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后,剩下的两人身前驶来一辆商务车,何薇戴着墨镜,脸上的从容尽显,微微侧头道:“上车,我送你回家。”
顾时面无表情,将拒绝脱口而出,“不用。”
何薇冷哼出声,嘴角的笑都像带着凉意,“是我爸有事找你,送你只是顺便。”
车厢后座内静寂无声,谁都没有先开口。一场同学聚会,何薇本想压余孟君一头,没成想让突然出现的顾时搅了个稀碎,心中越想越气,随即扯下墨镜,冷笑道:“逮着机会就迫不及待来找她,需要我提醒你吗?顾时,她结婚了!还在这纠缠不清,你要点脸行吗?”
顾时一双眼睛剜过来,眸中的愠怒化为嘴角的可笑,“我不要脸,那你大学时做的那些事又要脸了吗?怕是连道德都丢了吧。”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落在顾时的脸颊,何薇甩了甩手腕,破罐子破摔似的戏谑道:“咱们彼此彼此,你现在拿什么和她老公比?人家样貌,才气,金钱样样在手,你呢?”
充斥着血色的手掌印在他脸颊上异常扎眼,何薇又故作怜惜似的,伸出手抚上他的侧脸,下一秒捏住他的下巴一转,正视他的眼睛挑眉道:“你不过是靠着我家的助学金苟活才能有现在这人模狗样。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我喜欢,我爸才会滋养你,就像是送给我的一件玩物,不然你以为,为何这些好机会总是找上你?”
顾时眼中的愤恨越发明显,黑色的衣物下,遮盖的是血管充盈的青筋手臂,他大力摆脱她的手臂,整理好自己的衣领,心中愤愤不平,却抓不住话语权。
他凝望着窗外,沉默之下开始复盘自己的计谋,是不是丢失了重要目标。
他总以为,隐忍后,等自己拥有一切,便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可如今还没能等到手中握紧什么,她身边却早就站了一人。
*
好不容易结束一天的应酬,余孟君看着手机里弹出赵拾一真正确定签约第三期文章的消息,握住手机在原地乐呵了好久,紧接着手机屏幕里继续弹出一则信息。
【时若若:孟君,我觉得你应该看看,这件事,好像对你很不利。】
时若若发来一张截图,她点进一看,眉头随即紧锁,细瞧了一番截图中的聊天记录,一个名为凛大毕业俱乐部的群中已经吵翻了天,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全都在讨论余孟君何薇与顾时三人之间的事。
而这个群,余孟君并不在其中。
【这么说,余孟君以前明知道薇薇和顾时相互喜欢还横叉一脚,这不是知三当三么?】
【就是啊,这女的太恶心了。】
【何薇:往事不再提,大家也不要将此事传出去,对孟君影响不好。】
【薇薇还是太善良了~】
【我今天还看见余孟君和顾时在一楼拉扯,我这还有视频呢。】
【她不是结婚了么?难不成现在轮到顾时知三当三了?】
【我去,余孟君她老公简直是个大冤种。】
流言蜚语伴随着记忆再次涌现,余孟君握着手机悻然地敲打出键盘,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将手机摔在沙发上,吓得正在一旁休息的鱼饵虎躯一震。
随后,她仰天大声气结道:“狗东西!毕业了还为这一个男人揪着我不放。”
正在阳台收取衣物的褚思恒被她一声怒吼吸引视线,凭借着只听见一声“狗东西”,他一只手揽住被烘干的衣服,一手拽着玻璃门,探头疑惑道:“怎么了?”
余孟君双手叉腰,长叹出一口气,隐忍道:“被狗咬了,但是我又不想为了报复去咬狗。”
褚思恒想起先前在酒店外的冷嘲热讽,心虚地向她试探道:“这狗......应该不能是我吧?”
余孟君被他这做贼心虚的状态逗弄得哭笑不得,平日被他回怼的记忆也随之涌现,加上何薇点的这一把火,她抿住嘴唇笑着威胁道:“你要是想,也可以是。”
“不想不想。”
他将衣服暂且搁置在沙发上,正巧她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他便顺手捞起手机递过去,“你电话响了。”
她瞥了一眼,是一串只有数字的来电,但仅凭那一串尾数,她就知道是谁。
“不用管,帮我挂掉,让那东西离我远点。”
褚思恒见她立在那儿独自生气,像极了鱼饵炸毛时的状态,便顺着她的话玩笑道:“怎么了这是,吃炸药了?”
余孟君阴沉着脸,没回答,直接转身往客房走去,伴随着一声关门声响,褚思恒被手中的信息音吸引,低头一看,顾时的信息恰入眼帘。
【顾时:对不起,我会处理好这些事。】
余孟君趴在床上,将脸埋在枕头下,黑暗的环境下,大脑自动撇开那些嘈杂情绪,反而令她迅速看清事情本质。
不出十分钟,她径直走出房间,逮着正在过道晃悠的褚思恒问道:“我手机呢?”
褚思恒伸手示意了一下客厅的位置,指引道:“茶几上。”
她盘坐在沙发前,迅速拨通电话:“若若,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下,最先挑起这个话题的人是谁?”
与其自证清白,不如直击罪魁祸首,掀翻这场闹剧的舞台,让它无处上演。
褚思恒倚靠在拐角,环抱着双手目睹这一场面,随后递话道:“需要我介绍律师给你吗?”
她斩钉截铁回道:“要!”
两人在书房围着电脑对坐,咨询阶段,褚思恒见到了那一张张诋毁余孟君的聊天截图,言辞轻佻,语气刻薄,每一句诋毁都带着恶意,到最后他咬紧牙关,神色逐渐凝重,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他随口一提,“何薇,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等待律师回复的间隙,余孟君在网页上打出这个名字,文字和图片介绍一股脑地弹出,她抬手展示道:“当然耳熟,她是个演员。”
褚思恒的目光黯淡下来,迟疑道:“这种事情,你大学时也发生过吗?”
她轻叹一口气,释然道:“有过,不过当时只顾着伤心,连辩驳都显得软弱无力。”
随即她捏紧拳头,轻轻往桌面一砸,坚定道:“不过现在不一样,老娘恨不得锤爆他们的狗头!”
一阵输出后,她忽然意识到褚思恒正坐在自己身边,赶忙收住自己的粗暴言语,偷看他的反应。
只见他呆愣地盯着她,维持不到两秒,舒畅的笑意随之而来,不自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亮着眼睛轻松道:“你现在气鼓鼓的,好像一只河豚。”
突然的接触使得她愣了几秒,随后弹开他的手打马虎眼道:“真要是河豚,第一个毒你。”
“嚯,你恩将仇报。”
线下提交起诉后才不过一个星期,时若若就告知余孟君,那个微信群中的人没有再继续讨论,只是始作俑者主动找到余孟君,求她私下调解。
余孟君看着时若若发来的最新截图,带头的那人主动在群里澄清了造谣的事实,可话语里依旧把何薇撇得干干净净。
比道歉先来的,是俞美发来的一则消息,语音里满是调侃意味,【他们两人这点子事果然还是捅到了媒体面前。】
她点进那个链接,跳转后是一条关于爆出何薇密会情人的消息,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可余孟君凭记忆分辨,是那日同学聚会后的装扮,而媒体口中的秘密情人,就是顾时。
余孟君顾不得多看两眼,毕竟自己正在赶早八的路上,她站在单位楼下的咖啡店排队,在看到主编转发给她的消息后眼中的怒火渐起,随即眉头紧锁,骂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主编刚刚发布一则工作部署,《该死的单恋日志》转由余孟君负责,而林欣暂时接手她的个人专栏听你说。
匆匆赶来的乾幸芝瞥见余孟君的身影,默默排在她身后,轻拍她的肩膀打招呼,随后语气中喜忧参半道:“《单恋日志》换女主了!可何薇的粉丝把我们出版社官宣连载这本小说的声明冲爆了,纷纷为何薇鸣不平。”
余孟君冷沉着一张脸,听见乾幸芝的吐槽后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微博,热搜上何薇光词条就占了好几个。
捕鱼达人并未申请任何社交平台账号,粉丝的愤怒无处宣泄,以至于《单恋日志》的剧宣号和新月出版社官方号就直接被何薇的粉丝攻击。
她转身握住乾幸芝的手臂,急切道:“帮我带杯冰美式,我有急事先上楼找主编。”
刚踏入单位,余孟君连包都未曾卸下,直接赶往罗曼的办公室。
“进。”
罗曼坐在位子上,桌上放着两杯刚泡好的咖啡,见余孟君气冲冲地闯进来,她脸上丝毫没有震惊,反而一脸早就预料到似的镇定自若。
罗曼将一杯咖啡往桌面推送,脸上波澜不惊,道:“来啦,坐。”
余孟君面上没有太多怒气,但眼中的不服气尽显,她就这么笔直站着,仿佛营造视觉上的压迫才能支撑她与领导对峙,“为什么?”
“你先把捕鱼达人这本书做好,其他的事,往后稍稍;能力在手,以后有的是机会。”罗曼叠放双手,摆在桌面,语气柔和地劝说。
“你明知道这次机会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是我一手创建的个人专栏,凭什么说转手就转手。”
余孟君据理力争,从入行到现在,比起领导,罗曼更像是为她执灯的引路人。
但她不明白,罗曼明知道个人专栏对她来说是一次很好的升职机会,却将她的成果转手送给了竞争对手。
“抱歉,上层领导的决定,我也无权干涉。”
罗曼在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找老板核实过,只可惜收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欣欣在单位,手上没有一点实绩也说不过去。况且捕鱼达人这本小说经何薇这么一搅合,成了烫手山芋,欣欣没办法处理好,就让有能力的人来处理吧。
轻飘飘的几句话,压垮的是兢兢业业为梦想奋斗的脊梁。
提着两杯咖啡进公司的乾幸芝,第一眼就注意到从二楼阶梯上下来的余孟君面露难色,意识到氛围不对后赶忙上前询问。
“怎么了孟姐?”
余孟君见乾幸芝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拍了拍她的肩膀,努力挤出微笑安慰道:“没事,收拾东西赶紧去会议室吧,周会快开始了。”
余孟君拉开会议室的椅子,紧挨着乾幸芝坐下;只见林欣手握笔记本,与同事有说有笑地走进会议室,在余孟君对面从容落座,偶尔抬眼对上余孟君的视线时又心虚折返。
罗曼踩着开会时间点走进会议室,一进门就面色凝重,将目前收到的消息公放在幕布上,扬声道:“相信大家也都看到消息了,《单恋日志》面临换角一说,据内部消息称是作者捕鱼达人坚持要换女主,称何薇与他书中的女主严重不符。
我们出版社呢,也遭受到何薇的粉丝冲击,已经严重影响到下期连载,现在这个烫手山芋,不好处理。”
说完,罗曼眼神扫过余孟君,犹豫片刻后继续说道:“老板那边认为林欣经验不足,没办法处理这件事,主动提出要换一位经验足的前辈来接手,这项艰巨任务交由余孟君负责。
而听你说这个专栏,就暂时转给林欣接手,孟君你回头将资料整理好交给林欣,专心处理捕鱼达人这本书。”
余孟君还未答复,一旁的乾幸芝立马就坐不住了,站起身当面反驳道:“凭什么?听你说明明是孟姐的个人专栏,转手给别人,那还叫个人专栏吗?”
余孟君赶忙拉住激愤的乾幸芝,扯住乾幸芝的手臂往下拽,示意她坐下。
她一早就知道乾幸芝的性子,今日周会特意挨着乾幸芝就坐,生怕这初生牛犊年轻气盛,顶撞主编。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罗曼冷冽的眼神扫过乾幸芝,藐视她的顶撞行为。
没成想乾幸芝径直继续说道:“这不公平!”
罗曼的眼神带过林欣,像是在敲打,又像是在叙说,“公平,往往都是由高位者决定,你觉得不公平,那是因为你站的位置还不够高。”
会议结束后,余孟君在接手《该死的单恋日志》后的第一时间,拨通了李墨的电话,困惑道:“你和何薇有过节么?”
李墨那边环境嘈杂,语气却风轻云淡道:“没有啊。”
余孟君:“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宁愿冒着违约赔偿的风险,也要换女主。”
如果捕鱼达人不坚持要换这本小说女主,也不至于造成如今这局面,间接导致自己失去个人专栏。
李墨被问得一头雾水,解释道:“他们没跟你说吗?我不是捕鱼达人,只是他的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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