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一:周祈和小山雀精
秋日正是收获的季节。
正值午后,农忙的乡下人已经进了屋里吃了饭午憩了,放眼望去稻田空无一人。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风一吹,便掀起层层叠叠的浪。
周祈就躺在一摞刚堆好的稻垛上,嘴里叼着一根干草,翘着腿,闭目养神。稻垛旁边还插着一个丑丑的假人,用来监督动物来偷吃的,可惜,也只能防防普通的小麻雀。
他正昏昏欲睡时,耳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周祈眼皮都没抬,只是懒洋洋地开口:“再偷吃,就把你毛拔了,烤雀子吃。”
“吱——!”一声惊慌的鸟叫。
他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看见一只山雀精正扑棱着翅膀,嘴里还叼着几粒稻谷,被他一句话吓得差点从稻垛上滚下去。
周祈伸手一捞,捏住它的后颈,提溜到眼前。
山雀精浑身羽毛炸开,黑豆般的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瞅着他:“大、大人饶命!我只是饿极了……”
周祈挑眉:“饿极了就偷吃?”
山雀精缩了缩脖子:“……下次不敢了。”
周祈盯着它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啊,再来偷吃,我就真把你烤了。”
说罢,手一松,山雀精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在半空中盘旋两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放了。
“还不走?”周祈眯眼。
山雀精赶紧“吱”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飞远了。
周祈望着它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摇头,自言自语:“今晚的酒钱又没着落了。”
他重新躺回稻垛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湛蓝的天空。风轻轻吹过,稻浪沙沙作响,像是低语。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他还是龙乾山的弟子,意气风发,跟着师父和同门一起围捕传说中的上古凶兽——梼杌。
他们抓住了梼杌在意的人类女子,将她绑在山下做诱饵。周祈看着那个叫白囡的姑娘,心里莫名有些不忍,便偷偷将自己的“扇门玉”系在她腰间。
“戴着这个,妖气伤不到你。”他低声说。
白囡抬头看他,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后来梼杌果然来救人了,同门的箭也射出去了。
扇门玉能挡妖气,却挡不住人类的毒箭。
白囡死的时候,周祈看见梼杌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光。
再后来,一个神秘的女子踏着剑气而来,龙乾山的护山大阵在她面前如薄纸般碎裂。老天师在她手下走不过三招,就被钉在了峰顶。
她看着所有人,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围杀梼杌,不是为了除妖,而是为了他的内丹。”
周祈站在人群里,浑身发冷,他第一次对从道的初心产生了动摇。
那之后,他离开了龙乾山,做了个散修,不再穿龙乾山那身绣着金纹的捉妖袍,只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腰间挂着个酒葫芦,偶尔帮人捉妖换点酒钱。若是遇见穷苦人家,便义务的帮忙处理妖患,分文不取。
很多年后,他回到沧澜山脚下,远远望着那座被云雾笼罩的山峰。那个神秘的女子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将一块玉佩递给他——正是当年他系在白囡腰间的扇门玉。
“是你的吗?”她问。
周祈喉咙发紧,紧紧的捏住玉佩,想说些什么,也想问问她的名字。可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琼若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山风吹起她的衣袂,背影清冷如霜……
稻垛上的周祈收回思绪,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
那只山雀精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远远地停在田埂上,歪着头瞅他。
周祈笑了:“怎么,不怕我真烤了你?”
山雀精“吱”了一声,忽然丢下一颗野果,然后飞快地飞走了。
野果滚到周祈手边,红彤彤的,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捡起来,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漫开。
“……啧,还算有良心。”
他仰头望着天空,白云悠悠,岁月无声。
今晚的酒钱没着落,但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后记二:琼若去见了一个故友
其实,当年在蓝梼出事后,琼若不仅去大闹了一通龙乾山,她之后还去了一趟京城,准确来说是京城的皇宫。
琼若不入世,一方面是因为没有兴趣,另外的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人间那些明枪暗箭,那些笑里藏刀,不过是用锦绣华服裹着的白骨堆。
宫道梧桐沙沙作响,琼若望着层层叠叠的飞檐皱起眉。风掠过墙上的宫铃,叮咚声里恍惚又听见当年那个人咳着血求她帮自己完成最后的嘱托:
“替我将这颗鲛珠给她......”
琼若悄无声息出现在御书房中的时候,沈明玉正闭上眼小憩,她刚才听乏了朝中官员之间的相互推诿,迟迟拿不定解决方法的争论。
她屏退了所有的侍从,仿佛早就料到了琼若会来。
“你...你还是没变啊。”沈明玉揉了揉眼角的皱纹,看向琼若的表情非常的平静,但是语气上却隐隐有点妒忌的意味。
御书房的桌子上端放着一个面具,琼若没接话,目光冷冷的盯着那个被保存的很好的面具。她从不是一个多事的人,这一切都是臾自己的选择,她今天来不是为了旧事。
而是为了朝廷下发的对沧澜山的捉妖令。
“从今以后,不要再插手沧澜山的事情了。”琼若这句话不像是警告,更像是平静的宣告。
“你生气了?”沈明玉知道琼若从来不会对凡人动手,至于面色,从她第一次见琼若,对方就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大冰脸。
琼若生不生气,沈明玉根本不关心。但是现在再见到琼若,她还是很开心的。
这些年沈明玉从没有想过嫁人。小皇帝,也就是沈明玉的弟弟,离世前为她留下诏令,许她一辈子保留长公主的身份,留在宫廷中。
小皇帝英年早逝,没有子嗣,怕自己的阿姐受委屈,给了沈明玉非常多的特权,说白了,就是将皇位留给她坐了,只不过名号是监国。
民间和史官多诟病,所以后来沈明玉就从宗室里挑了一个孩子做挡箭牌,当继承人培养。
全天下都知道沈明玉是当世最尊贵、最幸福的女人了,皇宫上下谁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的,所以敢给她脸色看的就只有琼若了吧。
许久没有这种让别人以这种“不敬”态度对待过的长公主此刻感到非常的新奇。
“其实你...”琼若欲言又止,刚起了话头就被自己强制性的压了下去。
算了,她和这种疯子能说什么呢?琼若在心底默默的叹了口气,随后就走了。
“嗳,这就走了,不留下来吃个饭吗?”
沈明玉瞅着刚才琼若消失的地方,轻轻的撇撇嘴,一张略显苍老的脸上突然闪出了一个宛若调皮少女的俏笑。
门外的侍从听到她的声音,以为是要人进来侍奉,凑到门前听唤,沈明玉看见门前的人影,又叫他们退下等了。
沈明玉走到窗户边,缓缓推开了雕花窗扇。
金銮殿的龙纹柱映着西天残阳,像极了浸透人血的鎏金锁链。
园中的侍女精心的打扫着庭院,广袖拂过开得正好的宫花,花瓣簌簌落在青砖上,宛如一场无声的雪。
“我的确,什么都记得。”
沈明玉轻叹一声,发间簪上的鲛珠在某个角度正好暴露在残阳下,映射出点点闪耀的光芒。
梼杌篇到这里就正式完结了哦,下一篇就是关于梼杌的兄长臾的故事啦!
温润如玉国师×病弱心黑长公主,冲鸭!
谢谢小伙伴们的支持和鼓励!!![星星眼][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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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后记两篇(周祈与小山雀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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