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梨被卡住脖子,喉间剧痛喘不过气来,双手去掰,那手却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孟然飞奔而来,见状怒喝:“贼子,速速放人。”
老者斜看他一眼,扯出冷笑:“小子乖乖站着,再往前一步,老夫便不客气了。”他语声不高,却透着股森森寒意,神情毫不慌乱。
孟然生生刹住脚步,不好妄动。
老者这才收回目光,落在杨梨脸上,手上略松了松,似在欣赏掌中之物的挣扎。
“小娘子好眼力,”他慢悠悠问,“老夫何处露了破绽,说来听听?”
此时其他官差也赶到,见如此场面,罗二破口大骂:“老贼,有种来与爷爷打,拿个小娘子算什么本事。”
老者阴恻恻扫过去:“滚远些,再狗叫一句,我便掐死她。”
罗二还要再骂,孟然抬手止住,盯着老者一字一顿道:“杀了她,你更逃不掉。”
老者嗤笑一声浑不在意,他看向杨梨:“听话些,懂了么?”
杨梨眨了眨眼,颈间力道松了,她大口喘息后,才道:“鱼竿的断痕太平整了,像刀割过的。一个钓鱼的人,鱼竿断了定会心疼,不会如你那般不在意。”
老贼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还有呢?”
“锣鼓巷。”杨梨顿了顿,“我见过锣鼓巷的苦力,手上全是茧,背是驼的,你步态太稳了。”
说完她深深吸了口气。
老贼听完哈哈大笑:“想不到老夫我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睛。”
孟然眼光凌厉:“立即放人,饶你不死,若执迷不悟,定不饶你。”
老贼一双蛇眼盯过去:“你个黄口小儿,老夫还怕你不成。”
杨梨忽然开口:“你掐就掐,话这么多做什么。”
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老者的脸色变了变,手上紧了一瞬,又松开。旁边几个官差面面相觑,罗二嘴角抽了一下,硬憋住了。
孟然暗暗向前倾了半步。
杨梨眼风一扫,暗暗觑着他脚下。猛地抬脚,狠狠向后一顶。老者只觉一股剧痛自下处直冲天灵盖,登时弓下腰去双手捂住,原地跳脚,嘴里发出惨叫。
杨梨立马抱头蹲下,高喊道:“打他啊!”
孟然如离弦之箭,飞身而上。老贼向右一倒,一掌撑地,脚上一蹬,正要跃起。不想左边孟然又迅速攻来,几招过后,拳拳到肉,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孟然哪容他喘息,拳风又至,老贼一个闪身躲开,眼睛瞟到杨梨,心里有了计较。
杨梨正低着头,慌不择路地往旁躲。不想挪到了岸沿,正待转身,突然被人一拉。天旋地转间,整个人栽进河里。
原来是贼人心想既然逃不过,便想着下水逃跑,又恨杨梨坏他大事,拉了她作垫背。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耳朵里、鼻子里。杨梨被冷得一激灵,手脚本能地划动,很快稳住了。
她在水里翻了个身,浮上水面换了口气,又一头扎下去。在陆地她力有不及,水下她非得抓住那老贼不可。
一起一伏间,她身若游鱼。
水底下混混沌沌的,她眯着眼四处看,隐约看见前方有个人影在扑腾。她游过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脚踝。
老贼被追上,被拉着往下一沉。看她在水中灵活迅速,不敢再久缠,反借力一蹬,向上划开距离。
杨梨正待追上去,却见近处一团黑影不动。
是孟然。
他拦跟着入水,寻了一会才看见缠斗的两人。游过去时,腿上抽了筋,动弹不得。
忽然一团月色游过来,凑近他的一张脸,白得发亮,眼睛半睁着,手上比了个向上的手势。他摇下头,她贴了过来,被环腰揽住,随之上浮。
杨梨揽着人出了水面,深深换了一口气。她巡视四周,水面波纹荡漾,不见那老贼冒头。拖着人游到浅水处,出水一瞬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杨梨抱着胳膊哆嗦:“你不会水,你跳什么?”
孟然没答,看了她一眼,又别开脸。
杨梨心中暗骂一句,道:“你先坐会,我去喊人过来。”
不想刚走便被人拉住。
“怎么了?”杨梨有些不耐烦道,“我搬不动你,你先这里等着。”
他撑地站起来,忽然把外衫脱下来,兜头给她披上。杨梨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两个湿透的人贴在一起,都不暖和,但风被挡住了。她僵在那里,两只手还抱在胸前,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重了些。
夕阳缓缓落下,在河面撒下一片碎影。风带着凉,赶着浪,往河岸的石条上砸出哗哗声响。
等众人赶到,只见一男一女站在一起,不禁龇牙咧嘴起来。孟然一个眼神,他们连忙转过身去转身。
罗二道:“河岸巡了一里都没找着那老贼。”
孟然道:“受了伤应该跑不远,多抽些人,连夜搜查。”
罗二道:“巡检,没受伤吧,要请大夫吗?”
“无事。”孟然低头看了一眼,她脸色发白,闭着眼,像是力竭了。他对罗二道,“拿件衣裳来。”
罗二脱下自己的外衫递过去。他瞄了杨梨一眼,压低声音,“这小娘子?”
孟然打断他:“今日之事,嘴巴闭紧了。”
罗二咧嘴一笑,带着人跑了。
孟然将人扶上车,刚盖上外衫,马车一动,睡着的人身子歪了下。
眼睫像蝴蝶一般颤动,慢慢睁开。
杨梨醒来觉得全身酸痛,一时有些恍惚。孟然看了她一眼,见她醒来,便移开视线,朝外面道:“停车。”
“家在何处,送你回去。”
杨梨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长青街,杨记。”
车夫马鞭挥动:“驾。”
车厢不大,两个人各占一边。马车的轮子碾在石板路上,偶尔颠一下。
孟然靠着车壁,看了她一眼:“为何与不认识的人喝茶?”
杨梨没看她,把外衫往上拉了下:“为何认不出贼人,害我被拖去当了人质。”
这话说得平平的,孟然沉默了一瞬,道:“你若警惕心高些,什么事都没有。”
杨梨这才抬眼看他,像是觉得这话好笑:“你若一早认出那人是贼,也什事都没有。”
两人都不说话了。马车又颠了一下,她身子歪了歪,扶住了车壁。
过了一会儿,孟然开口:“你水性很好。”
“嗯。”
“在哪里学的?”
“小时候在河边长大的。”她说完,觉得这话多了,便闭上嘴,转过头去看车窗帘子缝里透进来的光,铺子门头皆挂上灯了。
微风停息了,一片寂静在车厢里弥漫。
一刻钟后,马车停下,车帘被掀开,孟然先一步跳下车。
杨梨裹着外衫探出来,天际亮光都已落下,唯独那张脸带一抹白,她扶着车框跳下来。
孟然朝铺子方向抬了抬下巴:“到了。”
杨梨点点头:“多谢了。”
他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车。
杨梨站在门口,把外衫拢紧,转身进了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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