打斯特凡时，光明神都没有管。

米切尔睫毛垂落，他的思绪从亚尔说的话中拉回来。

他似乎不该在意这些，但此刻，他的心里，像是被一根小小的刺扎住一样，不痛不痒，这根刺扎在这里的感觉，却一直能感受到。

“黛西——”米切尔平淡的声音传来。

“我神，黛西接受剥离永生的惩罚，请您执行。”黛西颔首。

“求您不要，我神——”亚尔带着哭腔。

他抬头看向黛西，棕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头受惊的小鹿。

黛西蹲下身来，右手轻轻摸了下亚尔的短发，温和说道：“亚尔，这是我理应受到的惩罚，没必要替我求情。”

亚尔表情有些委屈。

迪伦站在原地，踌躇着，挣扎着想要迈出一步。

可脚却像定死似的，她内心倍感煎熬。

明明前不久，黛西还替自己向光明神辩解。

她差一点抢了黛西的永恒圣草，黛西都没计较，甚至替她说话，才让她没被剥离永生，可现在，黛西也要被剥离永生了，她却没勇气迈出一步。

迪伦手揪着裙子，越揪越紧。

终于，她揪住裙子的手，放松下来，她昂起头，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黛西身旁，缓缓跪下。

“我神，黛西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她已经接受惩罚，并且认错积极，态度良好，就让她……”迪伦声音顿了一下，继续道：“就让黛西抄三十万遍神界法则吧！”

黛西：“？”

米切尔沉默了。

黛西生怕他觉得迪伦说的有道理，不剥离她永生了，于是赶紧说：“米切尔大人，黛西确实做出了违背禁令的事情，而且情节严重，理应剥离永生资格。”

亚尔和迪伦都不解看着黛西。

迪伦气得牙痒，她好不容易才敢出来替黛西求情，结果黛西坚持要剥离永生？

到底为什么啊？！

米切尔身上白光笼罩，他走下神殿台阶，走到黛西面前，他轻轻眨了下眼睛，抬手：“如你所愿，黛西。”

他手中白光朝着黛西身上奔走，覆盖，剥离。

黛西站在白光里，她的身体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顺着她的血液、骨骼。逐渐抽离。

抽丝剥茧般，黛西站得笔直的身体，被剥离的痛苦险些压弯背脊。

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白光越来越盛，在黛西两旁的迪伦和亚尔被白光刺得睁不开眼。

殿内其他神侍也都眯起眼睛。

很快，白光消散。

黛西额角渗出汗来，喘了口气，她能感受到身上有什么变化了。

她的永生，被剥离了。

亚尔看着黛西有些惨白的脸，赶紧起身搀扶住黛西，他要落不落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为什么啊，黛西……”

黛西用手拨开被汗黏住的发丝，推开亚尔，站直身体，对着米切尔行了个礼：“黛西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已经无颜再侍奉在神明身侧，请求……自愿离开神界。”

迪伦猛地起身。

米切尔笼罩在朦胧白光下的脸上，露出不解。

亚尔这回眼泪收不住似的，往眼眶外蹦。

米切尔久久才回应，只淡淡一个字：“好。”

随后转身离去。

他声音淡漠缥缈，在神殿回荡：“古娜维，带黛西去人界通道。”

黛西终于如愿以偿，轻轻笑起来。

迪伦和亚尔看到黛西的笑容，只以为黛西是伤心傻了。

亚尔眼睛通红，他突然收住眼泪，哽咽着，攥紧手心，像是下定什么重大决定似的。

终于，他开口，唤住还没走远的米切尔——

“米切尔大人，亚尔也请求，剥离永生，离开神界。”

黛西：“？”

“亚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黛西语气严肃。

亚尔跪着向米切尔行对神明的大礼，头埋着，声音闷闷的：“我知道，黛西小姐。”

黛西蹲下拉亚尔：“起来！”

“黛西小姐，请允许我，追随您……”亚尔眼神温柔，嘴角挂着和煦的笑，好像这个决策，就像是去上课一样自然。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

毕竟，黛西小姐，是自己一直钦慕的对象。

他重新跪下，重复刚才的话。

米切尔站在微光里，侧头。

他心中还记着亚尔说的那番话：“黛西小姐与我曾经发生过更进一步的关系，我理应替她求情。”

米切尔皱眉，光明神域的天阴沉下来。

这样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古娜维，将亚尔一起带去人界通道。”

米切尔消失在原地，一道白光朝着亚尔飞过来，开始剥离亚尔的永生。

亚尔发出痛苦的声音。

他的永生，也被剥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