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是场偷梁换柱,金蝉脱壳!”沈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激动道。
衣摆掠过谢昭,径直奔向门外,谢昭连忙拦住她,他也想立刻查案子,只是…他轻拽沈楹的衣袖,“坊门已关,内外不通,今晚先休息,好吗?”
“对啊,坊门关了。”沈楹尴尬地笑笑,她真是昏了头,突然笑容僵在脸上,腹部一阵抽痛。
谢昭向前一步,“怎么了?”
沈楹摸了摸肚子,痛苦地扯扯嘴角,“月信来了。”
“月…”谢昭愣怔片刻,反应过来,脸瞬间变红,“我,我该怎么帮你?”
“没事啦。”沈楹安抚道,叫霜雪进来,但等她再寻找谢昭,已不见身影。
她换好衣服,洗漱完,肚子掐准时机开始剧烈疼痛,像被人狠命捶打似的,她侧躺在榻,额头直冒冷汗。
她月事一向很疼,找了许多大夫诊治也无济于事,只能每次通过喝汤药维持。
霜雪把粗盐炒热,装进布袋里给沈楹敷肚子,沈楹疼得眉头紧皱,意识逐渐模糊,闭上双眼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疼晕过去。
她每月都得承受的几天腹痛,这日子就这么熬着,直到疼痛慢慢消退。
谢昭从外面悄声进来,他第一次遇到沈楹的情况,只好去打搅李柔。
李柔听闻此事,深有体会,“你去煮碗红糖姜汤来,她喝点热乎的,能有所缓解,明日我再差人打听打听偏方。”
谢昭连忙去做,等他小心翼翼端进来,只见沈楹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看样子已经睡了。
烛火在水面上跳动,映照他颤动的睫毛,他似乎也跟着痛苦起来。
原来他并不了解沈楹,沈楹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痛苦着,快乐着,而曾经的他没有机会见。
成婚才短短几日,他就已经看到许多不同的沈楹。
思考时微蹙的眉头,手指会在脸颊上无意识地轻点,激动时眼中迸发的亮光,跑动时摇摆的钗环,突然靠近他时可爱狡黠的眼神,虽然不明白其中缘由,但还是让他不知所措。
还有此时痛苦的沈楹,和没用的他,他能为她死,但不能把沈楹的痛抢过来承受。
“郎君。”霜雪看向他手中的姜水,心中微动,但还是摇摇头,“姑娘不喜这个味道,等她好一点,我去给她拿汤药喝。”
“这样啊…”他喃喃自语,失落地低下头,他帮不上忙,这时脑中闪过李柔的下半句话,“揉肚子也有些帮助。”
揉肚子…
谢昭看旁边的霜雪,霜雪在给沈楹擦汗,沈楹已经好了许多。
揉肚子这种事让霜雪做最合适,轮不到他。
但他私心,想做。
沈楹有一搭没一搭回答霜雪的话,霜雪要去给她拿药,她正和她辩驳。
“不行,这是夫人特意嘱咐我的,我定要月月盯着姑娘喝药。”霜雪语气强硬,“姑娘怎么说都是要喝的。”
霜雪重复了一遍,提醒自己不管姑娘说什么,都不能心软。
沈楹撇撇嘴,肚子疼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她实在不想喝药了,她等霜雪去拿药时,心生一计,决定装睡。
她坐起来将瓷枕摆正,拉紧被子,正要准备装睡,余光瞥见旁边站着的谢昭,吓了一跳,“显允?站那做什么?”
“这个。”谢昭把红糖姜汤端来给她看。
“已经凉了吧。”
“那我,再煮一次。”
说完真要去煮,沈楹急忙叫住他,“你帮我把烛火吹灭。”
谢昭乖乖去做,房内骤暗,唯有薄薄的月光照进窗棂,他走过来问道:“楹娘要睡了吗?”
沈楹嗯了一声,“睡着就不疼了。”她背过身,再次把自己蜷缩起来。
身后的谢昭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过了许久,沈楹没听到动静,转过来,“那个…”
她把谢昭忘了,说不定他有别的安排呢,刚要说要不他先去自己房中…还没等她说,谢昭抬步走近,坐在床边。
沈楹眨巴眼睛,不解其意。
谢昭不敢看她,昏暗的夜光更让人浮想联翩,轻薄的衣衫像层月光落在沈楹的肩膀,那双眼睛一瞬不瞬紧盯着他,而他这个胆小鬼,不知往哪里看,脑中无数个怎么办闪过。
手比脑子快,他搓了搓手,等掌心生热,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阿娘提议的,揉肚子会好一点。”
不说还好,说了更像在欲盖弥彰。
他一直警告自己要言行得体,但面对沈楹,他的礼义廉耻,先生教导的矜持都抛之脑后。
他的手贴着沈楹的寝衣,布料如水,仿佛要从他掌心溜走,他甚至能感受到沈楹呼吸时的一起一伏。
他稍稍用力,在沈楹腹部画圈揉动,两人耳边只能听见布料的摩挲声,谢昭呼吸沉重,他努力将身体朝外,只有手在动作,但这样感觉更奇怪了。
沈楹依旧看着他,薄光撒在他的侧脸,睫毛下的阴影随着眨眼明明暗暗,他面容皎如白玉,脆弱得好像落在手心的雪花,轻轻一握便要融化。
沈楹感觉腹痛有所缓解,但不是因为谢昭手法轻柔,而是她不怀疑谢昭对她的心意了。
谢昭就是喜欢她。
沈楹嘴角上扬,往谢昭那边挪了挪,这时隐约听见门外声音,她立刻闭上眼睛,谢昭低头看她,略微思考,明白沈楹不想喝药。
他起身去开门,正巧霜雪要进来。
“给我吧,楹娘睡了。”
“郎君,这凉了就不能喝了。”霜雪还在坚持,偏头去看房内的沈楹,姑娘性子她是了解的,可能又在装睡,而郎君居然选择袒护姑娘。
霜雪叹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姑娘若不想腹痛,只能喝药。”
“我会找到不苦的药。”
不等霜雪继续说,他一把将门关上。
他在门边待了一会,走过来继续给沈楹揉肚子,沈楹偷笑,原来这就是谢昭说的做得更好,她偏头认真注视谢昭隐在幽光中脸庞,感叹道:“你好漂亮。”
腹上的手顿住,沈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说:“貌美的男子有许多。”
“但是漂亮的显允只有一个。”沈楹的手覆在谢昭的手背上,“谢谢你。”
谢昭再不能动了,沈楹的手凉,冰冷的触感如游丝流进他的体内,他闭上眼睛,楹娘惯会说些甜言蜜语,她说他漂亮,应该不会感到恶心吧。
沈楹对陆谦和说过吗?那时和此刻是同种心情吗?
心中如何翻涌,她也无从得知,他自嘲地叹了口气,却不知沈楹也在苦思冥想他的心意。
沈楹想道,谢昭喜欢她,但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夫妻之实,每天只盖着被子睡觉。
就算害羞也不能逃避成这样吧。
哎,谢昭应该是她遇到的最难懂的男子了。
等她再睁开眼睛,天已大亮,昨夜竟不知不觉竟睡着了,她想起身,却动弹不得,身后人将她禁锢在怀抱中。
她枕着谢昭的手臂,低头一看,谢昭的手仍放在她的肚子上,她动了一下,谢昭没有睁眼,但手却下意识轻拍,一下一下,似在安抚。
他还会主动抱她,那就不是害羞了…
难不成真有隐疾?
这个问题直到吃饭时还萦绕在脑海中,她夹菜的间隙也不忘盯着谢昭。
而对面的谢昭目光躲闪,半天一口菜没吃,醒来发现自己抱着沈楹,他就一直无所适从。
楹娘会不会觉得他是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她还在看他!一定是这么觉得了!
霜雪左看看右看看,百思不得其解,他俩昨晚打架了?
今日他们要去商户家再次检验尸体,知道尸体可能并非本人后,他们之前的全部分析都得推翻。
路上他们各自怀揣心事,看着窗外相顾无言。
下马车后,谢昭同大理寺官员商讨推核之次,沈楹则立刻奔向杨墨。
杨墨得知尸体或许不是商户之妻,便马不停蹄地来到这,心中有了换尸可能,再观察尸体,就发现细微不同。
尸体通体黑肿,中毒严重,□□肿胀,但衣服上却无粪便,更无吐血痕迹,很明显死后换过衣衫,挪过位置。
杨墨面色凝重,此案非常棘手,没有脑袋的尸体,无法通过牙齿磨损程度来判断年龄,而尸体和商妇体型类似,死者亲人邻居一口咬定此人正是商妇本人,这竟然让她无法下手了。
阿耶在的话,会如何做?她想道。
“师傅!”
太过专注,没发现沈楹的靠近,忽然听见声音,杨墨吓得差点跌倒在地,“你怎么来了?”
沈楹挠挠头,“坐马车来的。”
“你再开这种无聊玩笑,我就不理你了。”
沈楹还想说你以前也没怎么理啊,但怕杨墨真的说到做到,只好将话咽进肚子里。
她也跟着蹲下身,上次见的丫鬟小厮被大理寺关押审理,耳边清净,没人再痛哭不止。
沈楹失落地垂下头,尸体的手因存放太久而肿胀变形,一日查不出真相,尸体便一日无法入土为安。
她看得入迷,手抬起来要去碰尸体,杨墨赶紧拉住,把棉纸递给她,“尸体秽气易染病,用这个碰,其他人闻到尸臭要离八丈远,看都不会看,你倒好,差点贴上去。”
沈楹没回话,仍认真地盯着尸体的手看。
杨墨道:“怎么了?”
“等一下!”
沈楹撂下这一句,抬头寻找谢昭,跑到谢昭面前,开门见山道:“我想去死者的寝室。”
谢昭立刻同意,沈楹、谢昭并几位官员和杨墨一同穿过游廊,走进寝室。
沈楹一进门,直奔妆台,打开抽屉,内里存放着针线、绣品。
沈楹又四处寻找,在床头的妆奁和存放衣物的竹筐中都找到了针线和未绣完的靴子。
绣工精细,一看便知和那日丫鬟手帕上的玉兰花出自同一人。
至少那句话,丫鬟没说谎。
她家娘子,平日便喜欢绣些东西,大到床褥,小到手帕,她都亲力亲为。
只是…
沈楹终于停下动作,对一旁不明所以的人解释道:“一个经常刺绣的人,手掌会光滑无比,没有任何茧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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