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病急乱投医

虽然,但是,我其实心里早就慌得不行。从他当场吃醋,冷脸离开的瞬间就开始了。

来的路上,我一直胡思乱想,想拿什么留住他。因为,我怕历史重演,怕他会和六年前那样不告而别,怕我再一次六年寻不到人影。

那6年里,我给他写过很多信,我的骄傲让我写的每一份信都围绕着藏刀进行,也就是说,我在极力找话题。可是,后来我从他家别墅的抽屉里翻到了那一沓子信,全是满纸情意绵绵的告白。也就是说,那六年,他的下属看我太可怜,那些辗转到他手里的信件,全是被他身边的人动了手脚的——将句句不离藏刀的文字,改写成了缱绻情书。久而久之,他便认定,我年年岁岁,都在向他示爱。那藏在岁月里的一桩桩旧误会,让我越来越患得患失。他若是知道,那些并不是我所写,该有多难过。

我到底该怎样才能留住他!我反复的想。最后只剩一个荒唐的念头——我哄不好他了,只能病急乱投医。

我临时订了花,临时备了酒,临时想着,不如求婚。

哪怕冲动,哪怕草率,哪怕荒唐。

就在我以为他收下戒指,这个坎总算能糊弄过去的时候,他抬眼看向我,眼里带着审视的凉意。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扎心:“临时起意,是吗?”

他是何其聪明?我没敢否认,也否认不了。事实便是如此,这场告白从来都不是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只是慌乱之中本能地想要留住他,仅此而已。

最近,他稍微对我冷一点、生一点气,我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来的,就是六年前他的不告而别和六年来我疯了似的寻他时候的无措。那一幕幕深深刻在我骨子里,这辈子都忘不掉。

思虑至此,我坦然点头,声音带着沙哑:“是!”

“但我不是随便。”

“我只是太怕了,怕你像六年前一样,再一次不告而别。我真的、真的很害怕,害怕没有你的每一个夜晚。”

听完我的话,他忽然笑了。

指尖慢慢摩挲着指间那枚温润的指环,笑意一点点漫开,到最后彻底失控,笑得癫狂,笑得眼底泛红。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盯着我,语气凉得刺骨,又句句戳心:“500万拍下一枚寻常首饰,你倒是舍得。谢秦,富二代?哦,我应该叫你官二代,你这500万哪儿来的?如果是你爸给的话,你有没有想过,很可能沾着你哥哥的血呢?甚至很多人的血!”

我看着他满眼猩红的样子,心痛难耐,却又不得不压着:“不是,是我有本书出版了,全部稿费和版权分成。再说,我相信我爸不是那样的人。”

他点了点头,退了半步,将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你知道你花500万拍下的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吗?”

我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

在我眼里,它从始至终只是一枚纹路好看、适合送给他的银戒。

见我不懂,他轻声开口,字字悲凉:“这是当年我300万拍下的那柄藏刀的原配刀环。”

“当年拍卖会,我听说你不仅把人家主办方的点心全都打包带走,还疯疯癫癫砸了500万拍下一枚戒指。我那时候还好奇,到底是什么,原来是它。”他说着,将戒指摘下来,举在空中转着,“你知道我找它找得有多苦吗?踏遍各地、寻了这么多年半点音讯都没有。结果,它竟以这种荒唐可笑的方式回到了我手里。”

“说明它与你有缘。”我斟酌地开口。

他抬眼,眼底瞬间翻起怒意,逼得我无处可逃:“谢秦,你到底想干嘛?”

“500万,说砸就砸。这东西在你手里那么久,你都不曾拿出来。倘若今日我不曾与你置气,你根本就没打算跟我求婚,对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想上前靠近他,可他立刻往后退了半步,避得干干净净。

我连碰他一下、牵他一下手的资格,此刻都没有。

距离瞬间拉开,我只能站在原地,喉间发涩,把压在心底最黑暗、最真实的想法,尽数坦白。

“是,我本来没打算求婚。”

“前段时间案子有了重大突破,我们找到了我哥当年遇害的第一现场。只是目前提取到的土壤、生物样本数量太少,证据还不够,团队一直在扩大范围,再次核验。”

“但所有线索、所有链条、所有人证,全部死死指向黄思玉。”

我抬眼,眼底压着压十八年的不甘与决绝。

“很多年前我就做了决定。”

“我拍下它的时候,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跟你求婚、不是跟你有未来。我想的是黄思玉。”

“那个人渣,手上的人命一波接一波,同僚、知情者、追查者,死了一批又一批。整个系统都被他污染了,寻常手段、寻常律法,根本难以撼动分毫。”

“当所有势力、所有规则,都拿不下他的时候,那不如就鱼死网破。”

“就像靳蔚熙说的,这世道伸手不见五指,那我便以身殉道。”

我望着那枚戒指,语气沉得近乎死寂:“这东西,原本是我留给自己最后的念想。”

“从开始着手查我哥旧案的那天起,我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如果事情走到无可挽回的那一天,我打算亲手了结他,也了结我自己。”

“临了,我唯一想补偿的人,便是你。”

“算是我爱你,爱到无能为力之后,唯一能给你的补偿。算我对你不起。”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他的情绪彻底崩了。

眼泪簌簌直往下掉,他红着眼质问我:“所以在你的人生规划里,自始至终,都没有我,是吗?”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你爱我的方式,就是给我留遗物?!”

“谢秦,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叹息一声,将他拉入怀中,心口又酸又痛,却只能如实解释:“我只是在告诉你,我最初最真实的想法。今天见你生气,我害怕了,怕再次失去你。心慌意乱之下,才一时莽撞开口。这般求婚,终究是情急之下的荒唐之举。对不起!”

他点点头,泪珠还挂在脸上,眼神却一点点暗下去:“所以,你最初靠近我,也是因为藏刀,对不对?”

“也是因为我哥当年追查的文物走私案,对不对?”

“你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喜欢我。”

“你那些所谓的见色起意、所谓的深情款款,从头到尾都是装的,都是为了迷惑所有人、迷惑黄思玉的眼线和狗腿子,对不对?”

那一刻,我被他问得彻底哑口无言。

他说的,全是真的。

我第一眼对他动心,见色起意,却也是真的。

我想借着他、借着蒋家查黄思玉、查当年走私黑幕,也是真的。

当年那场拍卖会,黄思玉的地下走私团伙就在场,那柄藏刀本就是他们盯上的走私成品。我原本也紧盯那柄刀,只是价格被炒得太高,我无力拿下。

而他,偏偏拍下了那柄刀。

所以我盯上他,刻意接近他,一半是初见心动,一半是步步为营。

可人心从来不是账本,算得清目的,算不清沉沦。

我自己都分不清,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彻底动了真心的。

是三台阁那天,他将下巴搭在我肩头,软软地求我鉴刀的时候?

还是拍卖会上,他为护古物,不惜要点天灯硬扛全场的时候?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到最后,我掏空所有身家拍下这枚“戒指”,是真的想留给他。

它代表了我藏在心底,宣之于口又深藏的最笨拙、最惨烈的爱意。

可我不能告诉他。

越查越深,我渐渐的发现,所有人都各怀鬼胎、都在观望、都在布局。

蒋曦晨身为MNC调查局局长,手握大权,却常年冷眼旁观、按兵不动。

余家傲看着重情重义、守在蒋曦晨身边,可我从平措那里得到消息——当年蒋曦晨和靳寒决裂,除了对抗黄思玉的分歧,大半都是余家傲在从中作梗、挑拨离间。

他所谓的报恩、所谓的深情,根本没表面那么纯粹。

十八年,一波又一波人死在黄思玉手里,无数人含冤而死。

而活着的人,都在明哲保身,都在等别人出手,都怕引火烧身。

蒋曦晨在观望,系统里的人在自保,父辈长辈在装糊涂、求安稳、保官位。

我爸身在系统,一辈子八面玲珑,只求安稳落地、不出差错,看似中立,实则纵容黄思玉猖狂了十八年,甚至更久。

如今他和蒋怀瑾双双下场,哪里是幡然醒悟、想要公道?不过是临退休想求一个心安罢了。

真正在乎我哥、真正记得那些枉死之人的,从头到尾寥寥无几——我、谢宴、还有夹缝里挣扎的平措。

可平措也有他的不得已。

他身在棋局,一半为谢宴隐忍,一半受制于家族牵绊。他说商不与官斗,可十八年啊,若真有心揭发、真有心昭雪,怎么可能半点机会都没有?

说到底,所有人都在权衡,都在企图自保。

我看得太透彻,也太绝望。

所以我等不起,也耗不起。

所以,这一次,如果律法还不能拿他怎么样的话,我决定先下手为强,除掉黄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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