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晚风从窗缝里悄悄钻进来，季温寻盯着天花板迟迟没有入睡。这段日子季江叙每天早出晚归跑兼职，身上的担子太重，所有的收入都用来填房租、医药费还有两个人日常吃饭的开销，他一直都在等着找机会帮上忙，不想所有压力全部压在季江叙一个人的身上。
第二天早上，季江叙和往常一样早早出门。出门之前他把早饭做好放在锅里保温，餐桌上压着一张字条，叮嘱季温寻乖乖在家休息，手腕伤口还没有长牢，不要随便乱动，有什么事情等他晚上回来再说。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季温寻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确定季江叙已经走远，他才慢慢坐起身。
他抬手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纱布，伤口已经愈合大半，表层的结痂牢牢长在伤口上面，只要不用大力拉扯，正常走路、做一些轻活基本不会裂开。之前一直都是季江叙在拼命赚钱养活两个人，季温寻心里清楚，季江叙这份兼职赚的钱不算多，除去硬性开销之后剩下的钱紧紧巴巴，稍微遇到一点突发情况就周转不开。他不想继续只待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一直等着对方回来养活自己。
季温寻换了一身旧衣服，这件衣服本来就是季江叙的，穿在他身上稍微大一圈。他找了一个之前装水果留下来的大塑料袋，悄悄带上，出门的时候特意确认门锁扣好，轻手轻脚走下楼梯。老小区里面垃圾桶摆放得很分散，单元楼门口就放着两个大的绿色垃圾桶，早上刚有人来收过一趟垃圾，但是桶旁边还散落着不少东西。
他之前从来没有做过这类事情，站在垃圾桶旁边，心里有点局促，时不时左右看两眼，生怕碰到认识的人。这个城市不算小，但是万一遇到学校里面的同学或者之前认识的人，被认出来，那些流言只会变得更加难听。犹豫好一会儿，他才慢慢伸手，把桶外面空的塑料瓶捡起来，拧好瓶盖，压扁之后塞进手里的塑料袋。
大部分瓶子都还算干净，少数几个里面还剩一点点没喝完的饮料，拿在手里黏糊糊的，他找了路边的排水沟简单冲洗一遍，再用力压瘪。太阳慢慢升起来，气温一点点往上走，早上还凉丝丝的风，没过多久就带着燥热。他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一路留意路边的垃圾桶、街边小店门口堆放的废弃物，遇到空瓶子就停下来捡。
路上偶尔会有路过的行人多看他两眼，有人只是随意扫一眼，也有人眼神里面带着说不清的打量。每一次有人看过来，季温寻都会下意识低下头，把脸往衣领的方向藏一藏，脚步加快一点，等路人走远之后才敢继续停下来找瓶子。最开始他动作僵硬，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时间久了慢慢也就习惯了，一门心思只顾着找瓶子，脑子里不去多想旁人的眼光。
他走了很远，穿过两条街道，还绕到旁边一个大型菜市场外围。菜市场外面人流很大，很多摊主进货、卖完东西之后，会随手把空矿泉水瓶、饮料瓶扔在一旁的大垃圾袋里面，这里能捡到不少瓶子。他站在远处观察了一阵，看见摊主忙着招呼客人没空注意这边，才慢慢走过去，把里面空瓶子挑出来。
塑料袋一点点鼓起来，拎在手里越来越沉，他只能时不时换一只手拎。没受伤的那只手还好，用力的时候不会牵扯到手腕的伤口，但是来回换动作，纱布包裹的那只手腕偶尔还是会传来一阵隐隐的拉扯痛感，他就停下来站在原地缓一会儿，等痛感慢慢消下去，再继续往前走。
快到中午的时候，袋子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再往里面塞就塞不下了。他找了路人打听附近废品回收站的位置，按照别人指的路线慢慢走过去。回收站里面味道很大，地上堆着一堆堆打包好的纸板、塑料瓶，里面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袋子，把里面的瓶子全部倒出来称重。
算完价钱之后，对方把一小叠零钱递给他。钱不多，但是实实在在捏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季温寻心里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是完完全全靠他自己赚来的钱，不是靠着季江叙拼命打工换来的。他把钱小心翼翼折好，放到裤子内侧的口袋里面，牢牢按住口袋，生怕路上不小心弄丢。
出来之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转身朝着菜市场里面走进去。菜市场里面吵吵嚷嚷，各种食材整齐摆在摊位上，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他之前很少自己买菜，不知道菜的行情，只能慢慢沿着一排摊位慢慢逛，仔细对比每个摊位上面菜的价格，挑性价比高的。
他记得季江叙平时比较爱吃青菜，还想买点鸡蛋，再买一小块瘦肉。他把口袋里面的零钱拿出来反复在心里面算，不能全部花光，要留一点余量。他走到卖青菜的摊位前面，小声跟老板问了价钱，挑了一把看着新鲜的青菜，又去旁边买了几个鸡蛋，最后挑了一小块价格便宜一点的瘦肉。买完所有东西，手里剩下的钱已经不多了。
他提着装着菜的塑料袋慢慢往出租屋走，太阳正顶在头上，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后背上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整个人又累又渴，但是脚步一直没有停下。回到楼下，他稍微在楼道里面歇了一会儿，平复好呼吸，才掏出钥匙开门进到屋子里面。
进门之后他先把菜全部拿到厨房的台面上放好，再把门关紧。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手好好冲洗一遍，脸上、脖子上的汗也简单洗了洗，整个人舒服不少。他没有打算马上做饭，这个时间点距离季江叙下班回来还有好几个小时，菜太早做好放着容易凉掉，夏天天气热，放久了还容易坏。
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休息，一边休息一边回想刚刚出去的这一路。出门之前他心里预想了很多糟糕的情况，害怕被熟人撞见，害怕别人对他指指点点，害怕自己根本拉不下脸。真正做完之后才发现，其实很多事情并没有想象当中那么难熬。他现在有能力做一点事情分担两个人的压力，不用只能一直等着季江叙一个人硬扛所有开销，一想到这点，他心里就觉得踏实。
休息够了，他起身走到阳台，去看那盆两个人一起搬过来的绿植。花盆里面的土壤看着有点干，他拿小杯子接了一点水，慢慢浇进去，动作放得很轻。做完这些，他又拿抹布把整个屋子里面的桌面、窗台全部擦了一遍，地上的垃圾收拾干净，把屋子里面简单打扫一遍。做完家务，他又坐回沙发上面闭目养神，养一养体力，手腕那处伤口偶尔还是会隐隐作痛。
等到时间差不多快要到季江叙平时回家的点，季温寻起身走进厨房，准备动手做饭。他以前很少进厨房，几乎没有独立做过一顿完整的饭菜，很多步骤都不太清楚，只能凭着之前看季江叙做饭留下来的印象一步步试着来。
他先把青菜放到水池里面，打开水龙头反复冲洗，一片叶子一片叶子慢慢搓，把叶子里面藏着的泥沙全部洗干净，洗完之后放到菜篮子里面沥干水分。瘦肉拿清水冲洗干净，他拿着刀慢慢切，刀拿在手里有点不稳，切出来的肉片厚薄完全不一样，有的切得很厚，有的薄得几乎一捏就碎。切肉的时候他一直小心避开受伤的那只手，只用没有受伤的手握着菜刀，动作慢得很，花了很长时间才把一小块肉全部切完。
开火的时候他还有点紧张，拧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一下子冒出来，吓得他往后轻轻退了一小步，适应一会儿才敢继续动手。他往锅里面倒了一点点油，等油慢慢烧热，先把肉片倒进锅里面翻炒。肉片刚下锅，热油就噼里啪啦溅了起来，他赶紧往后躲，拿着锅铲手忙脚乱地来回翻动肉片。肉片炒到变色，他再把青菜倒进锅里面一起翻炒。
翻炒的动作并不流畅，有时候菜全部堆在锅的一边，另一边是空的，他来回调整，手上的力道控制不好，锅里面的菜时不时会颠出来掉在灶台上面。他一边翻炒一边放调味料，盐放多放少完全没有把握，只能凭感觉一点点撒进去。炒好之后，他把这盘青菜炒肉盛出来装到盘子里面。
接下来他打算再蒸一碗鸡蛋羹。鸡蛋打到碗里面，加上适量的清水，拿筷子不停搅拌，把蛋清蛋黄完全搅开，搅好之后他拿滤网过滤一遍，把上面浮起来的泡沫撇掉，盖上一层保鲜膜，扎几个小孔，放到锅里面隔水蒸。
蒸鸡蛋羹的这段空档，他又焖上一锅米饭。淘洗大米的时候，水放得有点多，他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直接把米和水全部放进电饭煲里面按下开关。
等所有菜全部做好，他把灶台上面溅出来的油污、掉出来的菜叶全部清理干净，厨房里面收拾整齐。他端起做好的菜尝了一小口，青菜炒肉味道有点奇怪，盐放多了一点，肉炒的火候有点过头，吃起来偏老，勉强能咽下去。鸡蛋羹蒸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点，表面起了不少蜂窝，口感不算嫩滑，但是也能吃。
季温寻站在厨房里面看着做好的两菜，没有觉得挫败。这是他亲手做出来的一顿晚饭，虽然味道不算好，卖相也普通，但是是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一点点做出来的。他把做好的饭菜端到客厅那张二手木桌上摆好，又拿两个碗盛好米饭，静静坐在桌子旁边等着季江叙回来。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外面的路灯陆陆续续亮起来。楼道里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的时候，季温寻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季江叙拎着自己随身的小包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天奔波之后的疲惫，看到门突然打开，他愣了一下。视线往屋子里面一扫，闻到屋子里面飘着饭菜的香味，眉头轻轻抬起来。
“你今天做什么了？”季江叙一边换鞋一边开口问，他出门之前特意叮嘱季温寻好好在家休息，闻到饭菜香气，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我做了晚饭。”季温寻往后退了一步，让季江叙进到屋子里面，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刚刚做好没多久，咱们趁热吃。”
季江叙走到餐桌旁边，低头看着桌子上面摆好的菜，目光落在炒菜那一盘凹凸不平的肉片上，再看向表面坑坑洼洼的鸡蛋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季温寻。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就照着你平时做饭的样子试着做的。”季温寻垂了垂眼，有点不好意思，“味道可能不太好，我没有怎么做过饭。”
季江叙拉过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青菜炒肉放进嘴里。吃到嘴里的一瞬间，他能尝出来盐放多了，肉炒老了，但是他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慢慢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还可以，能吃。”
季温寻本来悬着的心落下去大半，他也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跟着一起吃饭。两个人安安静静坐在桌子旁边吃饭，季江叙时不时多夹几筷子菜，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
“你今天在家就一直在准备晚饭？”季江叙一边吃饭一边随口问。
季温寻顿了顿，他本来打算暂时不告诉对方自己出去捡瓶子卖钱这件事情，但是转念一想，这件事情迟早都会被发现，他不想对季江叙隐瞒。
“早上你出门之后，我出去了一趟。我捡了塑料瓶子卖给回收站，卖瓶子赚的钱，用来买今天晚上做菜的食材。”
季江叙手里的筷子猛地停住，抬眼看向季温寻。
“你自己一个人出去的？你手腕伤口还没有完全长好，路上来回走动拉扯到伤口怎么办？万一遇到认识你的人呢？”他的声音一下子沉下来，语气里面带着担心。
“我出门的时候特意换上你的旧衣服，路上我一直低着头，没有碰到认识的人。我走路的时候很小心，没有大幅度拉扯手腕，伤口没有裂开。”季温寻抬起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把纱布露出来一点点，“你看，好好的，没有渗血。我一直看着咱们两个人所有开销都是你一个人扛着，我也想做点事情帮你分担一点，我不想一直只能待在家里面，什么忙都帮不上。”
季江叙放下手里的筷子，伸过手，轻轻拿过季温寻那只缠着纱布的手腕，仔细检查纱布外层有没有渗血的痕迹，确认伤口确实没有再次裂开，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想分担我可以理解，但是下次想出去做点什么，一定要跟我说一声，咱们两个人可以一起商量，不要自己偷偷跑出去。外面人多，风险太大，我最担心你的伤口，还有万一被学校里面的人撞见。”
“我知道了，下次我提前跟你商量。”季温寻乖乖点头，“我捡瓶子赚的钱不多，但是积少成多，慢慢攒下来，多少都能补贴家里的开销，不用所有钱都靠你打兼职。”
季江叙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慢慢柔和下来。这段时间他一直拼尽全力赚钱，心里时时刻刻都压着很重的担子，他从来没有指望季温寻马上出去赚钱，他只希望季温寻好好养伤，心理状态慢慢恢复过来。他万万没有想到，季温寻会自己偷偷出门，靠捡瓶子赚钱，买菜回来动手做一顿晚饭。
“辛苦你了。”
“一点都不辛苦。”季温寻摇了摇头，嘴角轻轻扬起来，“今天出去的时候虽然有点累，路上也一直提心吊胆，但是赚到钱，买了菜回来做饭，等你回来一起吃饭，我觉得心里特别踏实。以前我总觉得我只会拖累你，现在我也可以为咱们这个小房子做点事情。”
两个人继续低头吃饭，就算菜的味道算不上好吃，两个人还是把满满两盘菜全部吃完，碗里面的米饭也吃干净。季江叙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季温寻想伸手帮忙，被他拦下来。
“今天你忙了一整天，剩下的交给我，你去沙发上面坐着歇一会儿。”
季温寻没有跟他争抢，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季江叙端着碗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碗。哗哗的水流声在安静的屋子里面响起来，季温寻靠在沙发背上，心里觉得暖暖的。
等季江叙洗完碗从厨房走出来，他拿着两条凳子拉到阳台，两个人并排坐下来。傍晚残留的余热慢慢散掉，吹过来的风凉丝丝的，能听见远处小区里面别人说话、小孩子打闹的声音。
“明天我还想出去看看，要是瓶子多，我还可以再去收一点。”季温寻转头跟身边的季江叙商量，“我会挑人少的路线走，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慢一点走路，好好保护手腕。”
“我不拦着你，但是咱们说好几个条件。”季江叙侧过头看向他，“第一，不能走太远，只在咱们小区附近几条街活动，走远了不安全。第二，一旦手腕感觉到疼，立刻停下来回家休息，不能硬撑。第三，出门记得带上手机，每隔一段时间跟我发一条消息，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好，我都答应你。”
“还有，不用逼自己每天都一定要捡到多少瓶子，赚多少钱。咱们慢慢来，不用着急，你的身体优先。”季江叙伸手，轻轻揉了揉季温寻的头发，“我打兼职赚的钱勉强可以维持咱们现在的生活，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想出去找点事情做，当作打发时间也可以，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当成你必须完成的任务。”
季温寻轻轻“嗯”了一声，他明白季江叙是担心他逼自己太紧，但是他心里面已经打定主意，只要身体允许，他就想一直坚持下去。
之后的一段日子，两个人慢慢形成一套固定下来的日常作息。
每天一大早季江叙出门去做兼职，季温寻在家里面简单吃完早饭，收拾好屋子，带上塑料袋出门。他慢慢摸清了附近哪些地方瓶子比较多，哪几条路上行人比较少，尽量避开人流量大的主干道，专挑小路走。有时候运气好，一趟出去就能捡到满满一大袋瓶子，运气差的时候，跑了很久也捡不到多少东西。
捡完瓶子他就送到回收站卖掉，拿到钱之后，顺路绕到菜市场。他慢慢熟悉菜市场里面各个摊位，知道哪一家的青菜新鲜又便宜，哪家的鸡蛋价格实惠，有时候遇到摊主准备收摊，剩下的菜低价处理，他就趁机多买一点，可以分好几天吃。
买完菜回到家，他先把买回来的食材全部整理好，该放进冰箱的就放进冰箱里面，然后休息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他就走进厨房准备晚饭。有了第一次做饭的经验，他慢慢开始一点点摸索，每一次做饭都比上一次熟练。
最开始切出来的肉片厚薄参差不齐，练习得多了，切出来的肉越来越规整。之前炒菜总是控制不好火候，油溅得到处都是，他慢慢学会把控火候，翻炒的动作越来越稳，盐和各种调味料放多少，他也一点点找到感觉。
他试过很多不同的菜。除了青菜炒肉，他还试着炒土豆丝，最开始土豆丝切得粗细完全不一样，泡在水里面没有泡够时间，炒出来吃起来发黏。他自己反复回想，下一次切土豆的时候，尽量切均匀，泡足够久，炒的时候大火快炒，最后炒出来的土豆丝脆爽很多。他还尝试做番茄炒蛋，炖简单的蔬菜汤，偶尔还会炖一点排骨汤，就是炖排骨汤花费的时间很长，他需要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
每一顿晚饭做好，他都摆好碗筷，等着季江叙下班回来。季江叙下班回到出租屋，推开门就能闻到屋子里面飘出来饭菜的香气。两个人坐在小小的木桌子旁边一起吃饭，季江叙会认真尝每一道季温寻新尝试做出来的菜，跟他说哪里味道不错，哪里还可以再调整。
“今天这个土豆丝炒得很好吃，比上次进步太多了。”季江叙夹起一大筷子土豆丝。
“我这次特意多泡了一会儿，大火快炒，盐也少放了一点。”季温寻眼睛亮起来，得到夸奖，整个人都很开心，“下次咱们可以买点胡萝卜回来一起炒。”
吃完饭之后，有时候是季江叙洗碗，有时候季温寻坚持自己收拾。如果季温寻白天出去跑了很久，季江叙就会主动包揽洗碗的活，让他好好休息；要是白天捡瓶子收获不多，他没有那么累，他就会抢着把碗洗干净。
收拾完晚饭的残局，两个人有时候窝在沙发上面一起看电视，有时候就搬凳子坐在阳台上面吹风聊天。季江叙会跟他讲今天兼职遇到的各种事情，遇到什么样的客人，遇到了哪些麻烦。季温寻就跟他说今天捡瓶子路上看到的趣事，菜市场里面各个摊主的小事。
季温寻捡瓶子赚来的钱，他没有全部拿出来买菜，每次卖完瓶子拿到零钱，他都会留出一部分放到一个小小的铁盒子里面。铁盒子是他偶然从废品站旁边捡回来的，洗干净之后用来存钱，两个人约定好，这个盒子里面存下来的钱，当作两个人的备用积蓄，万一之后遇到紧急的事情可以拿出来用。
日子一天一天慢慢过下去，季温寻手腕上的伤口彻底长好，结痂慢慢脱落，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他不用再一直缠着厚厚的纱布，只是偶尔用力的时候，手腕旧伤的位置还会有一点点隐隐的酸胀感。
他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之前一直笼罩在他身上那种死气沉沉、空洞麻木的感觉慢慢淡下去，脸上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不再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也不会动不动就陷进很深的自我否定里面。他还是会偶尔想起学校里面发生的那些事情，想起病房里面那些伤人的流言，但是那些回忆再浮上来的时候，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一下子就把他整个人拖进崩溃的情绪里面。
他知道这些伤痛不会彻底消失，但是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面，和季江叙一起度过的这些日子，一点点抚平他身上、心上面大大小小的伤口。
有一天下午，季温寻捡完瓶子卖完钱，从菜市场回来，他路过一家小小的杂货店。他站在门口犹豫很久，最后进去，用自己攒下来的钱挑了一个价格不贵的护腕。他记得季江叙每天在外跑兼职，长时间来回走动、干活，手腕和肩膀一直都很劳累，有时候晚上回到家，肩膀疼得抬不起来。
他回到家，做好晚饭，和季江叙吃完晚饭，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坐在阳台吹风。季温寻把护腕拿出来递到季江叙面前。
“我今天路过小店看到的，想着你每天干活手腕一直用力，戴上这个可以护一护手腕，没花多少钱，是我卖瓶子攒下来的。”
季江叙低头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护腕，伸手接过来拿在手里。护腕款式简单，面料摸起来软软的。
“你特意买给我的？”
“嗯。”季温寻点点头，“你之前长期熬夜打工，手腕一直劳损，现在每天跑兼职也一直在用，每天回来你揉手腕揉很多次，我都看见了。”
季江叙把护腕套到自己的手腕上面，大小刚刚好。
“戴着很舒服。”
季温寻看着他戴上护腕，心里满满的满足感。他之前一直都是那个被季江叙保护、被季江叙照顾的人，现在他也可以留意到对方身上的疲惫，还能送一点小东西，做一点事情照顾季江叙。
“以后我再攒一点钱，咱们可以买点膏药回来，你晚上回来肩膀疼的时候贴一贴。”
“不用急，慢慢来。”季江叙转过头看向他，月光落在季温寻脸上，“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们没有太多的钱，租的房子老旧狭小，家具全部都是二手凑起来的，每天两个人都要为了生计不停奔波，每天赚的钱也只够勉强维持日常的生活，之前欠下的医药费还没有全部还清，学校那边、原生家庭那边一大堆烂摊子全部搁置在那里，随时都有可能找上门打破现在的平静。
但是这段日子，是季温寻这辈子过得最踏实、最幸福的一段时间。他后来无数次回想起来，最先浮现在脑海里面的，就是白天出门沿路捡瓶子，在菜市场挑菜，回到狭小的厨房里面试着一点点学做饭，晚上等着季江叙回家，两个人围着一张小小的桌子一起吃晚饭，吃完晚饭坐在阳台吹晚风聊天的画面。
他不再觉得自己只会拖累季江叙，他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赚到钱，一起撑起这个小小的家。两个人一起为了生计慢慢努力，一点点把日子过下去，两个人互相惦记，互相照顾，没有冷眼，没有铺天盖地的流言，没有人盯着他不断地指责、嫌弃他。
夜里回到卧室，两个人躺在床上。季温寻往季江叙那边靠过去，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要是咱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季江叙侧过身子，伸手把他揽到怀里。
“咱们尽量。”
两个人安安静静躺在黑暗里面，听着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季温寻闭着眼，心里默默希望，属于他们这份安稳，可以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