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眨眼的速度加快，没有立刻回话。

“怎么了？”林晏舟被他的沉默搞得没底，语气显得不悦，想催他快些回答。

“没有。”沈临低头看向怀里的林晏舟，“没那个时间。”

林晏舟脸不红心不跳，淡定追问：“那你为什么是在会所遇见我的？”

沈临半开玩笑地回答：“命运使然。”

“哦，看来你有不少‘命运使然’的时候。”林晏舟撑起身子，眯眼看向沈临，“说实话，你是不是老干这种事？”

回应他的是沈临无奈的笑声：“别想了，我不让别人随便近身。”

林晏舟嬉笑地看着他：“然后呢？偏偏那天让我碰你？怎么，这还能为我破例？我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你不一样。”沈临坐正些，左手顺势把林晏舟往上托了托，本想着严肃回答这个问题，没想到林晏舟继续像个软骨头精一样粘在沈临身上，只不过在沈临看不见的地方，眼球不安地转动着，试图消化这件事情。

“是么。”林晏舟喃喃道，自问道：“我不一样？”

沈临点点头，下巴轻碰了几下林晏舟的发梢：“是。相对而言，你更安全。”

林晏舟噗呲一下笑了：竟然是因为这个，自己还是期待太多了。

没等身心全被失落感填满，林晏舟感受到自己前额的发丝被轻轻撩开、整理，动作无比温柔。沈临似是被自己突然起来的柔情吓了一跳，欲盖弥彰地摸了摸林晏舟额头的温度。

林晏舟感受到沈临的手起初是冰凉的，慢慢掌心的温度传来。明明是简单的动作，他内心却五味杂陈。

“回去吧，外面冷。”沈临的手又蹭过林晏舟的脸颊，后者偏头，用唇轻轻蹭了蹭：

“行啊，你抱我。”

沈临二话没说，托着林晏舟的大腿，像抱小孩一样把他圈在怀里，小心起身向屋内走去。

“小心头。”林晏舟赶忙一低头，两人从江风之中跨进门，室内没开灯，整栋房子静的可怕。

林晏舟耳边除了自己和沈临的呼吸声，听不到别的声音，仿佛今晚世界只剩两人。可惜身遭的杂音太多了，父亲和哥哥的争吵又一次虚虚实实地复现，林晏舟竟能在在这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听到他们的焦虑和不安。

他环抱着沈临的脖颈，看着沈临身后的影子被拉长，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过去他有意无意地回避家中大小事，如今似乎处于漩涡之中，即使不想掺和也难以脱身了。想到这里，林晏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纨绔惯了，没想过背后来自家庭强大的支持，有一天也会开始摇摇欲坠。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林晏舟心下一凉，挑起眉梢，眼睛空洞的盯着自己的指尖，没忍住，长长叹息一声。

沈临侧目看去，抬手打开了卧室的灯，林晏舟一时没适应光线，僵在沈临怀里，直到沈临拍了拍他的背，示意：

“下来吧。”

林晏舟没有动作，依然像个考拉抱着沈临。沈临等了几秒，轻叹口气，走到床边，尽力稳住林晏舟的身型，膝盖跪在床沿，把怀中怄气的林晏舟仰面放倒在床上。看着林晏舟若有所思的样子，沈临下意识想吻他的唇，但转念想到他答应过今晚什么都不发生，最终只是亲了亲林晏舟的眉心：

“睡吧，别想了，伤神。”

在沈临正要起身的时候，林晏舟双手捧住他的脸，微微用力，强迫他直视自己，瞪大眼睛看着他，完全不遮掩流露出的脆弱和慌乱：

“我们家会完蛋吗？”

沈临呼吸一滞，攥住林晏舟的手腕，垂眸瞥向别处，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深邃的眉骨投下的阴影遮盖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林晏舟看不透沈临，心里更是慌得不行。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林晏舟双手逐渐开始颤抖，吸气呼气的幅度加大，在撑不住泄气之前，沈临摇头：

“我不清楚，也下不了定论。”

林晏舟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又听见沈临轻笑道：

“不过以你们家的体量而言，一定是撑到最后的那个。其他的，不好说。”沈临平静地说完，捉住林晏舟的两只手，放在肩上，“行了，问题解决了？能睡觉了？”

林晏舟勉强笑了笑：“能啊，不过不算解决了，是我困了。”

沈临一时兴起，调侃道：“你才是你们家最没信心的人。”

“那可不，这关系到少爷我下个月能不能买新车。”林晏舟扯着嘴角，语气欠揍地回怼道，眼神却依旧落寞，沈临看在眼里，没言语，只是握住林晏舟的右手吻了吻：

“左侧的衣柜，里面的衣服都是给你准备的，可以找件喜欢的睡衣换上。我还有事，你先睡。”

林晏舟感到很惊喜，飞速亲了亲沈临的鼻尖：“有心了。”接着脸上带着坏笑，“我本来还想继续穿你的。”

沈临独自一人坐回书房，黑暗中只开了桌面的一盏灯，他轻按太阳穴，余光看见了桌面弹出的消息，是特助发来的：

“沈总，远扬集团CFO，林晏江，林总，想和您约一场会谈。他希望双方能就融资的事情展开新一轮交流。”

沈临往后一仰，座椅滑入黑暗之中，他思忖片刻，哼笑了一声。

既然机会送到眼前，他没理由不挑个好时候。最好能卡在他们束手无策之际。沈临凭着惯性一路布局，脑内推演了一番，回到：

“明天复工后再回复。把负责远扬集团融资的项目组召集起来，第二次谈判事关重大，我需要听听各方意见。”

沈临隐隐约约觉得林家似乎快撑到头了，只是他暂时无法掌握更多信息，不敢保证这次一定能吃定这单买卖。

运价在跌不假，可整个集团的水有多深，沈临不敢盲目下定论。

他脑子里回想起林晏舟吐露的家庭矛盾，以及那句脆弱又无助的问题：我们家要完蛋了吗？

这能作为信号吗？沈临双手交握，视线看向窗外江边灯火通明，货船依旧来来往往，与风暴来临前无异。

沈临沉默许久，呼吸平静，眼神晦暗不明。半晌后，他抿了抿唇，准备放手一搏。转型成功与否就差航运数据这临门一脚，他难得如此迫不及待地脱离灰白交界的地带，用几个“好”故事，重新让市场定义沈总代表的名声和意义。

就在一小时之前，林晏江在公司高层，看着依旧繁华忙碌的运河，在黑暗中湿了眼角。

电话另一头的人象征性的客气两句：“最近市场波动比较大，风控那边会对部分抵押资产做动态调整。林总应该能理解，这会儿不是针对谁，整个行业措施一致口径统一，我们也没办法。”

“理解，理解。”林晏江嘴唇微微颤抖，试探性地问道，“您的部门真的没办法再争取一下了吗？我们之前那么多业务往来........”

电话另一头出声打断了林晏江：“不好意思林总，大环境不好，我们也没办法，风控部那边的报告怎么写的，就只能这么做了。”

那人顿了顿：

“也是上面的意思。”

林晏江无声地叹了口气，揉揉眉心：“知道了，谢谢您还是来电了，让我们有准备。”

“小事，您客气。”

他紧接着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对面显然还在加班：

“这么晚，林总辛苦了。”

“叨扰了。让你们跟着我加班，实在不好意思。”林晏江累得说不出更多客气话，直接问，“海外回款有消息吗。”

电话另一头沉默一瞬：“林总，东南亚的项目回款卡住了，中东也一样，而且因不可抗力，那边暂时闭港，业务流通得断一阵。欧洲倒是松了口，但只肯先付三成。”

“剩下的……得等。”

林晏江没说话。

拿什么等，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调出来最新的行情报告，运价又跌了两个点，看样子还没到头。

林晏江苦笑两声：“开始找钱吧。”

“逐步开始找外部融资吧，条件肯定不好看，但我们先碰碰运气。留心条款，我最近听见有人在市场上趁火打劫，尤其注意债转股触发条件和有关数据的部分。”

“说不定过两天就能看见运价触底反弹。”林晏江勉强笑笑。

“明白。明天我就让他们做名单。”

林晏江在脑内斗争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道：“帮我联系临衡资本，就说我想和沈总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