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本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但燕京的温度刚降下来没多久又火速般爬升回去,温着闷着,叫人心烦意乱,但显然,戚沅不是其中一员。
秋风得意马蹄疾,戚沅监制的项目,小投资大回报,好评连连,不仅绩效奖金上有所体现,更是能得到领导的青睐,一大早,戚沅就被白总叫到办公室,让她负责接下来的一个工作室重点项目。
戚沅所待的公司名叫明达影视,是国内一家新锐影视制作公司,公司旗下有五六个工作室,她所在的心元工作室就是其中一个,主要方向是悬疑、侦查、职场。工作室的负责人叫白芒,是一位女领导,干事利落,条理清晰,戚沅一直将她作为自己的榜样——无论是事业,还是生活。
“这个项目,虽然投资不大,但是明达新的一次尝试,”女人的手指轻敲桌面,眼中闪过几丝考量,“新来的那位,有些意向。你好好把握。”
前段时间明达正进行增资扩股,一家新贵投资公司,深翎,瞄准了明达的潜力,出资三千万,一跃成为明达的第三大股东,为了进一步了解和监管明达影视的发展方向,该投资公司要求在明达空降一名临时副总监,考察调研明达的各类项目。
那位总监将于下周到任,听说他对明达的影视剧较感兴趣,可能会亲自接管一个项目,众人既是害怕,又是期待,此刻白总向戚沅透露了一点消息,要她“好好把握”,把握得好自然是事业更进一步的机会,把握得不好......戚沅稍眯眼,她自然不允许有这种可能。
她微微颔首,抬眸看向面前的女人,眉眼弯起,笑容真切又诚恳,“白总,谢谢您,我会努力的。”
见戚沅理解了她的意思,女人也扬起唇:“好好干,我看好你。”
从办公室出来,戚沅快步来到工位,可刚走到桌前,她倏地一顿——
桌面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捧鲜花,洁白的桔梗衬着淡紫的罗兰,花瓣上还凝着几颗晶莹的晨露,靠近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收到花,连续七天了。
戚沅蹙起眉,不见欢喜。
最开始的时候,她其实既意外又开心,没有女人能够拒绝一束美丽的鲜花,她也不例外。
她扬起眉,颇有兴致地去问徐洲,可结果出乎她意料,男友否认了。
戚沅察觉些许不对,很快又问了身边的朋友、亲人,甚至是一些广告公司,可没有人承认。
最终得出结论,这是一个“陌生人”送的。
戚沅想,或许是一些合作过的商业伙伴赠送,她工作忙碌,到了晚上,也就忘记了这回事。可第二天,当崭新的、明亮的花朵再次出现,戚沅这才意识到——送花之人并非一时兴起。
她打电话问快递员,问花店,可得到的有用信息寥寥无几,于是,她只好让花店向买家转述,她已有男友,不必再花钱浪费,但那人视若罔闻,还换了另一家花店,仍然没有停止送花行为,一天一天,接连不断,且一次一个花样,一次比一次昂贵。
戚沅拗不过,想着,这人大概是疯了。
不过她没有随意丢弃,检查花束里面安全无误,她便每天带回家,然后送给她的邻居——一个三口之家,七八岁的小姑娘收到花朵很是开心,亲亲热热的,说着谢谢姐姐。
后来徐洲有问过她,是否有再收到鲜花,戚沅犹豫片刻,摇了摇头,却是否认了,她不愿在这种事情上节外生枝,弄得两人心有隔阂。
但今天这簇花,撇开其他因素,客观地说,戚沅很喜欢。不过喜欢没有什么用,她还是会把它送给邻居,戚沅在心中小小惋惜了下。接着,她打开手机,忽看到母亲有给她发多条消息,她轻蹙眉,点开,手指从下拨弄到上,又从上顺到下,几分钟看完,戚沅的神色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流淌出一丝淡淡的厌倦。
还是花的事。
尽管戚沅已向徐洲“解释”过,花朵是他人送错了且后面再没有送过,但男人的直觉一向灵敏,他很快就向戚沅的母亲打去了问候电话以及给戚沅家中送去了几样昂贵的礼品,如爱马仕的丝巾、海参、白毫茶、李宁B9000篮球等等。
戚沅不喜欢他这种强势,更不喜欢母亲在手机上过问劝解,两人是否吵架,如是吵架了,叫戚沅不要耍小脾气,徐洲是不可多得的贵人,不要因小失大,到时候懊悔就来不及了。
她将手机反扣,忙碌几分钟,轻皱了下眉,又将手机打开。
先是来到顶置,与徐洲的对话框,上一条信息还是他的晚安,戚沅敲下一段话后沉默了会,又全部删去,她抿了下唇,切换到与母亲的聊天界面,打下几个字:知道了妈妈,这才最终投入工作。
夜晚的城市星光璀璨,照映着无数繁忙的人群。
下班是九点钟,戚沅带着一身疲倦,捎着花回家了,但这一次,她却没有将花送给邻居。
忙碌了一会,吃饭到一半,母亲孟雅晴的电话如期而至。
戚沅把手中泡面放下,将插着鲜花的玻璃瓶推到外侧,又换了一个端正些的姿势,这才点了接受视频。
是女人的侧脸,她正对着前面唤着,“浩雄,快过来跟你阿姐打个招呼呀。”
戚沅听到一阵很轻的脚步声,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一个清秀、高瘦男生的面容,他有些腼腆地喊了声“姐姐”。
戚沅很快扬起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嗨喽!弟弟!”
屏幕中的男生也笑起来,五官隽秀清润,但很快,他就被推搡出去,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好了好了,见到你阿姐就好了。快中考了,赶紧去做功课吧,别耽搁了。”
手机的方块中顿时没有了男生的影子,戚沅的笑容渐渐落了下去,恢复到之前的平静。
孟雅晴将摄像头怼向自己,语重心长:“七七,不要嫌弃妈妈唠叨,徐洲这小伙子啊,是真的好,对我、对你爸、对你弟弟,那都是没话说的。七七,你能遇到徐洲这样的,那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要晓得珍惜。可千万别学那些电视剧里的姑娘,动不动就发脾气、瞎折腾,要这要那的,弄得个歇斯底里,犯不着。安安分分地跟徐洲好好过日子,踏踏实实的,我这颗心啊,就定当咯。”
戚沅神色拧着,终于轻嗤了声,“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不喜欢这样的说法,反驳道:“应该是他徐洲三生有幸遇到我。再说我们没有吵架,是误会,妈,你别操心了。”
“没吵架?没吵架好呀!七七,你不要嫌妈妈啰嗦呀,你是优秀的,这点勿要讲的,但像徐洲这样的好小伙子,真的是打着灯笼都难寻的呀。你看看人家的条件呀,家里头开着酒店,人长得高高大大的,能力又出众……”
“哦。”
“那你让他作你女儿去。”
“哎哟喂!你这囡囡呀!”
视频截然而止。
手机被戚沅随意地扔到沙发上,她放空片刻,眼神落到装着泡面的靛蓝色瓷碗上,蹙了蹙眉,想到什么,纤细的长臂一捞,又将手机拿过,点开微信,找到徐洲,视频通话。
等待的时间只有几秒,视频很快就被接通。
男人的脸庞顿时出现在屏幕之中,头发上的水滴卡着挺棱的五官顺延而下,消失在边框外沿。
“沅沅。”徐洲勾唇,“宝贝儿,怎么了。”
戚沅已卸了妆,皮肤有点冷,神色带着点劲,“徐洲,别老是和我妈套近乎。”
屏幕前的男人神色一顿。
“她会真的觉得你会娶我。”
徐洲眼神闪过几丝幽微,紧接着轻笑一声,“沅沅,你太没自信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娶你?”
戚沅不想和他争这些有的没的,又重复了一遍,不要和她的家里人走得太近,说完,也没有等徐洲响个声,便直接挂断了视频。
将手机调成静音,她将小圆桌往自己跟前稍微移了移,就着蓝色碗又重新吃起泡面来,这次,她特意打开电视,切换到自己监视的那部影视剧,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一幕一幕的场景,她如数家珍。
*
徐洲向她赔罪。
他知道要如何哄她。
戚沅也爽快地答应了,她虽有脾气,但发泄了也就好了,毕竟,她是来恋爱的,不是来受罪的。
周末去到燕京一家名为“裘临山庄”的酒店,此处仿照江南园林的设计,布置典雅,流水迢迢,斑驳的绿色树影与落地玻璃窗交相映照,拉出一副秋意山景图。
两人推着一个小行李箱进了房间,徐洲将门关上,大步一跨,双手搂住女人的腰,铺天盖地的吻很快落了下来,嘴巴,下颚,胸前,男人仿佛食不知餍,抱着女人推移到床上,一路顺势而下,戚沅觉得有点痒,想让他换个地方,却被男人强势拉回,压着声音,“沅沅,就这一下。”
戚沅想了想,没动了,但又忍不住笑,“别,别......”
“——先洗澡。”
她又重复一遍,此时带上几分娇嗔,“先洗澡!”
几番急忙忙的冲淋声后,笑声、喘息声、拍打声,全部融为一体,化作一艘摇曳的船,在雨浪中勇往直前,沉沉浮浮,不知停息。
这一觉,睡得极沉。
她做了个十七岁的梦。
戚沅醒来时,枕边人已没了身影,她脑袋犯晕,缓了片刻神,这才伸手从小木桌上拿过手机,徐洲给她发了三条消息:
宝贝儿对不住,公司有事,我得先回去一趟。
山庄很大,咱们订的最好的房间,我已安排妥当,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可以。
明天我托人送你回家。
戚沅盯着这三条消息看了一分钟,才意识到什么,嗤了声,但转眼看到被拉上窗帘间缝里的那抹绿,她又忽地松宁下来,至少这里很漂亮,让她想到了家乡的山与湖。
“叮,叮——”
门铃忽作响,发出悠长、回荡的响声。
戚沅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五十六分。
或许是酒店的送餐,她想着,站起来,给自己套上了一身薄荷色的吊带长裙。
裙摆垂坠着掠过脚踝,衬得肌肤愈发白皙,乌黑的头发松松地披在两肩,脸色圆润微红,眼底晕着一层慵懒的水汽,带着点过后的满足。
她握住把手,将门拉开。
可门外不是她想象中的场景——没有服务员温婉的笑靥,也没有银质托盘上精致诱人的餐点,只有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立在廊灯下,眉眼,身形挺拔。
是李继霄。
戚沅脸色微变,心猛地一跳。
不同于那日悠闲卫衣的松弛随意,男人穿西装的时候更显得人衣冠楚楚、精英贵气。此刻,他眼神直然落到戚沅锁骨处裸露的肌肤上,变得又冷又粘,那里是一片被揉拧、晕染的绯色,此前发生过什么——昭然若示。
一秒,两秒,戚沅下意识退到门后,蹙起眉,只露出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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