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残岁短

引文

白居易有言:“一树春风千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

世人总说春日温柔绵长,岁岁如期而来,从不会缺席。可我始终觉得,世间所有美好都格外仓促,就像春日,也像人命。春天从来不会夺走任何人的生命,只是应瑶短暂的一生,刚好和转瞬即逝的春光一样,匆匆而来,又匆匆落幕。

——

病房里永远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清淡又刺鼻,日复一日笼罩着这间狭小的病房,没有半点变化。室内恒温空调一直开着,温度始终舒适适宜,可这份外在的暖意,从来都暖不透应瑶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凉。

今年的应瑶十七岁,和沉寂、柏眠、林纯四人一同就读同一所高中的高二。高一之前,她和校园里所有普通高中生别无二致,每天按时上课下课,和朋友结伴走在放学路上,会为考试烦恼,会闲聊日常趣事,四人凑在一起永远热闹快活,日子平淡又安稳,从没有被病痛困扰。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她天生的心脏旧疾突然持续加重,经过多次检查,医生给出了残酷的结果:病症无法根治,只能依靠药物和医疗仪器保守维持,病情只会一步步恶化,没有任何好转的可能。

升入高二之后,她的身体彻底垮掉,再也没办法踏入校园,只能长期卧床住院,日复一日躺在病房里,被病痛慢慢消耗生机。为了频繁做胸腔穿刺、应对一次次突发急救,她剃光了所有长发,青白的头皮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孔,只有额前留了一小撮细软碎发,勉强遮住难看的创口痕迹。她全身插满各种医用管路,鼻腔固定着吸氧管,双臂常年扎着留置输液针,胸口贴着心电监测贴片,就连自主呼吸都十分费力,大部分时间都要依靠呼吸机辅助。

她完全无法进食,不管是固体食物还是流食,吞咽都会引发剧烈胸闷和呛咳,肠胃早已跟着心脏同步衰竭,全天只能依靠静脉输送营养液维持最基础的生命体征。也正因如此,她说话极度艰难,每吐出几个字就需要长时间喘息,气息微弱断续,语速慢到极致,多说几句话就会浑身乏力发颤,整个人始终处在疲惫无力的状态里,半点力气都没有。

应瑶的家境十分普通,只是最寻常的工薪家庭。漫长的住院治疗费、定期检查费、急救耗材费堆积在一起,成了压垮这个普通家庭的重担。父母耗尽家里全部积蓄,又四处向亲友借钱,依旧难以承担持续高昂的医疗开销,两个人整日愁容满面,一夜之间苍老了很多。应瑶看在眼里,心里满是愧疚,却因为身体受限,什么都没办法帮父母分担,只能默默承受这份无力感。

万幸的是,在这段暗无天日的病痛时光里,她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沉寂每天放学都会准时来到医院,放下所有课余活动,安安静静守在病床边。他从不会过多打扰应瑶休息,大多时候只是坐在一旁,轻轻握着她冰凉瘦弱的手陪着她,懂她所有的疲惫和难言的痛苦。柏眠和林纯都是四人小团体里格外开朗活泼的人,平日里在学校总能活跃气氛,只是每次来到病房,都会下意识收敛身上跳脱的性子,刻意放缓语速、放轻动作,生怕自己太过吵闹,惹得应瑶心里难受。两人总想着多找些轻松的小事闲聊,勉强冲淡病房里压抑的氛围,只想让应瑶多几分开心。

这天午后,柔和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病房,光线温和不刺眼,病房里安安静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缓缓回响。沉寂坐在病床边,掌心轻轻包裹着应瑶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他不敢有丝毫用力,少女的手腕细瘦脆弱,手臂上新旧针痕交错,轻轻一碰都怕让她觉得疼痛,只能小心翼翼地虚握着,一点点传递掌心微薄的温度。

没过多久,昏睡许久的应瑶缓缓睁开双眼,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眼神涣散无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看向身边一直陪着自己的沉寂。她嘴唇微微翕动,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积攒微薄的力气,才发出轻若蚊蚋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疲惫。

“你……放学了。”

沉寂轻轻点头,刻意放轻了自己的语气,生怕声音稍大,都会惊扰到虚弱不堪的她。

“嗯,放学直接过来了。今天胸口闷得厉害吗?有没有哪里难受?”

应瑶轻轻摇了摇头,想要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可她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安静躺着,又停顿喘息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还好……就是浑身……很累。”

短短一句话,几乎耗尽了她全部力气,说完之后她立刻闭上嘴巴,平缓起伏着胸口,慢慢缓解胸腔翻涌的闷痛感。沉寂看着她毫无生机的模样,心口一阵阵发闷,酸涩堵在喉咙里说不出话。医生早就和他们所有人坦白,应瑶全身脏器已经进入终末期衰竭,所有治疗都只是拖延死亡来临的时间,没有任何治愈的希望,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结局,却还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苦苦坚持不肯放弃。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柏眠提着温水和干净的无菌纸巾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林纯。两人上完下午的课程,没有片刻停留,直接结伴赶来医院看望应瑶。进门时柏眠还刻意带了几句学校里轻松的趣事,语调轻快,试图冲淡屋内沉闷的气息,林纯也跟着搭腔附和,说起班里同学闹出的小笑话,两人默契地想让应瑶放松一点。

走到病床侧边,柏眠停下说笑,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心疼,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噪音打扰到应瑶休息。林纯没有多说多余的话,默默将刚刚办好的缴费回执单收进包里,全程低调沉默,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费用相关的事。

林纯目光不经意落在柏眠身上,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柏眠两条腿站得不稳,膝盖微微打颤,一直在不自觉地轻轻发抖,而且整整一个星期,柏眠都找借口请假没来学校,对外只说家里有事。林纯心思细腻,当下心里便隐约猜到几分,只是没有当场戳破,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留意着柏眠手里攥着的东西。

柏眠缓缓抬起手,露出掌心朴素的红色平安绳,脸上装出一副随意淡然的模样,轻声对着病床上的应瑶说道:“路上碰到一位老奶奶摆摊,她手里卖这种平安红绳,说戴着能安稳少受罪,我就顺手买了一根,给你系上好不好?”

应瑶看向那根鲜红的绳子,黯淡的眼底泛起一丝暖意,缓缓眨了眨眼,轻轻点头。柏眠小心翼翼抬起应瑶没有输液的左手,动作轻柔到极致,慢慢将红绳缠绕系好,鲜艳的红绳缠在她苍白枯瘦的手腕上,对比格外刺眼。

柏眠垂着头,刻意掩去眼底的疲惫,努力维持轻松的语气,仿佛这真的只是路边随手买来的小物件。林纯站在一旁,清楚柏眠撒谎了,光是看她止不住发抖的双腿,再联想到她消失一整周的行踪,就不难猜出她背地里跑了很远的路,只是柏眠不愿意让应瑶心里有负担,才编出这样的说辞。

病房里短暂热闹了片刻,几人闲聊着学校细碎的日常,柏眠和林纯轮番说着好玩的小事,尽力缓和压抑的气氛。四个人从高一相识相伴至今,彼此都是青春里最靠谱的依靠。沉寂日复一日不离不弃的陪伴,柏眠默默瞒着所有人奔走祈福,林纯不动声色兜底所有经济压力,三个人都在用自己独有的方式拼命挽留,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不管付出多少,都留不住快要走到尽头的应瑶。

平静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傍晚时分,意外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临。原本安静卧床的应瑶,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呼吸骤然停滞,心电监护仪上平稳的心率曲线疯狂跳动,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病房的安静。值班医生和护士立刻冲进病房开展急救,没有丝毫耽搁,病床被快速推送,直接送往重症ICU进行抢救。

沉寂、柏眠、林纯三人站在ICU紧闭的门外,内心满是慌乱与恐惧。方才还强装开朗的两人此刻再也撑不住笑意,柏眠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紧紧十指相扣,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滑落,强忍着不敢哭出声。林纯眉头紧紧紧锁,平日里爱说爱笑的性子消失殆尽,指尖不停按压眉心,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焦灼。沉寂站在最前方,一动不动盯着紧闭的抢救室大门,浑身僵硬冰凉,心底的恐慌几乎将他淹没。

整整两个小时的抢救,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好在最后,医生成功把应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她勉强捡回最后一口气,被重新送回普通病房。可这场突发的病危抢救,彻底耗尽了她仅剩的所有生机,她比之前更加虚弱,连睁眼都变得无比艰难,身体彻底油尽灯枯。

夜色慢慢笼罩整栋住院楼,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小灯,昏暗的灯光让整个房间都笼罩在压抑的氛围里。许久之后,应瑶艰难地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床边站着的三个朋友,看着一直寸步不离陪着自己的沉寂,看着方才刻意讲趣事哄她开心的柏眠和林纯。

她调动身体里仅剩的一丝力气,缓慢开口说话,声音轻得像一阵微风,断断续续,每说一句都要停下来喘息很久。

“能这样……和你们待在一起,真好。”

柏眠鼻尖一酸,差点绷不住哭声,连忙扯出一点笑意,轻声回道:“以后我们天天都来陪你,等你好起来,还有好多地方想一起去。”

应瑶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沉寂,语气温柔又牵挂,一字一顿认真叮嘱他,每一句话都耗费着她仅剩的体力。

“沉寂……以后你要好好上课,好好学习。不要总逃课来医院,耽误自己的功课。你本身体质也不好,平时一定要按时吃饭,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要生病。”

沉寂喉结重重滚动,眼眶通红湿润,眼底蓄满泪水,却不敢在她面前落泪,只能压低声音,哽咽着轻轻应声:“我记住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叮嘱,应瑶视线扫过柏眠和林纯,心底藏着一个简单又温柔的期许,慢慢开口。

“我心里一直盼着一件事,如果我能撑过这阵子,等春天花海盛开,我们四个人就约好,一起去郊外看花。要是实在撑不下去也没关系,下辈子,我们依旧做朋友,再一起去看漫山遍野的花。”

她并不知道柏眠为了这根红绳独自奔波,也不清楚林纯悄悄承担了高额医药费,只是单纯贪恋四人相伴的温暖,只盼着一场属于他们的花海之约。

说完这番话,病房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之后,应瑶看着眼前三个满眼心疼与担忧的朋友,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最深处,一直不敢表露的真心话。她眼底带着直面死亡的恐惧,带着对人间的不舍,声音微微发颤,无比坦诚地说道:

“其实……我还不想死。”

简简单单七个字,彻底击溃了三个人所有的心理防线。

沉寂心口猛地一抽,剧痛瞬间蔓延全身,他本能想要伸手紧紧抱住她,想要用力握住她的手安抚她,可视线落在她满身管路、脆弱不堪的身体上,又硬生生收回了所有力气。他不敢用力,哪怕稍微重一点,都怕弄疼奄奄一息的应瑶,只能指尖微微颤抖,虚虚贴着她的手背,眼眶通红,哽咽着反复安慰:“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会好好的。”

他满心难过与无力,想要留住她,却什么都做不了,连一个用力的拥抱都不敢给予。一旁的柏眠听完这句话,再也撑不住伪装出来的轻松,眼泪直接大颗滑落,肩膀不停颤抖,双腿控制不住地再次发抖,那句路边老奶奶卖红绳的谎话还萦绕耳边,她心里又愧疚又难过,只恨自己做再多,也没法减轻好友半分痛苦。一向爱说笑的林纯,此刻也缓缓垂下眼眸,眼底一片暗沉落寞,满心都是无力的哀伤。他可以解决所有金钱上的难题,可以摆平所有现实阻碍,可他对抗不了病痛,更对抗不了注定到来的死亡。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悲伤模样,却有着一模一样的无可奈何。

应瑶安静看着难过的三人,心底慢慢升起一股暖意。她的十七年人生,大半时光都被病痛填满,没有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没有肆意奔跑的青春,每天都在疼痛和窒息中煎熬,人生满是遗憾和苦楚。可万幸,在这段灰暗又短暂的人生里,她遇见了这三个最好的朋友。

难过之时有人陪伴,病危之时有人守候,乏味的病房日常有人想方设法逗自己开心,恐惧来临之时有人安稳守在身旁。她这一生太过短暂,病痛缠身,从没有体会过长久的健康与快乐,可遇见他们,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也是她短暂一生里,最幸运的事情。

说完心里话,应瑶彻底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双眼,陷入浅浅的昏睡之中,不再开口说话。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响,三人安静守在病床边,没有一人离开。

春天从来不会伤害任何人,命运才是最无情的东西。只是应瑶仓促短暂的一生,终究和春日一样,来去匆匆,来不及好好感受人间烟火,来不及好好和身边的人兑现看花的约定,就要彻底落幕。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应瑶的父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夫妻二人明明才四十出头,可长年累月为女儿的病痛操劳,日夜悬心,还要扛着堆积如山的医药费压力,风霜狠狠刻在了两个人身上。眼角爬满密密麻麻的皱纹,黑发间掺了不少醒目的白丝,脊背也微微佝偻,看着远比同龄人苍老憔悴。

应母看着床边三个守到深夜的孩子,语气裹着温柔的心疼,轻声开口劝说。

“孩子们都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夫妻俩照看就够了。明天你们还要上学,熬到这么晚,身体扛不住的。”

柏眠连忙压下眼底积攒的酸涩,强行扯出往日开朗的笑意回应。

“阿姨没事的,今天周五,明天周六不用上课,我们一整天都有空,可以多留下来陪瑶瑶。”

应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满是真切的关切,不肯松口。

“那也不行,你们都还在长身体,不能总耗在医院熬夜。”

应母连忙在一旁附和,眼底满是感激。

“是啊,听叔叔阿姨的话早点回去。这阵子辛苦你们总抽空过来陪着瑶瑶,她能交到你们这样真心相待的朋友,我们做父母的心里,真的特别欣慰。”

一旁的林纯收起低落,恢复了平日里温和开朗的模样,摆了摆手宽慰两位长辈。

“叔叔阿姨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最好的朋友,照看瑶瑶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

应父依旧执意催促,担心夜色太深,几个孩子返程路上不安全。

“听话,赶紧动身回去,再拖下去外面天太黑,路上不方便。”

看着夫妻俩态度诚恳,满是替他们着想的心意,沉寂、柏眠和林纯也不好再执意留下。三人静静望向床上昏睡的应瑶,停顿片刻,才轻轻点头道别,转身走出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方才还存有细碎人声的病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持续不断的滴滴声响,混着父母压抑低沉的叹息,填满狭小的房间。

三人一路沉默走到医院长长的走廊尽头,夜里的风顺着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寒凉的夜风,吹散了病房沉闷压抑的气息,却驱不散堵在三人心口沉甸甸的难过。

一直走到住院部楼下空旷的空地,始终强撑情绪的林纯终于绷不住,转头看向身侧脸色发白的柏眠,直接戳破了她方才编织的谎言。

“柏眠,说实话,那根红绳根本不是路边老奶奶随手买的,是你特意上山求来的,对吧?刚才在病房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的腿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柏眠身体微微一僵,沉默几秒,没有再编造说辞遮掩,轻轻点头默认。

林纯满眼震惊,他再清楚不过柏眠的性子,向来信奉科学,从来不信祈福、神明这类虚无缥缈的事物。

“你以前从来都不相信这些东西的。”

柏眠抬眼望向漆黑无星的夜空,晚风揉红了她的眼眶,声音平淡却裹着化不开的酸涩,缓缓说道:

“如果科学无能为力,那我便寄希望于信仰。”

科学治不好濒临绝境的应瑶,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抓住这一丝渺茫的念想,哪怕只是自我安慰也好。

话音落下,一路沉默寡言的沉寂终于开口,没有委婉迂回的铺垫,抛出一个直白又残忍,所有人都刻意回避的问题,嗓音低沉沙哑,藏着止不住的慌乱与无力。

“如果应瑶最后真的离开我们了,我们该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另外两人心上,柏眠和林纯同时僵在原地,晚风吹过肩头,两人良久都只能无奈地叹气。

林纯最先稳住心绪,语气带着看透现实的坦然,藏着深深的无力。

“这是我们躲不开的结局,我们心里都清楚,只是早晚的区别。”

柏眠鼻尖一酸,望着沉沉夜色沉默许久,才轻轻补上后半句,声音微微发颤。

“是啊,我们如今能做的只有好好陪着她。至少要让她走到最后一刻都明白,其实有好多人,拼尽全力地爱着她。”

昏黄的路灯拉长三人单薄的影子,四下安静得只剩风声,没有人再开**谈。可沉寂刚刚提出的那个问题,死死缠绕在三个人心底,怎么都挥散不去。

没过多久,接送三人的车辆陆续抵达,三人各自上车,车子依次驶离医院大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可那份难以排解的难过,还有对离别将至的恐惧,牢牢盘踞在每个人心底,无处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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