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红带腥气,要去掉,只留白色的肉。”
杨梨从鱼背下刀,沿着脊骨将两侧的鱼肉片下来,去过鱼红,刮下鱼肉后用刀背捶打,分次加入调料,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
锅里的水烧开,杨梨加入一些凉水:“火不要太大。”
银娘抽出一根木材,探头看杨梨把鱼茸挤成一个个圆球,滑进锅里:“这做法真精细。”
不一会儿,一丸一丸的白色小圆团浮上来。杨梨捞起一颗鱼丸给银娘尝味。
银娘吹了吹就塞进嘴里,越嚼眼睛睁得越大:“好吃好吃,又鲜又弹牙。”
“还成,下次可以做包芯肉馅。”杨梨自己也尝了一个。
“阿梨,你怎会如此多菜式?且这些菜式我听都未听过。”银娘举着筷子又去扎一丸。
杨梨手上一顿,笑道:“我娘是一个特别喜欢吃的人,她不会做,又提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就练出来了。”
“这,我这……”银娘不想又提起她的伤心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无事,她曾说过,会做饭就饿不死。”杨梨捞出一小碗推过去,“我现在不就靠这手艺吃饭。”
“是这个理,吃好吃饱是顶重要的事。”银娘扯出笑,扎一个丸子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鼓的,“那这个丸子咱放店里卖吗?”
“卖,但要先收鱼。”
日头偏西的时候,码头上正是热闹当口。
原来卖卷饼的摊子前头排着几个人,都是刚在鱼市上买了鱼的,把鱼往上一撂,古婆子称过斤两便递过去几文钱。买鱼的人接过钱,又把鱼拎起来,往旁边的杀鱼摊子去。
那杀鱼的摊子是杨梨新设的,请了个婆子掌刀。婆子手快,刮鳞开膛一气呵成,鱼归买鱼的人拿走。
许麻子挠头:“三哥,她这收别人的鱼是做什呢?”
濑三没吭声,背着手溜达过去了。
杨梨看着后头排队的人,正交代古婆子:“只收青鱼,鲫鱼不收。”余光扫到人已走到跟前,才点了点头。
濑三踢了踢竹筐,里头开膛破肚的死鱼已经堆了半筐。
许麻子凑过来,吸了吸鼻子问:“哎,杨娘子,你收这死鱼是做什呢?卷饼夹鱼肉,那可没卤猪肉香。”
杨梨笑道:“做点新吃食。这几日鱼价涨了,收一些也省点银钱。”
提着鱼排队的汉子探过头问:“鱼杀了,出了金子你们真不拿?”
“骗你有饭吃不成?来,把鱼挂上。”古婆子一提,“你这鱼有点小呀,嘿,一斤半。”
杨梨算道:“一斤八文钱,计十二文。”
古婆子就问:“十二文,卖不卖?”
卖鱼的汉子伸头看称,瞅准了才道:“卖。我这可花了十五文钱买的,一转手就丢了三文。”
古婆子咧着嘴笑:“若有金子,不就赚发了?来,钱收着,去那边宰。”
濑三在旁边瞧了一会儿,冷不丁道:“费这事,我给你介绍个鱼贩。”
许麻子眼珠子一骨碌,立马接上:“就是,杨娘子,有事找我们三哥,这码头上没有轮不转的。”
杨梨笑了笑:“就今日收一些,用不了太多鱼,不扰烦了。”
濑三看她一眼,没再说话,眼睛转向一旁的杀鱼摊子。
那头许麻子已经跟古婆子叨上了:“大娘,明日给我留个肥肠馅的呗,我这现在一天不吃就想得慌。”
古婆子下巴翘得高高的,眯着眼看称,分神与他显摆道:“许小子会吃。我午饭吃的肥肠面,那个香哟。”
许麻子吸溜了一下:“大娘,咱合该一家吃饭……”
两人正就肥肠的香味和口感说得唾沫横飞,杀鱼摊子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喊:
“出货了!出货了!”
瞬间,每个人都朝杀鱼婆子看去。
刚才那卖鱼的汉子正在原地蹦跶,嘴里喊着:“是我的鱼!是我的鱼!”
杀鱼婆子两手还沾着血水和鱼鳞,指间捏着薄薄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子。
卖鱼汉子一把抢过去,两手握拳攥在胸口。杀鱼婆子都没反应过来,眼睛还恋恋不舍地黏在他拳头上。
许麻子一下子蹿过去:“哎呦,给我瞅眼,还真有金子呀!”
他一身粗布短褐,肩上打着补丁,胸口敞着,露出一小片花样纹身。两颊一团麻子,嬉皮笑脸的,看着就不大像个好人。
“你们说开出金子,可以拿走的。”卖鱼汉子缩着脖子往后退,被许麻子一把揽住:“又不抢你的,怕什呢?给瞅一眼。鱼肚子出来的金子,爷还没见过。”
濑三没动,往杨梨那瞟了一眼,背着手,点着脚好似等戏开锣。
“给我看看吧。”杨梨伸出手,“放心,不抢你的。”
“真的不抢?”卖鱼汉子又确认一遍。
过了片刻,一小片还沾着鱼浆的金子,落在那双指节分明、略带薄茧的手上。
古婆子也不看称了,睁大眼睛盯着:“阿梨,这金子怎的不亮呀。”
杨梨拿近看了看,那金子确实不亮,发红发灰的暗金色,表面坑坑洼洼的。她递回去给那卖鱼汉子。
汉子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声音都急了:“这不是金子呀!是不是偷换了?”
许麻子往他背上一拍:“胡说啥呢。人放手里就没收起来过,你这对招子行不行呀?”
卖鱼汉子嗫嚅道:“不是,我、我没说这位娘子换了,可是这金子……”
濑三走近一步,扒拉开他的手看了一眼,笑了:“这是沙金,运气不错呀。”
“沙金是什呢?”
“让我看看,算金子不?”
有懂行的人便开了口:“看成色。成色好就值钱。老兄,去金银铺可长个心眼,别被坑了。”
周围的人都围上来。那汉子一张脸从愣住到犹豫,又转为惊喜,握紧拳头道:“让让,我换钱去。”
一群人就跟着那汉子走了,显然是想去看看能换多少银钱。
古婆子拔着脖子望那些人:“沙金是什呢?刚才那个能换几贯钱?”
杨梨摇摇头:“不知道能换多少。濑三爷说呢?”她眼睛转向濑三。
濑三拿手在嘴边轻咳一声:“沙金看色定级,上色、中色、下色,差一档,价差一大截。火耗嘛,看师傅良心。”
古婆子道:“那他刚才那个能得多少?”
濑三道:“估摸着两三贯吧。”
许麻子手上一拍:“那也是赚了!他统共才花了三文钱买的鱼。”
古婆子手往心口上一拍:“哎呦,那咱们亏了呀。花了钱就捞着一条死鱼。”
杨梨笑了起来。
濑三别过头,踢了下竹筐。
摊子前头还排着队卖鱼的人,心都跟着刚才那汉子七上八下,如今是火热了,纷纷挤到古婆子面前:“大娘,来,称我的先。”
挤成一团。濑三回过神来,拉着一个人的后领就往后带,吼道:“做什呢!赶着投胎?”
许麻子也一起帮忙挡人。杨梨她们这才没被挤倒。
眼看古婆子快被挤到一边去了,杨梨喊道:“再挤,今日的鱼就不收了!”
众人这才不往前推了,纷纷道:“是后头的人挤我。”
杨梨往前头几人扫了一眼:“我们只是收鱼的,鱼肚里有没有金子,看各人运气。若心急,自己杀了也就一刀的事。”
对上她眼神的都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能来这处换鱼的多是卷饼摊子的熟客,都听闻或见过这位杨娘子,那可是拿刀的主。
濑三又扯了一个人往后去,骂道:“排队,听不懂人话呀。”
人群这才老实了,一个一个排过来。
码头上闹哄哄的,隔着半条街的酒楼上,一个穿黑衣的正靠在栏杆上。他放下茶杯,吩咐道:“去查查,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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