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晋江首发。

“闭上眼听心跳的声音，那是我对爱的坚定。”————《我相信》。

***

宜宁市十一月的风早裹上刺骨的寒意，这周周一清晨推开教室门时，细碎雪沫正斜斜地飘在教学楼玻璃窗上，是2015年头一场落雪。

按照班里定好的规矩，每一周统一调换内外座位，靠窗与过道的人互换位置，防止有人常年晒不到阳光，或是总被来往同学磕碰打扰。

早读课前班长拿着名单挨个通知，苏意抱着习题册走到窗边旧位置旁，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周要和周迟互换。

前段时间一直是周迟靠着窗户，现在位置调换，她把桌面书本一点点挪进靠窗窄窄的空间，周迟则懒懒散散把一摞厚厚的理科练习册、半盒没吃完的薄荷糖堆在外侧课桌。

“挤不挤？”周迟单手撑着课桌边缘弯腰，视线扫过她靠窗略显局促的位置，窗外风雪模糊了远处教学楼的轮廓，玻璃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窗户漏风，早上冷得厉害，冷的话跟我说，咱俩随时换回来。”

苏意摇了摇头，指尖擦了擦玻璃上凝结的水汽，露出一小片清晰雪景，细碎白雪落在楼下绿化带，白茫茫铺了薄薄一层。

她回答：“不挤，看雪挺方便的。”

周迟闻言挑了下眉，拉过椅子坐下，外侧过道人来人往，时不时有路过的同学撞到他桌角，他却半点不在意，侧过头望向窗边女孩，眼底落着窗外飘飞的白雪：“就这么喜欢雪？”

“今年第一场雪。”苏意低声应着，手肘搭在窗沿，指尖轻轻贴着冰凉玻璃，目光落在漫天落雪上。

早读铃声响起，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翻书、笔尖摩擦纸张的轻响。

***

——转眼到了中午。

午休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动静。

窗外的雪没有停，细碎棉絮似的落满操场，白茫茫一片看得人心痒，大半同学拎着水杯、揣着手套一窝蜂往楼下冲，走廊里全是嬉笑打闹的喊声，脚步声顺着楼道层层往下飘。

段泽禹拽着宋宴许，苏夏初捧着两副针织手套跟在两人身侧，一行人径直停在苏意桌边，齐齐朝靠窗的女孩发出邀约。

“宜宜，走啊，楼下雪积薄一层了，咱们去堆小雪人！”苏夏初弯腰扒着课桌边，眉眼弯弯看向她。

段泽禹顺势撞了撞旁边没动身的周迟胳膊，又看向苏意：“一起下来放松会儿呗，刷题一中午脑子都僵了！”

苏意笔尖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指尖点了点摊开的真题卷，说：“不了，这套数学卷子我还差几道大题没写完，你们去吧。”

“就玩十几分钟，耽误不了多久的！”苏夏初还不死心，又劝了两句，见苏意始终低头看着习题，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只能悻悻收回手套。

几人见她执意留下刷题，实在劝不动，只能作罢。

段泽禹边走边回头望了眼窗边安静伏案的苏意，忍不住小声感慨：“果然学霸就是学霸，下雪天都一心扑在题目上，半点不想玩。”

说完几个人出门，楼道里的喧闹渐渐远去，教室很快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留守自习的学生。

楼下隐约飘上来打闹欢呼，隔着蒙着薄雪的玻璃窗，和室内安静刷题的氛围割裂开来。

***

教室里静得只剩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响，楼下此起彼伏的笑闹声隔着一层玻璃，模糊得像遥远的背景音。

苏意埋首正对着复杂的解析几何大题演算。

“咚——”

突然地，一声轻响猛地撞在玻璃窗上，震得玻璃表层凝结的白雾簌簌往下落。一小团雪沫顺着窗面滑落，留下一道浅浅发白的印子。

教室本就在一楼，窗沿离地面不过半米，四道熟悉的身影就直直站在窗根底下。

苏夏初揣着针织手套站在侧边，宋宴许安静立在一旁，段泽禹大大咧咧挤在最前头，扬着胳膊一副刚扔完东西的模样。

她下意识以为雪球是段泽禹丢来的，伸手拨开窗锁，轻轻推开半扇窗户，冰凉的风雪瞬间涌了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飘起，低头就能平视楼下几个人。

“段泽禹，你砸窗户做什么？”她微微俯身，声音轻缓地落向窗下。

底下的段泽禹听见她问话，立马慌忙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连忙侧身让出身后的周迟，一根手指直直指向他。

“不是我！绝对不是我！你可别冤枉我！”段泽禹嗓门敞亮，风雪都挡不住他的声音，“是周迟干的！他看你一中午闷在教室刷题不肯下来，才攥雪球往窗户上丢，就是单纯想引你出来一起来玩雪！”

话音落下，苏意的视线顺着他指的方向，直直落在周迟身上。

少年直直站在雪地里，一手还垂在身侧，指缝间还沾着未化的白雪，原本散漫靠在一旁的身形瞬间僵住，耳尖飞快爬上一层泛红。

他没反驳段泽禹的话，只是微微偏开视线，不敢直直对上窗边苏意望过来的目光。

他这个做法有点太明显了吧？

早知道不那么明显了。

***

冷风卷着细碎雪花吹到窗边，苏意垂眸看了眼摊在桌上只剩最后一问的数学大题，又抬眼看向底下默不作声的周迟，轻声开口：“你们先等一下，我还有最后一道大题，等我写完就出来找你们一起玩雪。”

一句话落，楼下几个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苏夏初立刻开心地晃了晃手里的手套，眼睛亮起来。

段泽禹一拍周迟的肩膀，笑得促狭，刻意拔高声音调侃：“阿迟啊，你听见没！人家小苏意答应出来了，你的雪球总算没白扔！”

总算没白扔。

“……”

周迟原本躲闪的目光猛地抬起来，直直撞进苏意温和的眼底，指尖下意识捏紧掌心残留的雪碴，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一点。

“我们就在窗下等你，不跑远。”他扬声回她。

苏意轻轻点了下头，缓缓合上半扇窗户，隔绝外头呼啸的寒风，重新坐回座位，握着笔的手忽然轻快不少。

***

笔尖落下最后一个解题步骤，苏意飞快收好了笔，草草把试卷叠整齐塞进桌肚。

椅背上搭着她米白色的针织围巾，她随手抓起来攥在手心，压根没腾出空绕上脖颈，踩着轻快的步子径直冲出教室。

一楼教室离门外雪地不过几步路，冷风裹着碎雪扑面而来，裸露的脖颈瞬间泛起一层薄凉。

她攥着围巾快步走到窗根下四人身边，呼出的气息凝成一小团白雾，发丝肩头不经意沾了星星点点的雪沫。

苏夏初见她出来，立马眼睛一亮，笑眯眯地凑上前，一眼瞧见她空空荡荡的脖颈，不由得皱了下眉：“宜宜，怎么不把围巾戴上再出来？外头多冷啊……你快把围巾给我带上。”

苏意闻声抬手，正准备把攥在掌心揉得发皱的围巾往颈间搭，指尖才刚碰到衣领，身侧一道身影便抢先半步靠了过来。

周迟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原本隔着半步的距离骤然消弭，近得能清晰嗅到对方身上截然不同的气息——她身上是淡淡的奶香味，而他裹挟着室外冰雪清冽的冷意，还有一点干净的洗衣液淡香。

就在身形贴近的这一秒，两个人的心跳不约而同猛地重重震了一下。

——咚、咚、咚。

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

苏意睫毛猝不及防轻轻一颤，胸腔里的心跳毫无预兆地骤然提速，“咚、咚”地撞着肋骨，清晰得仿佛能透过单薄校服传到身侧少年耳边。

她下意识微微垂落视线，不敢直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视线只落向少年沾着细碎雪粒的手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生怕自己略显急促的气息暴露心底突如其来的慌乱。

当然，周迟也好不到哪里去。

方才在楼下扔雪球时都坦然散漫的人，此刻距离苏意不过一拳之隔，心底骤然涌上一阵细密的慌乱，心脏重重一跳，耳尖残留的红意又浓重了几分。

他垂着眼，伸手稳稳接过她攥得变形的米白围巾，指尖带着沾过白雪的微凉，指腹擦过她方才攥着布料留下的浅浅褶皱，动作不自觉放得极致轻柔，生怕力道重一点就惊扰到身前的女孩。

周遭段泽禹和苏夏初的说笑声、远处操场上打闹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被一层薄雾隔在了外面，天地间只剩下两人咫尺的距离，和彼此乱了节拍的心跳。

他抬手，将柔软的围巾轻轻绕上她纤细的脖颈，一圈，又一圈，动作慢得过分。

冰凉的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她颈侧温热的皮肤，每一次轻微触碰，都让两人的心跳再一次同步漏上一拍。

缠好之后，他还细心地把围巾两端往校服衣领里轻轻掖严实，堵死所有往衣领钻寒风的缝隙，指尖刻意避开和她肌肤过多相触，却依旧掩不住指尖细微的发僵。

做完这一切，周迟才稍稍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若无其事地偏过头看向漫天落雪，掩盖自己止不住加速的心跳，只是耳根那片艳红，怎么都藏不住。

苏意呆呆地站在原地，脖颈裹着带着少年指尖凉意的柔软布料，心口砰砰的跳动迟迟无法平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雪地里少年垂落、还沾着雪沫的手，唇角不受控制地悄悄弯起了一点弧度。

***

身后不远处雪沫飞溅，哗啦一阵碎雪炸开的声响清晰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

先前是段泽禹手里攥着满满一大团蓬松白雪，找准空隙直接往苏夏初后背扬了上去，细碎雪粒钻进她的衣领，冻得苏夏初猛地一缩脖子，当即惊呼出声。

“段泽禹！你干什么啊！讨厌死了！”苏夏初又气又笑，反手掬起一捧雪就朝他砸过去，“好端端的你突然偷袭我，看我不报复回来！”

段泽禹灵活侧身躲开，笑得张扬，双手叉腰站在几步开外挑衅：“谁让你刚刚说我堆的雪人歪瓜裂枣，先动手的可是你，我这叫正当反击！”

“……”

好像也是事实。

“我、我那是实话实说，本来就很丑好吗！”苏夏初不甘心，弯腰在地上扒拉积雪。

可她手小，怎么都捏不成紧实的雪球，松散的雪团一抬手就簌簌往下掉，急得她鼓着脸颊，“气死我了，这破雪根本团不起来……”

“都怪你，偷袭完就跑，欺负人！”

两人追着打雪仗的动静闹得很大，雪花扬得到处都是，唯独宋宴许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可视线却一直落在苏夏初身上，见她反复尝试都捏不出成型的雪球，他默默弯腰，伸手拢起一层厚实积雪。

他掌心宽大，指尖微微用力，均匀挤压，几下就把松散白雪揉成一个紧实圆润的雪球，雪团边缘被他修整得整整齐齐，不会一砸就散开。

做完这些，他不动声色上前一步，轻轻把雪球塞进苏夏初摊开的手心，全程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半点起伏。

苏夏初愣了愣，低头攥住结实的雪团，瞬间喜上眉梢，抬头看向身旁的他，语气轻快：“还是你靠谱！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也就你记得我团不牢雪……”

宋宴许目光斜睨了几步开外还在嬉皮笑脸的段泽禹，嗓音平直无起伏，直白道出缘由：“是他先动手砸你，我总不能看着你单方面吃亏。”

“……”

只有一个人的世界受伤了。

不远处的段泽禹把两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当即不乐意地嚷嚷出声：“不是吧？你们俩从小穿一条巷子长大就抱团针对我？单打打不过，现在还搞后勤组队是吧！”

“行，我服了。还是青梅竹马牛逼啊。”

“谁让你率先偷袭，活该挨砸！”苏夏初底气十足，攥着宋宴许备好的雪球扬手扔出去，精准砸中段泽禹胳膊，雪沫四下炸开。

段泽禹哀嚎一声，慌忙蹲下身疯狂扒拉积雪，打算囤一大团雪反攻。

苏夏初扔完一颗，转头看向宋宴许，眨了眨巴眼：“你知道的，我自己捏还是一扔就碎，从小到大玩雪全靠你兜底……”

“没问题，再帮你弄。”宋宴许应声，再度俯身重复动作，指尖冷静地收拢、压实积雪，脸上依旧没什么笑意，一副淡漠模样，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一颗又一颗大小适中的雪球接连递到苏夏初手里。

苏夏初握着雪球，看着来回逃窜的段泽禹，眉眼弯成月牙，眉眼弯弯：“还好小时候每回下雪都有你陪着，不然每次和段泽禹打闹，我都只有挨砸的份！”

她又补充了一句，“幸好我有你在身边。”

宋宴许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淡淡落在她含笑的侧脸上，嘴上没说半句话，手上却持续不断替她备好“弹药”，安静守在她身侧，用只有两人懂的默契，默默陪着她。

：颤抖吧，青梅竹马就是如此般配^^：）

??：《我相信》。

“闭上眼，听心跳的声音，

那是我，对爱的坚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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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Rain 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