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夜围捕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拖到养老院门口。林奶奶攥着银锁站在桂花树下,目送他们离开,直到车子拐过街角,才慢慢转过身,蹒跚着走回了院子里。

车里的气氛比来时还要沉重。岑骁衍靠在副驾的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半块玉佩。玉佩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点。

三年前师父牺牲的那个雨夜,又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废弃工厂里满地的碎瓷片,师父倒在血泊里,手里紧紧攥着这半块玉佩,最后一口气只说了两个字:“螺旋。”

这三年来,他查遍了所有能查到的资料,问遍了所有认识的线人,却从来没有找到过关于这个符号的任何线索。他甚至一度以为,这只是师父临终前的胡言乱语。没想到,今天竟然从一个八十二岁的老人嘴里,听到了“鬼手”和“螺旋印章”。

原来师父当年追查的,真的是一个盘踞了半个多世纪的庞然大物。

“岑队长,这个‘鬼手’,我好像以前听圈里的老人提起过。”温叙白握着方向盘,语气自然地打破了沉默,“不过都是些道听途说的传言,没人知道他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只说他手眼通天,只要是他看上的文物,就没有弄不到手的。”

岑骁衍睁开眼睛,看向他:“还有什么传言?”

“都说他从来不亲自露面,所有交易都通过手下完成。而且他的手下纪律极严,一旦失手,就会立刻消失。”温叙白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前几年有个同行不信邪,抢了他看上的一件青铜器,结果没过三天,人就失踪了,家里的青铜器也不翼而飞。至今都没有找到尸体。”

苏砚辞坐在后座,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曼君跳海前的眼神,还有那个戴着礼帽的男人手腕上的螺旋纹身。

他总觉得,这个“鬼手”和他父母的死,一定有着某种联系。只是他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

“这些传言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岑骁衍问道。

“很早了,至少有几十年了。”温叙白说,“我刚入行的时候,师父就跟我说过,遇到盖着螺旋印章的文物,千万不要碰,碰了会惹祸上身。我一直以为只是老人们用来吓唬新人的传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岑骁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拿出手机,给队里的副队打了个电话:“老张,立刻召集所有人回队里开会。有重大线索。”

挂了电话,车子刚好开到市公安局门口。岑骁衍推开车门,转过身对苏砚辞说:“苏老师,今天真的谢谢你。我先回队里安排排查,有消息了第一时间联系你。你回去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他的语气比早上真诚了很多,眼神里也没有了之前的怀疑和敷衍,只剩下敬佩和感激。

“嗯。”苏砚辞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走了。”温叙白对着岑骁衍微微点头示意,发动了车子。

岑骁衍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车流里,才转身快步走进了公安局大楼。他没有看到,车子开出不远,温叙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公安局的大门,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像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回到故宫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文保楼里的灯大多都灭了,只有走廊里的声控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你先上去,我去给你买晚饭。”温叙白停好车,对苏砚辞说,“还是番茄鸡蛋面,加一个卤蛋?”

“嗯。”苏砚辞点了点头。

“好。”温叙白笑了笑,转身走向门口的面馆。

苏砚辞一个人走上三楼,推开修复室的门。黑暗瞬间涌了过来,他按下墙上的开关,白炽灯亮起,照亮了满室的碎瓷片。

他走到工作台边,打开那个装着骨瓷灯碎片的收纳盒。十七片瓷片整整齐齐地躺在红色的绒布上,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他拿出下午看到刻痕的那片灯座碎片,打开台灯,拿起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着内侧的刻痕。

那是五个极其细小的阿拉伯数字:73921。

刻痕非常浅,而且被瓷土和灰尘覆盖了大半,如果不是下午阳光刚好透过薄胎照过来,根本不可能发现。苏砚辞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是沈曼君刻上去的吗?她为什么要把这串数字刻在灯座内侧?是某个地址的门牌号?还是某个保险箱的密码?

苏砚辞皱着眉头,拿出笔记本,把这串数字记了下来。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任何头绪。

就在这时,修复室的门被推开了。温叙白提着饭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饭买回来了,快趁热吃。”

苏砚辞放下放大镜和瓷片,走到桌边坐下。温叙白把饭盒打开,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香气扑鼻。他把筷子递给苏砚辞,又把卤蛋剥好,放进他的碗里。

“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温叙白随口问道,目光扫过工作台。

“没什么。”苏砚辞摇了摇头,低头吃起了面。他没有告诉温叙白刻痕的事。不是不信任他,只是他觉得,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温叙白也没有追问,只是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吃饭。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对了,上海那边的朋友刚给我回了消息。林奶奶的身份他核实过了,确实是1948年11月在码头仓库被捡到的。他还查到了一点别的,沈曼君的丈夫叫苏敬之,是当时中央研究院的考古学家,1948年秋天带着一份殷墟甲骨的拓本失踪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苏砚辞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

苏敬之。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他的爷爷,就叫苏明远,而苏敬之,是他爷爷的亲弟弟,也就是他的叔公。小时候他在爷爷的旧相册里,见过这个叔公的照片,穿着长衫,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

爷爷说,叔公当年去上海出差,然后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里人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

原来,他竟然是沈曼君的丈夫。

“你怎么了?”温叙白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苏砚辞摇了摇头,掩饰住心里的震惊,“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巧。”

“是啊,确实很巧。”温叙白点了点头,“我那个朋友说,当年很多人都怀疑,苏敬之的失踪和鬼手有关。他手里的那份甲骨拓本,是鬼手一直想要的东西。不过没有任何证据,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苏砚辞没有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

叔公失踪,沈曼君被杀,父母考古途中惨死,师父被人杀害。这四件事,竟然都和鬼手有关。

这绝对不是巧合。

吃完晚饭,温叙白收拾好饭盒,又陪苏砚辞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他走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骨瓷灯碎片,眼神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带上了门。

修复室里又恢复了安静。苏砚辞走到工作台边,重新拿起那片灯座碎片,看着上面的数字,陷入了沉思。

73921。

会不会和叔公的那份甲骨拓本有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

就在这时,苏砚辞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岑骁衍打来的。

苏砚辞立刻接起电话:“喂?”

“苏老师,有重大发现。”岑骁衍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还有一丝压抑的紧张,“我们查了近五年所有有螺旋标记的文物走私案,发现大部分赃物都经过一个叫王三的人转手。这个人是本地有名的盗窃团伙头目,左手手腕上正好有一道从手肘延伸到手腕的疤,和林奶奶说的完全一致。”

“我们已经查到他的落脚点了,在城郊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岑骁衍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正准备过去实施抓捕。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仓库里可能还有其他被盗的文物,需要你帮忙辨认一下。”

苏砚辞沉默了片刻,说:“好。”

“那我现在开车过去接你,大概二十分钟到故宫门口。”岑骁衍说。

“嗯。”苏砚辞挂了电话。

他拿起外套,关掉修复室的灯,锁上门,快步走下了楼。

夜色越来越浓,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着整个紫禁城。红墙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显得格外阴森。苏砚辞站在故宫门口,等着岑骁衍。

冷风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苏砚辞裹紧了外套,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市公安局的指挥中心里,灯火通明。所有警员都在紧张地忙碌着,大屏幕上显示着城郊废弃仓库的地形图。岑骁衍穿着防弹衣,正在给队员们分配任务。

“一组跟我从正门突入,二组绕到后门,三组守住两侧的窗户。”岑骁衍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王三手里可能有武器,大家注意安全。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活捉他,拿到关于鬼手的线索。”

“明白!”所有队员齐声答道。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按了几下,然后立刻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继续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与此同时,城郊的废弃仓库里。

王三正坐在一张破桌子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大口地喝着。他的左手手腕上,一道狰狞的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桌子上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瓶,还有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短短两个字:

“快跑。”

王三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把啤酒瓶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他抓起桌子上的手枪,转身就朝着仓库后面的小门跑去。

外面传来了警笛声,越来越近。

夜色中,无数道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朝着废弃仓库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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