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启明叹了一口气，“发生什么了？”

钟楚湉摇了摇头，“没什么。”

望着她的模样，钟启明感觉心口泛酸，他没有追问下去，“既然回来了，多住几日？”

“听说你那个同学应该最近都在大陆，可以喊出来见一见。”

两个人并肩顺着长长的阶梯走下去，大概是临近春节，好多人过来看望家人，墓碑前摆着各种食物以及白花，令眼前的景象没那么凄清寒冷。

钟楚湉低着头用指尖擦过眼角，“同学？陈洛珊？”

“是。”钟启明点了点头，“我感觉你同她的关系应该还算亲近？”

“大概只有她勉强算得上我的朋友了。”钟楚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毕竟，我之前不敢同人太亲近。”

听到这句话，钟启明感觉心口有些堵，他不知如何来宽慰她。

毕竟，那些风雨都是他们上一辈带来的，是她原本不该经历的。

“不需要宽慰我。”钟楚湉望向钟启明，“就像刚刚所讲，都过去了。”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钟启明回望着她，如今他的女已经长大，黑亮水润的眼睛好像她的阿妈。

他一瞬间有些恍惚。

隔了好久，他轻笑了一声，缓缓开口，“那中午要不要吃蒸排骨？”

“我记得你以前好中意。”他顿了一下，带着犹疑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你现在...还中不中意？”

话落到钟楚湉的耳朵里，她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眼眶又有些泛酸，“好。”

跟着钟启明返家的路上，钟楚湉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陈洛珊发了消息，问她有没有空。

想起上次找她，是因为无处可讲的感情。如今，这份感情已经快走到尽头。

她没有后悔同他在一起，如果未来没有再同他见面的机会。

那么这段感情，大概是她这一生，最珍贵的回忆。

之前太忙，没有思考这些，现在回想一下，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合礼数。

她想，至少应该同陈洛珊讲一声谢谢的。

两个人约好时间，钟楚湉返家整理好东西后，专程去了专柜，为陈洛珊挑了一份礼物。

等她再次返家的时候，钟启明已经将饭菜做好了，见她返来，他将围裙脱下，擦着滴水的手，笑了笑，“试一试？”

“还是不是你中意的味道？”

温馨的瞬间令钟楚湉恍惚了一下，她坐下来，拿着筷子，夹了一块排骨，轻轻咬下，豆豉的香气在口腔弥漫。

气味和声音拥有独特的能力，可以唤醒那些久远的、具体的、带有强烈情感的记忆。

钟楚湉低着头望着排骨，是她小时候的味道。

但她不敢讲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如果讲那段回忆是钟楚湉活下去的动力，那么对钟启明来讲，就是他后半生的囚笼。

得到肯定后，钟启明笑着点了点头，他已经好多年没做过这道菜了。

“是你中意的味道就好。”

这餐饭两个人似乎都没怎么讲话，两个人碗中白饭见底，钟启明叹了一口气，放下碗筷，才再次开口：“湉湉，刚刚何小少爷同我通了电话。”

“他讲，你不肯接他的电话。”

听到这个名字，钟楚湉愣了一下，随后淡淡开口：“我不知怎么面对他。”

钟启明叹了一口气，“湉湉，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想同他分开？”

“他没讲吗？”钟楚湉犹豫了一下，反问了一句。

“没想到，你们这里倒是好默契，给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钟启明无奈地笑了一声。

钟楚湉没出声。

毕竟，这件事何柏言一直没同她坦白。

她都不想率先捅破这层纸。

-

钟楚湉在这里住了几日，大概是换了一个地方，新鲜感同不适感消解了一点郁结的心情，加上明日就是春节，鞭炮声不断。

大陆的假期普遍比港岛长，好多人已经进入假期好多日，街上的人好多，喜气洋洋。大人牵着小孩子，一路走走停停。

她随着人流慢慢走，走到了临近的市场，红红的灯笼以及春联落入眼底，她去港岛后，这些都是何金水派人帮忙打点好了。

摊上的阿嬷会招呼她，“靓女，看一下今日的鱼，好新鲜的。”

钟楚湉笑了一下，摆了摆手。

她猛然意识到，这里没人认识她，她同其他人是一样，不过是一个来菜场买菜的普通人。

掌心的手机振动，她低头望了望，来电显示：言言。

刚刚放松的心一瞬间缩紧，她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大概对面都没想到她会接电话，两个人一瞬间都落入沉默。

“湉湉。”何柏言的声音有些沙哑同疲惫。

眼眶发酸，钟楚湉哽咽了一下，“有事？”

电话那头沉寂了片刻，何柏言缓缓开口：“我好想你。”

没有质问、没有指责。

却令钟楚湉更加难过，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我以为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你不想我吗？”对面没有应她的话。

眼泪一瞬间盈满眼眶，她的话音止不住地颤抖，“那你应该知我的答案。”

她脚步加快，想快点走出市场，不想在那么多人前失态。

可当她走出门口，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何柏言穿着卡其色的风衣，站在人群之中，静静地望着她，眉眼之间尽是疲惫。

脚步猛地顿住，眼泪落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溅起一朵泪花。

电话里的声音传来，如他一直以来的，清冽温柔。

“我知。”

“你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