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舟泊起身关门回来后,看见宋暮愁还坐在位子上发呆。
“怎么了?”他把手在宋暮愁眼前晃了晃。
宋暮愁猛然回神,笑了一下:“没什么。”
楚漠海那句话依然萦系在他心头。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对他说过“做这种事情是你的自由,不必在意我的感受”这种的话。
不过现在,这样的话也不是对他说的。
秦舟泊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事吗?”其实他心里明明有了答案。
“没事。”
“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我们是恋人。”秦舟泊抓住他的手。
宋暮愁低头看过去。
秦舟泊却被烫到似的收回手。
“我们不是恋人吗?那你把手收回去做什么?”宋暮愁借机反问。
“可以握手吗?”秦舟泊突兀地问。
“为什么不行?我们不是恋人吗?”
以往宋暮愁会把手伸出来给他握,偏偏这次没有。宋暮愁倒要看看自己不主动,秦舟泊会怎么样。
秦舟泊被宋暮愁连番几句反问问得脸红耳热,握回了宋暮愁的手,相触的地方不知怎的开始发痒。
“而且睡都睡过了。”宋暮愁贴着耳说。
“别这么说。”秦舟泊别过头。
“为什么不能这么说?我们不是恋人吗?”宋暮愁还在追问。
“你别说了。”
“你现在都不乐意听我说话了,男人的心果然说变就变。”
“我没有变心,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不想和我说话而已。”宋暮愁故意转过身去。
“我没有,我……我稀罕死你了。”秦舟泊走到宋暮愁面前。他感觉自己置身于盛夏。
“有多稀罕?”
“浑身上下都喜欢你,喜欢得紧。”
“嗯……脸上和耳朵看出来了,其他地方呢?”
秦舟泊不得不承认,宋暮愁真的很会撩他,让他总是脸红心狂跳,现在也是。不对,不光是脸红心狂跳,浑身都热腾得无法直说。
“那我晚上……”秦舟泊还没说完就被宋暮愁捂住嘴。
“我可没说要在人家家里干这种事情。”宋暮愁脸上挂着邪笑。他本意就没想在楚漠海家中做这档事,一开始对秦舟泊说的做的都只是为了撩拨秦舟泊。
“噢。”秦舟泊的眼神落到宋暮愁的手上。
因为身体的原故,宋暮愁的手总是微凉。一碰上秦舟泊滚烫的唇,就让秦舟泊有种想亲的冲动。
他却没这么做,只是抿唇,蹭过掌心。
“但是你不是说要……”秦舟泊没说下去,因为越往下说他越羞耻。
“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行床第之事了,是你自己先提到瓶子的,然后我才顺着话说下去。”宋暮愁用手指戳了戳秦舟泊的心口,“难道不是你先思想龌龊的?”
“是你先扯我衣服的。”秦舟泊有点埋怨地说他。
“扯你衣服不代表我想要和你做。”宋暮愁笑着说。
秦舟泊无话可说了,看来今晚是不能如愿了。
“已经很晚了,我去沐浴了。”他说。
秦舟泊身体里的火苗乱窜,要是再不去冲凉,就真的管不住了。
宋暮愁会心一笑,看了眼他两腿之间,没多说。
现在看来,秦舟泊没有他的允许,没有他的主动,是真的不肯直接自己来。
目送秦舟泊踉跄几步,差点被自己脚绊倒的身影,宋暮愁差点笑出声。
一须臾后,门被打开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宋暮愁明知故问。
“……让人准备了点香料,加到里面。”秦舟泊说话间,他的目光早已被宋暮愁吸引了。
宋暮愁褪去了青碧色外衣,只留下一袭素色里衣,显出清瘦的身型。他静坐铜镜前,如瀑般的长发被拢到单侧,被木梳抚过。
秦舟泊喉结滚了滚,走到宋暮愁身后,摊开手:“我来吧。”
那双白皙的手把木梳放在他手上,指腹蹭过掌心。
秦舟泊捏起一股头发,持着木梳下滑。
青丝顺如绸缎,色若乌云。
“你身体怎么这么凉?”宋暮愁问。
“回来的时候吹了冷风。”
宋暮愁仰头,朝秦舟泊脸上伸手。
秦舟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你躲什么?我只是摸摸你额头,看你有没有生病。”宋暮愁说。
秦舟泊抓住悬在空中的那只手:“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你最好是这样。”宋暮愁垂下头,半阖眼。
秦舟泊放下梳子,弯腰凑过去:“困了吗?”
“嗯。”宋暮愁轻轻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困倦。
秦舟泊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东西。
“你在干嘛?”宋暮愁懒洋洋道。
没过多久,一股淡淡的香味弥漫开。
“点安神香。”
“哪来的?”
“我找楚江微要的。”
秦舟泊随着楚江微进屋后。
“你闻闻,这几个是你说的那个吗?”楚江微列出几种香,摆在秦舟泊面前。
秦舟泊依次嗅了嗅:“都不是。”
“那很可惜了。据我所知,符合你要求的只有这几个了。”楚江微叹了口气。
“先不说这个了,你这里有安神香吗?”
“有啊。你给谁用,肯定不是你吧,你还有失眠的时候?”楚江微到香柜前翻找。
“当然不是我,给宋暮愁用。”
“噢噢,给宋暮愁用……”楚江微附和几声,转瞬之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不对!你怎么知道他失眠?而且你怎么敢直呼他大名?”
“是他跟我抱怨失眠的。”秦舟泊面不改色地瞎说。而且我不光直呼他大名,还叫他阿愁,连卿卿都叫过了。
“噢噢,那你们关系还真挺好的。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得看你怎么定义这个认识了,是见第一面,还是互相初步了解。”
“当然是互相初步了解。”
“那就是在扬州的时候啊,你在京城的时候不知道吗?”
事实上,秦舟泊和宋暮愁见第一面和初步了解是在同一时间,都是在冷宫的那个秋天。
“我当然知道。”楚江微转过身,把安神香递给秦舟泊,“诺,你要的安神香。”
“就这样。”秦舟泊说完了。
“一起睡的时候,你总是半梦半醒,中途总是会醒来几次。”他说,“所以我觉得你需要安神香。”
宋暮愁沉默片刻,说:“是我影响到你了吗?”
秦舟泊笑了一下:“我心甘情愿。”
宋暮愁又短暂的沉默了。
小时候宋暮愁在皇宫里那些在香中放毒的事情听得多了,而且他也对五皇子做了同样的事。
秦舟泊的举动让他又心安又心疑。
“你别害怕,我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对你下毒的。若是我真下毒了,那我便不得好死。”秦舟泊连忙解释。
宋暮愁上前一步,秦舟泊本能地要往后退,却念着眼前人止住了欲行的动作。
宋暮愁快步上前,捧着秦舟泊的脸,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秦舟泊又惊又喜,不可置信地摸了一下脸。
“我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的,所以你也没必要这么咒自己。”宋暮愁歪头笑了笑,“这个吻就当作你心甘情愿被我影响的奖励吧。”
“真的吗?”秦舟泊问。
“亲都亲了,你不会还想要吧?这么贪心。”
秦舟泊一激动,眼睛里已经显出薄薄一层水雾了。
“你别哭呀,我亲就是了,不说你贪心了。”宋暮愁哄道。他一伸臂,秦舟泊就把他牢牢抱进怀里。
“我没事,只是太高兴了。”秦舟泊把头埋进宋暮愁颈窝里。
宋暮愁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背:“再哭下去还睡不睡觉了?”
“睡,现在就睡。”
“不用这么着急。”
“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睡不好?”
“想。”秦舟泊抬起头。
宋暮愁拉着他坐到榻上,娓娓道来:“没有人天生就是睡不好的。小时候身处冷宫过得不好,却也总能习惯简陋的条件,总能熬过去。直到某天夜里,我直觉喉咙发紧,以为只是一场噩梦而已,起初不怎么在意。可是身体的异样叫嚣着,我忍受不了这个噩梦,好不容易从梦里挣脱出来,迎面就撞上一张狰狞的脸。”
“我想喊叫出声,却发现那人死死掐着我的脖子。从来都没有那所谓的噩梦,是有人想杀我而已。”
“我手乱晃,脚乱蹬,都无济于事。挣扎间,我也找不到任何利器。”
“我无可奈何,只能用指甲死死掐进手腕内侧的皮肤里,扎破皮肤。这招确实有效,那人疼地松了手。我大声呼喊,没有人来。眼见那个人就要冲过来,我抓起桌上的瓷碗砸在他脸上。幸运的是,瓷碗的碎片扎进他的眼睛里了。”
“他捂着眼睛躺在地上嗷嗷叫,终于有人来了。是来救我的吗?不是,是来救他的。原来一直有人在外面,只不过那些人是来杀我的……”
“自此,我就再也不敢熟睡了。”
秦舟泊越听脸越黑,心异常地泛起抽痛。他欲说点话安慰,一转头,宋暮愁已经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他怜爱地亲了亲宋暮愁的额头:“晚安,阿愁。”
这个晚上,宋暮愁梦到小时候了。
“给我打!狠狠得打他!”一个肥胖的小男孩喊道——是五皇子
“叫你不愿意给我当马骑,活该!”另一个小男孩朝年幼的宋暮愁扔石头。
“听说你不是长得很好看吗?把头抬起来啊!”
这个小可怜,抱着头,竖起腿,低低埋着头,只能任由被欺负。
京城的秋天很冷,最为是皇城的冷宫。
几个身强体壮的小男孩,看宋暮愁一动不动,走过去大力拉拽他。
“哎呀!谁?谁!”五皇子宋喆岳捂着头。
“怎么了?”一个小男孩问。
“有人打我。”
“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啊,我们也不会打你,你幻痛了吧。”
“真的有人!”宋喆岳说。
“哎哟!谁啊?”其中一个小男孩也被砸了。
四五个小孩就停下动作,转头环顾四周。
接连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所有孩子全被不知名的东西打了,接着又回到了宋喆岳。
“他在那里!树上!”
这个作怪之人终于被发现了。
“你是谁?”宋喆岳问。
作怪之人竖起弹弓,拿起石头,拉动皮筋瞄准他们:“被打了还不跑,是还想挨石子吗?”
“我可是皇子!你是哪家的公子,竟敢如此无礼!痛死了……”
“喆岳,我们走吧,他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同伴劝说道。
“你别以为我怕你,只不过是本皇子不想和你计较。”宋喆岳边走边回头,”快走快走,他又要打人了!”
作怪之人从树上跳下来,走到宋暮愁面前。
宋暮愁被吓得缩了缩身体。
“别怕,我不是来欺负你的。”他半蹲着,朝宋暮愁伸出手。
宋暮愁谨慎地探出半个头。
“我叫秦舟泊,你呢?”
见他没有恶意,宋暮愁搭上他的手。
“宋暮愁。”
那年秦舟泊十二,宋暮愁十岁。
秦舟泊恍如天命之子一般,误打误撞进入了他的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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