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天,刚好星期日,医生星期日是休息的,我本来不需要去上班,但想到昨天出院的病人档案还剩下一点没处理完整加上晚上值夜班我还是出发往医院赶。慢悠悠的走着楼梯,转弯处就看到34床家属女儿坐在休息椅上玩手机,是不是眼睛往两边电梯瞧,是在等什么人吧。我径直走向通往休息室的门禁,余光意识到她一直在看我,是有事找我吗?我赶忙穿好白大褂坐在电脑前,一直等,没什么动静。我忍不住往护士台去挤点消毒酒精,打眼看去休息椅上空无一人。又过了几分钟,女孩叔叔过来了,来找b医生商量她父亲出院的事。B医生同意34床出院了。
我继续整理我的病例,没一会就干完了。心里说不出的惆怅,决定下楼找一下在急诊室的室友。顺着楼梯慢慢游,看见了她,拿着水杯一直在闲逛东逛逛西看看,看的入神极了,全然不知自己正被人观察着。眼睛忽闪忽闪的,听见病房里病人的哀嚎会突然一抖,然后转过脸低下头快步走开。走过我的身边也没有看到我。但她还往楼下走,脚步轻盈,不急不缓,心情看起来不错,嘴角带笑头发被窗户吹进来的风撩起往后飞,我竟有种伸手去接住的冲动。腕间一条红色的发绳缓缓穿过头发。红色的发绳呆在头发上远没有在她白皙的手腕上亮眼,黑色的头发压住了耀眼的红,也如这个地方压住了她本该活力的自由。
蔡振荣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立马转头往回走,脚步快速往自己工作的楼层赶。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危险,他在对一个病人家属动心,还是一个绝症病人。趁着病人家属虚弱的神经,然后利用自己的职位之便对她温柔以待?太趁人之危了。他没勇气去尝试这种感情,他已经三十一了,读医的人再显得年轻实际年纪也是蛮大了,两点一线的生活也让他没有精力去陪一个二十几岁的孩子去成长和浪漫。
中午回到宿舍的蔡振荣躺在床上睡觉,脑子里全是那个女孩,烦躁感剧烈袭来,他不懂为什么她对他有这么大的吸引力,甚至连她名字年龄都不清楚。手机点了个中辣的外卖来发泄这种想又得不到的念头,或者说是自己刻意的想远离她的念头,不想陷入太深,既知结局就不必太过于在乎开始了。
实际上在往后某一天深夜里看到她分手短信的那一刻蔡振荣就更加觉得靠近她是不可能的了,那样分手的话语他已经好多年没接触过了,太青春了,太幼稚了,而女孩的面对分手时的态度太冷漠了,冷漠到蔡振荣觉得她不需要爱情她有自己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她的父亲。他理解她。自己这个年岁确实算不上老,但面对她想起她时还是会觉得自己配不上此时正青春且正经历人生第一次丧亲之痛的她。
整理完病例找了个能直观看到电梯的位置站着喝水,已经19:30女孩还不来,以往就是这个时候来的。查房时看见她了,坐在没有靠背的椅子趴在围栏上看着手机,她母亲在给他父亲捶腿,看见我来眼睛放光似的站起来,她父亲也面带微笑的看着我,她站起身来给我让了位置,给予我与她父亲交流的空间。原来她在看书,她对生活很有态度,衣服是不重样的,也是,这个年纪的女孩爱打扮,但她却素面朝天,短缺的眉毛也没化。让出位置时她拿了水瓶转身出门打水了。
查完房继续往别的房走,打完水的她回来了,我刻意放慢脚步想让着正眼相看的时间长一点,她向他微笑,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她眼睛转向正前方。黑色的短外套把她白皙的脸显得更加白,短缺的眉尾使得脸部留白更多,因天气开裂的嘴唇给模糊得唇增添了红色,更加显得憔悴,她似乎并不在乎,微微挽起方便干活的手腕露出一块小表盘,表盘占据她手腕的大部分面积,另一只手上戴了一串各种颜色的手串,第一次见到她时我就留意到了,看来是随身一直佩戴的东西。脖颈上空空,锁骨很 明显。这么冷的天她穿的这么单薄不冷吗?经过我时头才到我的肩膀,目测只有一米五。
安静的一整层楼被一声声的“开门”打破。有一个病房被两个小孩锁上门,不愿开门,护士和家长以及其他病人家属都在劝阻小孩开门,护士来叫我帮忙。小孩们不愿回家,把门锁上了,他们的母亲在病床上动不了只能一声声的叫他们开门。声音越来越吵闹,女孩也出来探看情况,站在病房门口往这望,与她同病房的病人家属在交谈着什么。实在劝阻无效我上了恐吓的手段:“再不开门等我们撞进去你们就死定了。”最终以这种不得以而为之的撞门打开了门。几乎每一个病房的门都是关不上门的,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怕病人在里面锁门出现状况。现在唯二能关上门的病房也关不上了。“都回去休息吧。”我对围观的人说。
回到休息室,“34室床呼叫。”呼叫铃响起,今晚女孩怎么没有亲自过来?透过敞开的门看到护士过去查看了。我穿好白大褂准备前往病房。护士却对我说:“蔡医生,34床今晚还没雾化,他要求要雾化。给他开吧。”护士也习以为常了。出于职业道德还有一点私心吧,我还是前往他的病房,病人躺在床上表情狰狞的说喉咙堵不舒服。女孩替她父亲问出了那一句:“能不能让他雾化,我爸爸想要雾化,他觉得雾化会让他舒服一点。”“除了喉咙堵还有其他症状吗?”“没有了。”病人回复。女孩只穿着单衣,没忍住还是对她说:“妹啊,晚上天气冷多穿点衣服。”女孩怔了一下说:“好的。”病人帮腔说:“你看看,还不穿衣服,这种天气怎么会热呢?医生都说话了,听医生的啊。”
深夜,护士敲响房门,我再次前往34床却不见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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