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晋江首发。

“我们的人生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苏意的日记本》。

***

没一会网约车就到了，两个人分别坐了上去。

网约车绕路缓行，十几分钟之后，两个人推开“茶里茶气”的玻璃门，暖融融的热风裹着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隔绝了街边凛冽的寒风。

靠窗的老位置果然还空着，周迟把书包轻轻放在桌角，拉过椅子让苏意先坐，自己走去前台点了两杯温热的茉莉奶绿，加了半分糖。

桌面上干干净净的，只有他们一早装好的几套试卷，谁都没有急着翻开习题册。

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行人步履匆匆，屋内安安静静，只有轻柔的背景和音乐缓缓流淌。

***

周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胸腔里紧绷了一路的情绪慢慢松弛下来。

刚刚在路上苏意剖白的心事一遍遍在脑海盘旋，他从来没想过，苏意身上也压着这么多难言的苦楚。

他原本以为只有自己困在冰冷的家庭漩涡里，孤独地往前走，此刻才发觉，身边有一个和他满身伤痕的同路人。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垂眸看着杯壁纹路的女孩，声音依旧带着一点通话过后的沙哑：“这件事，你藏了很多年？”

苏意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冰凉的外壁，轻轻点了点头：“我奶奶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跟着操心难过。”

“夏初性子开朗，偶尔我憋不住会和她聊几句，除此之外，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讲过。”

“我外婆每次见到我，总念叨女孩子读书没用，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

“我妈重组家庭之后，一门心思放在新的生活里。”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家里的房子空荡荡的，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过日子。”

周迟沉默地听着，心口沉甸甸的。

他从小衣食无忧，爸爸从不吝啬金钱，可苏意连一份安稳的家庭暖意都很难拥有。

他原本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孤单，对比之下，才明白每个人的伤口都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我总以为有钱，就能抹平所有矛盾。”他低声开口，带着自嘲，“我爸一辈子信奉这个道理，觉得大把的生活费、昂贵的房子，就能够弥补所有陪伴的缺失。”

“他不懂，有些东西是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

“我房间里摆着我妈生前的相册，每天放学回家，我都会坐下来看一看。那套老房子是她留下的，只有待在那里，我才觉得还有一点归属感。”周迟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语气平缓了很多，“搬到江景房，就等于承认那个女人走进了我的生活，我做不到。”

“一想到屋子里到处都是她挑选的物件，我连踏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连一点勇气都没有。

苏意安静聆听，轻轻叹了口气：“大人好像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顾着抚平自己的孤单，完全忽略孩子心里的疙瘩。”

“我妈总跟我说她追求幸福没有错。”

“幸福从来没有错，只是不该把过往全部抛开。”周迟转过脸，目光认真落在苏意身上，“你比我幸运，至少还有奶奶真心疼你。”

“我家里，再也没有一个人会惦记我的情绪。”

“以后如果你心里难受，随时可以来找我。”苏意抬眼，眼神诚恳柔软，“我奶奶人很好，如果你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烦闷，也可以来我家坐坐，奶奶做的桂花糕很好吃。”

闻言，周迟的心猛地一颤。

他的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真切的笑意：“谢谢你，苏意。”

“我们之间不用讲谢谢。”苏意摇了摇头，想起当时提到的那句话，缓缓说道，“简媜写的《陪我散步吧》是自我解救最好的小路。这条路，不用行李，也不用带上钥匙就可以出发。”

而且还是通往内心最好的路。

解开你我的心结，不用再次烦恼。

***

“以后我们要是被烦心事困住，就放下卷子出来走走好不好？不用硬逼着自己凡事坚强。”

“好。”周迟应声，伸手把摊在桌上的分科报名表拉到中间，纸上文理两个选项格外醒目，“距离上交还有几天，我一直犹豫不决。”

“留在理科班，之后免不了还要和我爸争执，他想让我接手公司生意。可我一点都不喜欢经商。”

苏意微微一愣：“你想选文吗？”

“我更喜欢物理，只是一想到往后要顺着他安排好的人生走下去，心里就很抗拒。”他指尖点在理科一栏，神色犹豫，“他总拿学业条件要挟我，如果不听他的安排，家教、生活费都会被克扣。”

“不要因为别人左右你的选择。”苏意认认真真劝道，“选一条适合自己的路，等到以后长大独立，我们就可以离开不喜欢的环境，靠自己好好生活。”

周迟看着女孩澄澈坚定的眼眸，心底迷茫一点点消散。

漫长压抑的冬日好像有了一点微光，原本孤身前行的路，此刻多了一个同路人。

“等以后考上理想的大学，我们就都靠自己过日子。”他轻声许下一句话，语气安稳笃定，“远离所有让人不开心的人和事。”

苏意弯起嘴角，轻轻“嗯”了一声：“好啊。”

***

周迟的指尖在文理分科的表格上顿了许久，最后还是稳稳落在理科那一栏，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苏意望着那个清晰的字迹，微微怔住：“你明明不想顺着你爸爸的安排走，为什么还是选了理科？”

他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神色平静，没有太多不甘：“我确实讨厌他替我规划好的人生，但我舍不得物理和数学。”

“我喜欢解开一道道压轴题的感觉，这是唯一一件完全由我自己做主，能让我觉得踏实的事。”

“就算以后他逼着我接管公司，我也想先顺着自己的心读完高中，把想学的东西学好。”周迟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点执拗，“选择理科，是我忠于热爱，不是向他妥协。”

苏意了然地点点头，心里明白了他的想法。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分科表，笔尖落在文科的位置：“我选文。”

“那以后不在同一个班了。”周迟声音轻了些，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一闪而过，很快又平复下来，“不过周末我们依旧可以来这里刷题，不会变的。”

“肯定不会变。”苏意连忙接话，把表格整理整齐放到一边，玻璃杯里的乌龙奶盖冒着淡淡的热气，“就算不在一个班，周末也能照旧聚在一起学习。”

周迟浅浅笑了一下，心里压着的郁结散开不少。

周柯承的要求依旧像一块石头悬在头顶，但只要守住心里真正喜欢的东西，他就不算认输。

“等以后和你一起考去复旦大学，我就能彻底搬离那套老房子，不用再被他管束。”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期许，“凭理科的成绩，我完全有能力自己站稳脚跟，用不着依靠他给的资源。”

“一定会的。”苏意轻声安慰，“只要一步一步慢慢来，我们都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们的人生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

寒假转瞬落幕。

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班尘埃落定，开学首日，分班考试的排名红榜张贴在了公告栏上。

公告栏边围满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吵吵嚷嚷，两张大红榜单左右分开，左边文科排名，右边理科排名。

苏意和苏夏初挤在文科榜单前面，踮着脚尖细细查找名字。

苏夏初一眼就看见自己位列文科第五十三名，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一把就拉住苏意的手腕，压低声音兴奋喊道：“宜宜！你快看最上面！你是文科第一名！”

苏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榜首工整写着自己的名字，心底漫开一点安稳的欢喜。

她弯了弯嘴角，指尖轻轻蹭过红纸：“这段时间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我堪堪卡在中游，没想到咱们俩全都进了文科（1）班，那可是文科火箭班。”苏夏初晃着她的胳膊。

她的话音刚落下，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么巧，在这儿遇上你们俩。”

苏意转过身子，段泽禹、宋宴许与周迟一同走过来，三个少年身形挺拔，在拥挤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段泽禹快步凑到理科的榜单前，找到名字后无奈摊手：“我理科第五十五名，好在踩线留在理科（1）班的火箭班，再往后一点就被刷下去了。”

性子沉静的宋宴许安静地站在一旁，段泽禹指着第二名的位置：“还是宴许稳当，理科第二，稳稳留在理科火箭班。”

“哦对，还有阿迟。”

他的话音刚落，几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到理科榜单最顶端，第一名赫然是周迟。

他穿着平整的校服，神色平静淡然，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直直落在苏意身上。

苏夏初忍不住感叹：“也太有缘分了吧！我和宜宜一同进文科（1）火箭班，你们三个全都留在理科（1）火箭班，两边最好的班级都被我们凑齐了。”

“宜宜文科第一，周迟又是理科榜首。”

段泽禹连连感慨道：“寒假天天泡在‘茶里茶气’刷题果然见效，直接出了两个年级榜首。我拼尽全力才排第五十五名，跟你们俩根本没法比。”

宋宴许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补充：“周迟的物理和数学都接近满分。”

趁着段泽禹和宋宴许闲聊，周迟微微抬了抬下巴，音量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说好了，我们一起考上复旦，我们一步接着一步慢慢来。”

闻言，苏意凝望着他，认认真真地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考上复旦。

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一言为定。

//“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昨天有点事情，所以没更新。????［双手合十］

亲爱的女孩，你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先提前说一下，最近现生比较忙，不能保证日更。??????：）

这周末有可能会双更，嘿嘿，浅浅期待一下吧。??

=o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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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的鱼》。

“我们都好像，像一条鱼行走在陆地，

要学着呼吸，孤单热闹双栖，

忍着痛往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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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Fond of.